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y陈传坤

最近读书读出疑惑来了。什么疑惑呢？就是关于红楼梦或所谓脂重评本《石头记》甲戌本中的两个典故“朝叩富儿门”和“一饭之恩死也知”，究竟典故是怎么来的呢？
经察看，杜少陵诗：“朝叩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少陵风格如此凄怆，然而在朝叩富儿门的事上，却是异常轻蔑的，言“残杯与冷炙”，杜甫之幕僚生涯虽然悲辛，但“富儿门”不会真的用残杯冷炙来招待大诗人杜甫的。
周老曾经著书《红楼十二层》，在《曹雪芹客“富儿”家》一文中说，敦诚于乾隆二十三年白喜峰口寄诗给雪芹，劝他“莫叩富儿门”，是暗用《红楼梦》中第6回《贾宝玉初试云雨情 刘姥姥一进荣国府》前标题诗“朝扣富儿门，富儿犹未足”的话。
经查，原文此处回前总批为：
“宝玉、袭人亦大家常事耳，写得是已全领警幻意淫此回借刘妪，却是写阿凤正传，并非泛文，且伏“二进”“三进”及巧姐之归着。此回刘妪一进荣国府，用周瑞家的，又过下回无痕，是无一笔写一人文字之笔。题曰：朝扣富儿门，富儿犹未足。虽无千金酬，嗟彼胜骨肉。”
一为“莫叩富儿门”，一为“朝叩富儿门”，相差一字，典故似乎是同一个源流。那么，敦诚果真如此效法所谓的脂批的典故么？笔者存疑。
笔者近读龚自珍《己亥杂诗》时，发现其中《舟中读陶潜诗三首》也是一字不差的照用原句。我们现在察看龚自珍原作：
“陶潜诗喜说荆轲，想见停云发浩歌。吟到恩仇心事涌，江湖侠骨恐无多。


陶潜酷似卧龙豪（自注，语意本辛弃疾），万古浔阳松菊高。莫信诗人竟平淡，二分梁甫一分骚。


陶潜磊落性情温，冥报因他一饭恩。颇觉少陵诗吻薄，但言朝叩富儿门。”


龚作的写作背景是道光十九年（1831年）岁次已亥，龚自珍辞官返乡，又去北上迎接妻儿，在南北往来途中感于清朝朝庭压抑、束缚人才的情况，作诗315首，表达变革社会的强烈愿望。


其中，在第三首里“但言朝叩富儿门”，后五个字和所谓的《红楼梦》第6回批语（标题诗）“朝扣富儿门”句子，都来源于杜少陵诗句。怎么排除敦诚不是借用少陵的呢？
此外，察看龚自珍原作“冥报因他一饭恩”之“一饭恩”之典故，在《红楼梦》中也有出现。
第51回《薛小妹新编怀古诗 胡庸医乱用虎狼药》，宝琴将素习所经过各省内的古迹为题，作了十首怀古绝句，《淮阴怀古》其四：
壮士须防恶犬欺，三齐位定盖棺时。 寄言世俗休轻鄙，一饭之恩死也知。


——可见，龚自珍也是熟读《红楼梦》的了。

“一饭之恩”乃常用典故，重复是非常正常的现象。
“朝叩富儿门”更是很普遍的一种说法吧，完全没有什么特殊性。
以两个很常见的说法来断定龚自珍熟读《红楼梦》，是否欠妥？是否过于武断？

红楼梦是一部很“大”的书，龚自珍也是有不少作品的，可用的典故只有那么多，重复两个是非常正常的现象嘛。这样的两处重复完全不可以说明两本书有直接关联。间接的关系或许有，然而就无法证明“龚自珍熟读《红楼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