第二章
话说楚国南方有一城名南阳,南阳之北有一山为阴山。其山深树密,幽不可测。山周由密林环绕,入得林中,只觉得古木参天,遮云避日。其间荆棘满地,老藤盘杂。常人不敢入内,入则不得归路。且林中阴风阵阵,似非人之所居,故云阴山。
相传阴山中有一隐者,自号清风。无人知其来历,只是传言此人有通天彻地之能,鬼神莫测之机。更有几家学问,人所不及。哪几家学问?一曰算术,上能算国之运道,下能断人之祸福。日星象纬,在其掌中,占往察来,言无不验;二曰兵法,决胜千里之外,运筹帷幄之中。六韬三略,变化无穷,布阵行兵,鬼神不测;三曰游说,两行伶俐齿,三寸不烂舌。博闻强记,明理审势,出词吐辩,万口莫当;四曰奇门,取天地之精,运阴阳之气。五行八卦,符咒密法,天地乾坤,任其游走。初时偶然入市,为人占卜,所言吉凶,应验如神。
却说这清风先生,也招了三个弟子,一名公孙阏,陈国人;一名屈阳子,楚国人;一名楚仪,亦是楚国人。此三人公孙阏为长,屈阳子小公孙阏三岁,而楚仪尚在幼年。此三人以公孙阏和屈阳子关系最好。楚仪年龄虽小,却聪慧过人,其智谋却也不在公孙阏和屈阳子之下,为此常得到清风先生的夸奖。公孙阏,屈阳子二子也不嫉妒,反而对楚仪爱护有加。到了楚仪八岁那年,三人一同结为兄弟,从此更是亲密无间。
庄王十年,秦公赢任破雪国有功,被封秦王,得其封地。这秦国在楚国之北,乃楚之封地,原是赢任之父赢肃为秦主。这赢肃有二子,长子为瑾,次子为任。传说赢肃素来不喜赢任,早已准备将秦主一位传于长子赢瑾。后来雪国与秦交战,赢任趁着战乱,弑父杀兄,夺了秦主之位。后率秦军击退雪国之兵,从而得以封王。又传说这赢任为了隐瞒弑父杀兄之事,竟将朝中一干老臣,尽皆废去职位。如今发出昭书,说是要选才任能。更是在秦都咸阳城门之上,悬挂相印,公告天下,能者得此印。一时天下哗然,有一技之长者,皆赶往咸阳。其中有一武力过人者,名郑伯,能举鼎八百斤。手持两把铁戟,耍弄起来,虎虎生风,无人能近。秦王亲自召见,封为右将军。又有一善射者,名曲尤。去柳叶百步而射之,百发百中;且膂力过人,五十步外,一箭可穿七甲。被秦王封为军前司马。只是宰相一职,尚无人选。
这日,公孙阏与屈阳子二人在山间游走。此时正是阳春三月,春意浓浓。树枝上有一母鸟正教小鸟如何展翅飞翔。公孙阏见了,便指着对屈阳子说:“贤弟,你看那边。”屈阳子看罢一笑,说道:“三月春意浓,遍地野花红;不知窝中雀,何日变鲲鹏?”公孙阏听罢叹息了一声,说道:“愚兄十二岁便在此同老师学艺,算来已有十载了。大丈夫存于天地之间,当立不世之功名,创千秋之伟业。我等随老师学艺多年,为的也是他朝能有所作为,日后青史留名。如今秦国国君招贤纳士,且在城门前悬挂相印,虚位以待。鲲鹏展翅之日,恰其时也。”屈阳子道:“我看这赢任,也算是个人物。兄长若能助他,必可立不世之功。只不过兄长若要下山,不知老师是否同意。”公孙阏不言。
用罢晚膳,公孙阏待两位师弟走后,走到清风先生面前,长身一揖,说道:“老师,学生有话要说。”清风先生听了,也不言语,半晌才摆摆手说道:“你随我来。”
公孙阏随着清风先生进了书房。清风先生坐在正面,公孙阏立于一旁。清风先生缓缓说道:“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公孙阏答道:“学生跟老师学艺,已有十载了。”清风先生微微叹息了一声:“十年啦。嗯,也是该你到外面去见识一下了。”公孙阏听了这话,心中暗喜,忙道:“谢老师成全。”
清风先生又道:“你天资聪颍,只是戾气太重。心高志远虽是好事,但欲从心生,不能自持,便成了坏事。你可知道?”
公孙阏答:“学生知道。”
清风先生道:“好。我来问你:上古并无天地。自混沌初开,精气外泄,轻清者上浮而为天,重浊者下凝而为地,人则存于天地之间。这天,地,人三物,何者为大?”
公孙阏略想了一阵,答道:“人为大。”
清风先生又问:“何以见得?”
公孙阏道:“人者,收天之灵,得地之气,集万物之精华,为宇宙之主宰。人变,则天地变。人可料天地,而天地不能料人也。”
清风先生轻轻叹息了一声,又道:“你单名一个阏字,故生平不太见得光亮。你将因光而荣,也将因光而败。我送你十四个字,你可要用心记住:受恩深处宜先退,得意浓时便可休。”
公孙阏答道:“学生记下了。”
清风先生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道:“去吧。”
第二日,公孙阏拜别清风先生,又告别屈阳子与楚仪两位师弟,正要起程。屈阳子道:“兄长此去,就不知何日再能相见了,小弟送兄长一程。”
二人走到山脚,公孙阏道:“贤弟之才,不在我之下,不如我们一同下山,共助秦王成就一番伟业。贤弟意下如何?”
屈阳子一笑,说道:“若要助秦王成就伟业,何需我二人同时出手?我看赢任此人野心勃勃,非久居他人之下者。若得兄长相助,楚国危矣。”
公孙阏听罢也是一笑。
屈阳子又道:“兄长最近棋艺可有长进?”
公孙阏道:“若论棋艺,贤弟可不如我了。上个月你输我的酒钱可还少吗?”
屈阳子微微一笑,说道:“兄长每盘赢我,不过半目。兄长的优势,在开局;而到了收盘,却不如我。我想,要是棋盘大一点的话...”
公孙阏道:“大了又如何?”
屈阳子望了公孙阏一眼,说道:“你说如果以这天地为棋盘,下一局棋,我们谁会赢呢?”
公孙阏一笑:“有意思。那赌注呢?”
屈阳子望了望眼前一片碧绿的田野,说道:“天下苍生!”
“好。我就和你下这盘棋。愚兄可先走了。”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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