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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散记

第四十九回

话说萧睿引着敖雪顺着那瘦高个的踪迹穿过一片林子,眼前却横着一条小径。萧睿在小径上四处看了一回,却不知该往哪走了。原来小径却不与树林之中相似,来来往往的人虽说不多,然一旦有人行走,便杂乱着辨不清足迹,再加上是碎石子路,又未下雨,却到哪里去寻踪迹?萧睿愁了一回,只好转身对敖雪把手一摊,道:“罢了,这回真的跟不上了。”

敖雪还未答话,小径右边却走来一人。这人身高八尺开外,长得是虎体熊腰,膀大腰圆。却是一身樵夫打扮。头戴一斗笠,低低地把脸遮住,故看不清相貌。身上穿一件白布坎肩,挺着大肚子,露着胸前的一撮黑毛。脚上穿一双六耳麻鞋。肩上还挑着一担柴。经过萧睿,敖雪时用余光瞟了一眼,却不停步,直往左边走了。萧睿见那大汉走远,这才小声对敖雪说道:“你随我来。”说罢便拉着敖雪向右边走去。

走了不一会,敖雪在后面低低地声音说道:“你说那人...”

萧睿未等敖雪说完,接口说道:“不错。刚才见过的。”

敖雪先自吃了一惊,道:“我只是隐隐觉着有些奇怪,你为何说刚才见过这人?”

萧睿略一回头,微微一笑,道:“一开始我也只是觉得奇怪----何曾见过这种体型的樵夫?再细看时,这樵夫却没有斧子,那担柴也有些发干,却不是刚砍的,必定是砍好了去卖的。然而现在过了晌头也有一阵子,再过一,两个时辰,天也黑下来了,挑着这担柴却往哪里去卖?因此这樵夫多半是假扮的。走到身边里突然发现他胸前隐隐有些血污,那胸毛还结在一块。他身上又没有伤,必是沾上的血迹。他是一樵夫又不是屠夫,哪里去沾血迹?想来刚才那场恶斗,多半他也在其中了。方才正想跟上去,却被他望了那一眼,仿佛起了疑心。再加上这路往左边走又是笔直的一条,旁边又没什么隐蔽藏身的地方,跟踪是不行了。后来想到我们跟着那瘦高个到这,也没走什么弯路。加上他们还要换掉衣物,擦拭血迹,时间也差不多少。估计往着他来的方向再走一阵,也便能找到他们落脚的地方了。到时候再作计较吧。”

敖雪听得萧睿这一番解说,心里暗暗有些欢喜,口中却哼了一声,道:“还算有点小聪明。”萧睿听了,只是一笑。

走到一处,前方却出现了两条岔道,一往左,一往右,中间被林子隔着。萧睿看了看,转过头来却问敖雪道:“你说往哪边走?”

敖雪大眼睛晃了两晃,微微一笑,道:“往左。”

萧睿也是一笑,道:“好,就听妹妹的。”于是便往左边走去。

敖雪刚想顶上一句,话到嘴边却止住了,微微撅了撅小嘴,便随着萧睿往左边走。

走了不到一会,却又是两条岔道,仍是一往左,一往右,中间被林子隔着。看上去和前面那条岔道却极为相似。

这回萧睿却不问了,径直往左边走去。敖雪跟着。

走不多久,竟又是两条岔道,看上去却仍是和先前的两个岔道是一模一样的。萧睿暗暗说了声“奇怪”,却不往前走了,往四周仔细看了一回。

这路两边皆是密林,暗暗的看不真切。前方的那林子却如锲子一般直插在路当中,将路生生地截为两半。

萧睿想了一回,却拉着敖雪往回走,走到前一个岔路口,选着右边的那条路走去。走了一阵子,果然,前面仍是两条一模一样的岔道。

萧睿见了苦笑了一声,长吁一口气,摇了摇头,正准备回头看敖雪,忽听得身后敖雪喊了声:“呀!记起来了!”

萧睿不解,问到:“妹妹记起什么来了?”

敖雪冲萧睿微微一笑,挑着眉毛说道:“你跟着我走就行了。姐姐带你出去啊。”说罢又是一笑,转身径直往左边那条路走去...
君子寡欲,则不役于物,可以直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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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回

话说萧睿和敖雪误入迷阵,无论怎么走,前方都是岔道。萧睿一时没了主意,这时忽听得身后敖雪喊了声:“呀!记起来了!”

萧睿不解,问道:“妹妹记起什么来了?”

敖雪冲萧睿微微一笑,挑着眉毛说道:“你跟着我走就行了。姐姐带你出去啊。”说罢又是一笑,转身径直往左边那条路走去。

萧睿见敖雪在前面引着,待要问,话到嘴边却收住了,只是在后面半信半疑地跟着。往前面走不远,仍然是一岔道。这回敖雪却往右边走。萧睿仍是一言不发在后面跟着。到了第三个岔道,敖雪仍往右走。到了第四个,敖雪却停到了那两条岔道的中间,口中念念有词。萧睿侧耳倾听,却只是隐隐听得敖雪“嗡、嘛、喔、咪、哄”地念,也不知念的什么。念到最后,敖雪却将右手食指放在嘴中使劲一咬,咬出血来,滴了滴到地上。这时忽见得前方的景象晃动了起来,却如同石子投入了水波中引起的涟漪一般。再看时,两条岔道却愣地不见了,从前面那林子中央竟笔直地开出另一条路来。

萧睿见了,呆在当地半晌无言,却如在梦中一般。敖雪回过头见萧睿痴痴地看着,微微一笑,推了萧睿一把道:“发什么呆哪?走啊。”说罢便沿着新出现的小径往前走了。

萧睿这才回过神来,忙跟上敖雪,笑道:“原来妹妹还会变法术。”

敖雪回眸一笑,说道:“我能耐可大着哪。你肉眼凡胎,识不得罢了。”说罢却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怎么这世间也有人会这个?难道...不可能啊...”

萧睿听着敖雪前言不搭后语,不禁问道:“怎么了?”

敖雪望了萧睿一眼,撇了撇嘴,这才说道:“这个说与你听也不打紧。方才那个并不是什么法术,那个叫阴阳无极阵。”

萧睿听了眉头一皱:“阴阳无极阵?什么东西?”

敖雪接着说道:“所谓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极立焉。方才我们陷入那阴阳无极阵中,左为阳,右为阴。阳能生阴,阴复生阳。故无穷无尽。入阵者即入混沌无极之中,不得出路。”

萧睿听了,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敖雪见萧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奇道:“你明白了?”

萧睿一笑,道:“一阴一阳之谓道,生生不穷之谓易。一者,奇数也。二者,偶数也。阳奇阴偶,即二以生三也。方才妹妹先往左走了一回,又往右走了两回。阴阳之数便齐了。以二生三者,眼前这条路,必是两条岔路生出的第三条路了。”

敖雪听了,睁着大眼睛张着嘴望了萧睿半晌,这才说道:“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萧睿望着敖雪一脸疑惑的样子,狡猾地一笑,模仿着敖雪的语气说道:“不告诉你。”

敖雪听了,吐了吐舌头,道:“稀罕!”转身便往前走。萧睿又是一笑,在后面跟着。

走了一阵,敖雪又幽幽地说道:“即使你知道这阵的破法,也是破不了的。”

萧睿点了点头道:“不错,你后来念的那些咒语我就不知道了。”

敖雪摇了摇头道:“不单是这个。”又略顿了顿,接着说道,“这阵破也好,摆也好,非要最后滴上一滴血,方才行得。不过常人的血却是没有效用的。非要...”

萧睿听到要紧处,忙问到:“非要什么?”

敖雪两只大眼睛忽闪了一会,这才说道:“非要和我至亲之人,方才有用。”说罢又顿了顿,眉头略紧了紧,又自言自语道,“不过不可能呀,我家里人怎么会到这里来,而且还会摆下这阴阳无极阵。奇怪...”

敖雪刚说到这,抬头远见一簇松阴,隐隐有几间房舍,着实轩昂。但见:

门垂翠柏,宅近青山。几株松冉冉,数茎竹斑斑。篱边野菊凝霜艳,桥畔幽兰映水丹。粉泥墙壁,砖砌围圜。高堂多壮丽,大厦甚清安。

这时眼见着日头渐渐地向往下沉了。萧睿便道:“那边既有人家,不如投宿一晚,再做计效。”敖雪点点头。于是两人便往那屋舍处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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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回

话说敖雪领着萧睿出了阴阳无极阵,此时红日西沉,萧睿正心焦日暮途歧,恐无处歇宿,忽见前方林子里有高楼大厦,于是对敖雪道:“那边既有人家,不如投宿一晚,再做计效。”敖雪点点头。于是两人便往那屋舍处行去。

那屋舍看着不远,奈何山道崎岖,却也费了一番工夫。到得那里看时,乃是一所大宅院。此时已是掌灯时候,其门已闻。门前悬着一列四盏风灯,桐油浸白绢制成的灯罩子,以挡风遮雨。萧睿便上前扣门,半晌方听得里面有脚步声。里面那人到得门前摆弄了一阵,门“吱呀”一声开了,却是一老苍头,须发皆白,却是昂首阔胸,一丝也不显老态,衣裳却也干净光鲜。见了萧睿二人,自先略吃了一惊,随即便恢复了平静,却问是谁。萧睿道:“山行迷路,日暮途穷,求借一宿。”那苍头道:“今晚本家有事,恐不方便留客。两位还是去别处寻宿罢。”说罢便要关门。萧睿急忙拦住,道:“这荒山野岭的,却哪里去寻宿?还望主人通融则个。”那苍头正要开口,却有一丫环跑来说道:“夫人问门口何事喧哗?”老苍头答道:“是这两个后辈小生,要来求宿。老夫将他们打发走便是。”那丫环看了萧睿一眼,微微一笑,道:“你先别急,我禀明了夫人再做计效。”转身便走。少顷,内边传呼:“老夫人请客登堂相见。”那苍头听了,犹豫了一阵,这才将门让开,放萧睿和敖雪进去。

那苍头在前面引路,萧睿和敖雪在后面跟着。只见这院内灯烛辉煌,堂宇深邃,画栋雕梁,珠帘翠箔,却不是平常人家。过了一圈偏房,拐个弯,却到正室。还未进门,忽有一股暗香从里面传来。敖雪闻了,悄悄说了声“奇怪”。萧睿正要问,那老苍头却往里引,进去时,见当中摆着一张八仙桌,后面是长条案,案上摆着些时新的水果,中间却是一鼎香炉,缈缈向上冒着青烟。正对面墙上却是一幅画,画中一条耀日金甲赤须龙,腾云驾雾,诩诩如生。那老夫人却不在正室。东边是一间耳房。门开着,帘把着。老苍头引到门口,垂手而立,却不往里面走了。萧睿便引着敖雪掀帘进去。这房中也熏着檀香,香味扑鼻。只见那上垂首太师椅上,端坐一位老夫人,正细细品茶。这夫人年可五十余,缘裙素襦,举止端雅,见萧睿和敖雪进来了,忙告个坐,答礼道:“请问尊客姓氏,因何至此?”萧睿通了两人姓名,却隐去林中厮杀一节,只说是和敖雪上山游玩,一时迷了路径,故冒味投宿。

老夫人听了,略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却直往敖雪身上看。萧睿见了,也望了敖雪一眼,见敖雪神情恍惚,心事重重的样子。心中奇怪,却也不便问,只是说道:“方才听说夫人家中有事,不知...”那夫人听说,叹了口气道:“此事尊客还是不知晓得好。”顿了一顿,又说道:“今晚本不该相留,只是两位迷路来投,若不相留,昏夜安住?暂淹尊驾,勿嫌慢亵。”于是又命下人摆下酒肴款客。萧睿正逊谢间,酒肴已然陈列。夫人拱客入席,自己却坐于一旁。萧睿见满桌杯盘罗列,皆非凡品。待品尝时,却是香酥可口,说不尽的美味。再饮那酒,却也是芳香四溢,甘甜无比。萧睿见夫人端庄,侍婢恭敬,却也不敢多吃。敖雪满腹心事,也只是略动了动筷子,便放下了。萧睿见了,便拉着敖雪起身告谢。夫人道:“前厅左厢有两间房,薄设卧榻,但请安寝。只是一条望两位谨记,倘夜深时,有喧杂之声,不必惊疑,只是切记不可出门就是。”说罢便着老苍头引着萧睿同敖雪到前厅。那两间房却是挨着的。萧睿住左边,敖雪住右边。萧睿进到屋中一看,见屋内整洁,一尘不染。床账被褥,极具华美。心中高兴。转又想到方才敖雪的神情,便要去敖雪处问。刚走到门前,忽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见是敖雪,便让进来。敖雪一言不发,坐在桌前。萧睿也与敖雪并肩坐下,偷眼瞧了敖雪一回。只见双眉紧蹙,满脸疑云。便道:“妹妹有心事?”

敖雪愣了会神,忽转过脸来对萧睿说道:“这屋子有古怪,不如我们深夜去探探如何?”

萧睿听了一惊,道:“我也隐隐觉着些古怪,却说不上来。不过那老夫人待我们如此有礼,又叮嘱了夜间不可出门。如此造次,恐不太好吧。”

敖雪把嘴一撅,轻哼了一声道:“你怕事,我可不怕。你不去也便罢了。”说罢起身便要走。萧睿忙一把拉住道:“我几时说我怕事了?妹妹要去探也行,那也要到了夜深了才好行动嘛。”敖雪一双大眼睛盯着萧睿,神情严肃地说道:“那你是陪着我去了?”萧睿寻思依着敖雪的性子,劝怕是难得劝住了。只好点点头。敖雪见了,便道:“那夜深了我便来寻你,可不要睡着了。”说罢转身便出门了。

萧睿见敖雪出去,便把门闭上,独自寻思。刚才敖雪说这房子有些古怪,自己确也感觉到了。怎样古怪却说不上来,只是觉着阴阴冷冷的。再说前面那个阴阳无极阵。是谁在那摆的阵呢?摆下那阵,分明是阻人前行。出了那阵就看到了这院子。难道是不让外人到这个院子里来?对了,开门的那个老苍头见到自己和敖雪时脸上惊异的表情仿佛也能说明这一点。今天晚上有事?会是什么事呢?

萧睿正想着,忽然一股浓浓的睡意袭来。萧睿只觉得眼前的景物迷迷糊糊地晃动,不多时,便一头栽到桌上,昏昏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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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回

话说萧睿答应了陪同敖雪夜探宅院。敖雪走后,独自一人坐在桌旁暗暗寻思,不觉一股浓浓睡意袭来。萧睿只觉得眼前的景物迷迷糊糊地晃动,不多时,便一头栽到桌上,昏昏睡去了。

睡不多时,耳边忽听得擂鼓震天。再看时,却见旁边立着的都是人马,一色的银盔银甲,个个手执兵刃,排烈整齐。突然发现自己也是顶盔灌甲,胸前一面护心镜,金光闪闪。手中握着一杆虎头造金枪,寒气逼人。跨下却是一匹千里追风驹,周身上下白雪也似的毛发,一丛银鬃,随风上下飞舞,威风凛凛。再看前方,却也是一彪兵马,摆的是二龙汲水阵。旗分五色,兵按八方。盔明甲亮,军容肃整。再看那天空,一半火红,一半铁青,红如烈焰,青如寒冰。交界处乌云滚滚,电闪雷鸣。四周围狼烟纷纷,地动山摇。中间便是好一片杀场。

萧睿正惊异间,忽见对方阵中一将出列。再看这人,头戴销金黄罗抹额,身着七星打钉皂罗袍,乌油对嵌铠甲,骑一匹踢雪乌骓,使两条水磨八棱钢鞭。真是人赛猛虎,马似蛟龙。冲到阵前,大喝一声:“呔!我乃圣王座下八目将军樊明。谁来送死?”话间未落,只见已方阵中已冲出一人,此人是交角铁头,大红罗抹额,百花黠翠皂罗袍,乌油戗金甲,骑一匹黄彪马,使的是三尖两刃四窍八环刀。冲到樊明面前,大喝一声:“天兵驾临,小儿安敢出此浪言,休走看刀!”说罢举刀照着樊明搂头盖顶往下便砍。那樊明却也好身手,将两条钢鞭一举,一招举火烧天势,正架着那刀,只听得地裂山崩般地一声巨响,两边兵刃是火星四溅。那使刀将被这一震,兵器险些脱手,只震得两臂酸麻,虎口也震出血来。心中暗想此人力气确是不凡。于是抽刀拦腰便砍。樊明被这一震,却也不好受,忽见对方拦腰砍来,忙摆鞭相迎。于是二马盘环,战到一处。

战了有二十来回合,那使刀将略感气力不支,虚晃一刀,拨马便走。樊明拿鞭一架,见是虚的。见来将逃走,于是举鞭拍马便追。那使刀将见樊明由后赶来,微微一笑,将刀横在马鞍前,口中念念有词。忽一拨转马头,双手一合,食指直指樊明,大喝一声:“着!”。樊明见状一惊。看再那天空,突然“噼嚓”一声,降下一道闪电,直劈樊明头顶。樊明还未反应过来,闪电已到。只听“轰”的一声,激成一片尘土。

那使刀将一笑,催马走到近前,待烟雾散过一看,却只看到乌雅马焦黑的一团躺在地上,哪见樊明的尸体?使刀将心中一惊,忽觉得身后有异动,转头一看,坐在身后的不是樊明是谁?张口正欲喊,还未喊出声来,首级已然不见。颈中鲜血喷洒而出,尸体直楞楞地倒下马去了。

这边萧睿见了,默默念动口诀。忽听得座下千里追风驹嘶叫一声,闪电一般地冲将出去。樊明只觉眼前一闪,萧睿早已到近前。樊明心中一凉,还未来得急张嘴,虎头造金枪早到,从前心一枪扎透。樊明身子颤了一颤,便不动了。萧睿也不停,把枪尖一甩,将樊明的尸体甩落马下。再看对方阵中,千军万马簇拥着一人。此人锦袍金甲,白马银鞍,头戴束发紫金冠,腰系狮蛮碧玉带。威风凛凛,气势不凡。萧睿甩了樊明的尸体,催马便向那人冲去。

顷刻便到对方阵前,正往前冲,只觉得右前方煞风乍起,斜刺里早闪出一将,手中一条浑铁点钢枪,照着萧睿的腰部便刺。萧睿连忙拨马闪过。哪料那人得势并不轻饶,那一条点钢枪使得如游龙入海,似灵蛇出洞,水银泻地般直向萧睿攻来。萧睿心中暗赞对手枪法绝妙,手中却不敢停,忙把那虎头造金枪摆弄开来,一时间梅花乱点,飞雪连天。对方枪使得急,萧睿也不敢贸然进攻,死死防住上中下三路,待对手枪法稍缓,再行反攻。不料那人一枪比一枪急,一枪比一枪快,逼得萧睿直往后退。如此战了有五十来个回合。那人见萧睿防守严密,枪法丝毫不乱,心中略略有些着急。又战了十来个回合,忽见得萧睿枪法缓了下来,偶尔还露出些破绽。那人心中暗喜,料想对方气力不支,于是提起精神,那枪便如暴风骤雨一般直向萧睿袭来,眼见着萧睿便挡不住了。说时迟那进快,只见萧睿虚晃一枪,拨马往旁边一闪。那人拿枪一拨,见是虚招,正要再攻,却见萧睿身后平空悬着一张花鳞铁背犀角弓,弓拉满弦,却未搭箭。那人看了一惊。忽只听“嘣”地一声响,所谓风劲角弓鸣,那人只觉着迎面劲风杀到,忙举枪去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一杆浑铁枪竟被生生斩为两截,那人连人带马被当中劈成两半,左右散开。然那劲风不止,直向敌方阵中锦袍金甲者杀去,有兵士上前阻拦,皆被劈飞。眼见着便到那人面前。只见那人不慌不忙,将锦袍一挥。只听得“轰”地一声巨响,却如平地里起了个响雷一般。再看那人前方,竟激里一圈气浪。震着周围的军士直往两旁滚落,生生地炸出一片空地来。

萧睿趁此机会,催动千里追风驹,飞马向那人杀去。忽觉得心中一寒。再看时,前方忽立起一面刀墙。那墙上插满尖刀,一时间寒光凛凛,杀气逼人。萧睿大叫不好,忙死命拉住马缰。不料那千里追风驹一时收不住脚,带着萧睿直往那刀墙上扑去。萧睿只觉得眼前一黑,连人带马,竟被万刃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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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回

话说萧睿催动千里追风驹,飞马向那锦袍金甲者杀去。突然前方竟出现了一面刀墙。萧睿一时收马不收,那千里追风驹带着萧睿直往那刀墙上扑去。萧睿只觉得眼前一黑,连人带马,竟被万刃穿身。

萧睿心中一急,一个激灵立起身来,却发现正坐在桌前。这才想到自己仍在那大宅院之中。窗子开着,微微透了些风进来,略有些寒意。----原来方才在梦中竟出了一身冷汗。转而又回想起那个梦来,心中暗暗觉着奇怪。那场梦如此真实,自己感同身受,如见如闻。但细细想来,那梦中的场景却又是那样不真实。如何会突然做这样的梦?

萧睿正独自坐在桌前胡思乱想,忽听得门外“扑,扑”两声闷响,转而便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却是敖雪。敖雪仍是一脸肃穆,见萧睿开了门,便道:“快,来帮我一把。”说罢俯下身去。萧睿往下看,却是两个仆人倒在门口,先吃了一惊,问道:“这是?”

敖雪撇了撇嘴道:“是老婆子派着在外面守着的。”看了萧睿一眼,接着说道,“放心,只是晕过去罢了。”

萧睿这才走上前去,帮着敖雪把那两人抬入房中,塞到床底下。敖雪站起身来,拍拍手道:“走吧。”萧睿点点头,把灯熄了,随手将窗子关上,这才同敖雪走出门去。敖雪先出门,萧睿跟在后面,顺手把两扇门都轻轻掩上。于是两人借着夜色偷偷向后院摸去。

这晚月黑风高,这前院一丝光亮也无,眼前是昏昏的一片,看不真切。萧睿和敖雪两人轻手轻脚地顺着抄手游廊来到一拱门前。拱门外便是后院。萧睿探头看时,正前方便是方才老夫人所在的正室。门前悬着的两盏灯尚未熄,屋里也隐隐透出些光来。

萧睿和敖雪刚出拱门,忽听得后面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两人吃了一惊,忙躲到拱门旁的灌木之中。不多时前院便传来脚步之前,接着门便“吱呀”一声开了,然后就听到一阵脚步直往后院走来。

萧睿敖雪两人皆屏气凝神,藏在灌木之中。萧睿忽觉眼前一亮,见从前院走进来几个人。走在头前的便是那老苍头,手提着盏灯笼在前面引着。后面跟着六七号人,为首的中等身材,戴一顶乌绫巾,穿一领葱白蜀锦衣,系一条黑绿绦子,天黑看不清相貌。其余众人皆是短身襟小打扮。刚进拱门,那为首的便回身指着两人说道:“你们在门口守着。”声音却也洪亮。说罢便随着老苍头往正室去了。那两人也不答话,便回身守在门口。

敖雪心中好奇,便拉着萧睿贴着院墙往里边蹭。还好那灌木和院墙尚有一段距离,故也未弄出声响。挨到墙角,两人轻手轻脚地拐出灌木丛,小心翼翼地沿着院墙往正室走去。好在黑云遮月,院子里又只有微弱的灯光,故二人到达正室之侧也未被发现。

过了一刻钟左右,忽听得前院又是一阵响动。不多时那老苍头又慌慌忙忙地从前院跑到正室前,向里面禀道:“老爷,火门尊者丙丁,人道尊者方圆,修罗道尊者罗将求见。”那院主将门打开,喜道:“快请!”

少时那老苍头便引入三个人来。走在头前的是个相貌怪异的胖子。年龄看不出多少。三十岁也可,四十岁也行。长得肥头大耳,白白净净。溜圆的脑门不见一丝毛发,却独独在后脑勺处梳了个小辫。细长的眉毛,豆粒般大小的圆眼睛,小塌鼻子被两颊肥肉挤作一团。鼻下两撇小黑胡。一张大嘴向两旁咧着,满脸的笑意。身上穿着青衣短衫,袒胸透乳,腆着大肚子。腰间斜插着一把青绿色的巴蕉扇。那胖子左后方却是一道长。五十岁上下。中等身材。长得骨瘦如柴。高颧骨,窄脑门。面如瓜铁,目若朗星。两撇花白的眉毛,一对精光透亮的眼睛。双颊瘦削,星眸深陷。鹰勾鼻,尖嘴,猴腮。颔下三绺短须。戴一顶红艳艳戗金冠,穿一领黑淄淄乌皂服,踏一双绿阵阵云头履,系一条黄拂拂吕公绦。腰间悬一口三尺宝剑。再看右后方那人,约有三十五、六岁,身长一丈开外,长得是虎体狼腰,健壮非常。面如蓝靛,貌若灵官。刷子眉,大环眼,狮鼻、阔口。颌下三绺红须。目光如电,不怒自威。乍一看真如那火燎的金刚相似。头戴火红缎子扎巾,顶门别三尖茨菰叶,鬓边插英雄胆,身披火红缎子英雄氅,内穿绛紫箭袖袍,腰扎五色丝蛮带,足蹬抓地虎五彩快靴。腰间也悬一口宝剑。

这三人被那老苍头引着到了后院,那院主早从屋中迎了出来,走到近前双手一拱,道:“没想到三位尊者这么快就到了,小弟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那走在前面的胖子忙握住院主的手,笑呵呵地说道:“哪里的话,有劳敖兄降阶相迎,兄弟们面子上也有光。敖兄近来可好?”

刚听到那胖子说了“敖兄”两字,萧睿只觉得身前敖雪微微颤了一下。萧睿忽地想起敖雪破那阴阳无极阵后说的一番话,心中一惊: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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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回

话说萧睿和敖雪深夜潜入前院,不多时老苍头又引入三个人来,与院主见过。领头的胖子先和院主寒喧了两句。忽听得胖子身后那瘦瘦的老道低声说了一句:“……可到手了?”这老道声音很是低沉,又略带些嘶哑,故前半句却没听清楚。那院主听了点点头,道:“日里才得的,三位随我进屋看便是。”说罢便领着三人进了正室。

萧睿敖雪见三人进得门去,因碍着门口的风灯仍点着,拱门处又有人把守,故也不敢上前去。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四人复又出来。院主正拉着那胖子的手嘱咐道:“这趟贤弟就不必去了,回去准备些人手,以防有变。”那胖子仍是满脸堆笑,略点了点头,道:“知道。”院主听了,也点点头。随后喝了一声:“备马。”不多时有人牵来一匹赤兔胭脂马。这马浑身上下竟如火焰一般,马鬃抖擞,威武非常。一看便知是不可多得的千里良驹。

老苍头引着四人一马出了院门。萧睿敖雪见守在拱门那两人已被遣散,于是在后面轻手轻脚地跟着。到了院门口,却不敢往外跟了,只好偷眼往外观瞧。只见那胖子先上了一匹青骢马,一拱手,一径向西边去了。那道人上了一匹白马,那大汉上了一匹踏雪乌雅,院主也自上了马,见胖子走远,便催马向东去了。那老苍头回身关了门,自回房睡了,不必细说。

这边敖雪却急了,推了一把萧睿道:“这怎么办?”萧睿会意,却也不答话,只是向四周望去。此时乌云渐渐散去,当空竟闪出一轮皓月来。萧睿拉着敖雪寻到后槽,却见门是锁着的。萧睿又往四处看,忽地听到“呼噜”一声,寻声望去,却见柴房边拴着一物,走近看时,却是一头骡子。萧睿和敖雪借着月光看了一回,只见这骡子形容瘦小,蹄穿鼻摆,肚大毛长。萧睿不禁叹了口气,心想人家骑那快马良驹,日行一千,夜行八百,自己只寻得这匹劣骡,如何赶得上。心中正计效着,忽地想起一事。于是转身回到后槽,见那栏杆边也摆着几副鞍辔。萧睿挑了一副小的,提到那骡前,轻车熟路地安上了,招呼了敖雪一声,便牵着骡向大门走去。

敖雪见萧睿牵着那瘦骡,心中不解,又不便问,只好在后面跟着。萧睿悄声开了门,牵着骡子出去。见敖雪也跟出来了,于是又轻轻把大门掩上。自己上了骡,便示意敖雪坐到身后。

敖雪满腹疑云地走到骡前,看了那骡一眼,又抬头看了萧睿一眼,略皱了皱眉,撇了撇嘴,待要问,又不好问,只好拉着萧睿也坐上去。刚一跨上去,那骡子又呜了一声,身子颤了两颤,险些跌倒。敖雪心中暗想,萧睿莫不是发了疯魔?这等劣骡,就是驮着两人走几步也困难,如何去赶前面那几匹快马?

萧睿见敖雪坐稳了,便回头说了一声:“妹妹可扶好了。”敖雪听了,也不在意。过了片刻,只觉萧睿把两脚一夹,那骡子嗷了一声,忽地闪电般冲了出去。敖雪身子一晃,险些滚将下去。双手忙一紧,自先吃了一惊,心口却是突突乱跳,耳际风声呼呼直响,竟如腾云驾雾一般。于是两手死死地抱在萧睿腰间,身子贴着萧睿后背。再回头看时,那大宅院早不见踪影了。

敖雪心中暗自惊讶且不说。单说萧睿满心欢喜:梦中的口诀居然能派上用场。见那大道一径向前,少有岔路,却也不介意,只顺着大道风驰电掣般地往前赶,胸中无限快意。

赶了约有一个时辰,天气微微地见亮了。再赶一阵,忽望见前面影影簇簇的三匹马,知快赶上了,于是拉了拉缰绳,略略放慢些速度,不远不近地在后面跟着。

再行了约有半个时辰,萧睿见前面三匹马转上了一个坡,不多时便往下隐去了。萧睿忙跟上去,还未到坡前,便听得“哗、哗”的响动,也不知是何声音,待上了那坡一看,眼前竟是一片汪洋----不觉竟到了海边。萧睿从小在长安长大,何曾见过海?这一回看着那波涛滚滚,听着那惊涛拍岸,一时也兴奋异常。

萧睿再往下看时,却见远处的沙滩上早集了百十号人,个个举着灯笼火把,亮籽油松,照得那一方海岸竟如白昼相似,唬得萧睿忙拉住骡。不料那骡只顾往前冲,缰绳忽被拉住,一时却刹不住脚,身子竟往前一翻。萧睿和敖雪被这一掀,早掌不住滚下骡来,摔做了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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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

话说萧睿同敖雪骑骡暗暗跟着那三人来到海边,忽见到远处的沙滩上早集了百十号人,个个举着灯笼火把,亮籽油松,照得那一方海岸竟如白昼相似,唬得萧睿忙拉住骡。不料那骡只顾往前冲,缰绳忽被拉住,一时却刹不住脚,身子竟往前一翻。萧睿和敖雪被这一掀,早掌不住滚下骡来,摔做了一堆。

敖雪却跌在萧睿身上,少时便醒转过来,晃了晃脑袋,这才发现自己正巴在萧睿身上,于是挣扎着爬起来,望了萧睿一眼,忽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热,只觉得芳心乱跳,心中却莫名地有些快慰。呆呆地望了一阵,转又觉察到萧睿未醒,微微松了口气。于是推了萧睿一把,道:“哎,起来了!”不料萧睿却不动。敖雪心中奇怪,又使劲推了两下,仍没有反应。敖雪不禁慌了神,忽地冒出个念头,心中一紧,脑子里嗡了一阵,转而颤颤地用手去探萧睿的鼻息。待伸到跟前,却一丝气息也无。敖雪一愣,便如头顶上响了一个焦雷一般,那泪珠早滚了下来,自己却毫不察觉,只是坐在一旁呆呆地望着。

却说萧睿虽被骡子掀下来,却因摔在草地上,却也跌得不重,又见敖雪巴在自己身上,正想去推她,不料敖雪身子一动,也醒转过来。萧睿忽地起了少年顽乐的性子,于是索性将眼一闭,屏气凝神,软软地瘫在地上。见敖雪推他,也不动;来探鼻息时,屏着气也不呼吸。之后便没了动静。偷眼去看时,却见敖雪呆呆地坐在一旁,两个眼珠儿直直的,正不住地往下淌泪。萧睿心中不忍,忙坐起来道:“妹妹怎么了?”

敖雪兀自在一旁发呆,忽见萧睿坐了起来,倒唬了一跳,这才知道原来是萧睿和她玩笑。心中又是喜又是气,忙别过脸去默默地拭泪。萧睿见敖雪动了气,自觉有些过份,于是凑上去劝道:“好妹妹,这回是我错了,我赔礼还不成吗?”敖雪又别过脸去,只是不理他。萧睿见了这样,知难挽回,于是更打叠起千百样的款语温言来劝慰。敖雪听了,却也不好发作,只好叹了口气,道:“你以后别拿这个来唬我了。你死了,那我...”说到这,忽地羞红了脸,忙低下头去。萧睿望着那一双盈盈泪眼,一时竟感动莫名。忽又听得敖雪这样说,不觉脱口说道:“要死,我们也死在一块儿。”敖雪听了这话,先是一愣,却抬眼去看萧睿。萧睿见敖雪抬头看他,自觉失言,却不敢和敖雪对视,忙转过脸去,正对着海岸,忽发觉那一行人已都上了一条大船,那船正离岸而去,心中一惊,叫道:“不好!”

敖雪听了,也往那边望去,见大船离岸,“啊呀”了一声,推了萧睿一把道:“都是你闹的,这可怎么办呀?”

萧睿忙站起身来,伸手将敖雪也拉起来,两人便往岸边走去。走了没两步,却见那骡子正躺在地上,吐了一地的血。走近再看时,早没气了,骨头也断了好几根。敖雪望了萧睿一眼,道:“你对这骡使了什么妖法?”萧睿却不答,只是叹了口气,起身便拉着敖雪往海边走去。

两人走到海边时,那大船已驶远,海上又蒙蒙地起了一层薄雾,故只是隐隐约约地看到前方飘着一点火光。两人无奈,只好又往四周看去,却见左边岸上搭着个小木屋,那木屋边上尚拴着一艘小船。两人走到近前,见那船上横竖摆着些篙子,渔网等物,知是渔船。萧睿见了,叹了口气,心想一来自己从未驾过船;二则这样的小船,如何去赶那大船?心中正没主意。却见敖雪一脚跨上那船,把船上篙子,渔网等物都丢到岸上,把船解了,又对萧睿喊道:“哎,快来帮忙。”萧睿边走过去边说:“你会驾船?”敖雪眉毛一挑,得意地一笑,道:“看我的吧。”萧睿半信半疑地帮着敖雪将船推到水中,两人上了船。敖雪坐在船头,萧睿坐在船尾。敖雪见萧睿上得船来,却把桨收起,回头向萧睿狡猾地一笑,道:“你可坐稳罗。”萧睿还未会意过来,忽觉得四周的水纹起了变化。前面的水突然分开,使着船头略有些下沉。两边的水却急往后退,竟在后头汇成一个大浪,“啪”地一声击在船尾。那船经这么一推,却像那离弦的箭一般直向前冲了出去。

萧睿好不容易才坐稳身子,惊道:“想不到你还会这个。”敖雪回头一笑:“你能驾骡,我就不能驾船?”萧睿听了微微一笑,也不再问。

说话间已能隐隐看到大船。萧睿忙道:“慢些,莫被发现了。”敖雪便把船慢了下来。于是小船便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海上的雾气渐渐地浓了起来,微微有些海风,带着些咸咸的味道。萧睿只觉得前面一点火光摇摇晃晃,慢慢地模糊了,不觉竟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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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睿睡醒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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