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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与音律杂谈

词与音律杂谈

菠萝小僧  posted at 2006-10-13




先说元稹《乐府古题序》。

此文见《元氏长庆集》卷二三,从文章的题目和文末一段可以看得很清楚,它所讨论的对象是古乐府,与新起的词体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奇怪得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文中的那段话常被摘出来,作为关于词之体性的代表论断。多摘录一些,大家一起研究一下:

《诗》讫于周,《离骚》讫于楚。是后诗之流为二十四名:赋、颂、铭、赞、……操、引、谣、讴、歌、曲、词、调。皆诗人六义之馀,而作者之旨。由“操”而下八名,皆起于郊、祭、军、宾、吉、凶,苦乐之际。在音声者,因声以度词,审调以节唱,句度短长之数,声韵平上之差,莫不由之准度。而又别其在琴瑟者为“操”“引”,采民氓者为“讴”“谣”,备曲度者总得谓之“歌”“曲”“词”“调”,斯皆由乐以定词,非选调以配乐也。

让我们首先确定,这段话中虽然提到了“词”,但很显然,它与今世所说的词没有任何关系——实际上,单说“词”而意指曲子词,是在南北宋之际。元稹在这里,是对古代诗体的追述,而不是对新兴诗体的总结。

让我们再确定第二点,在元稹看来,具备“因声以度词,审调以节唱,句度短长之数,声韵平上之差,斯皆由乐以定词,莫不由之准度”等特点的,并非只是“词”的特点,而是操、引、谣……词、调等八种诗体的共同特点。它们都是古乐府,这应该是没有疑问的。

我们再确定第三点,元稹所说的,是否符合古乐府的实际。我的看法是,很可疑。至少,人们明确地认识到“声韵平上之差”,是在齐梁之际,而元稹所谈论的对象,都产生于齐梁之前。

再确定第四点,即便元稹所说不错,这些诗体的“声韵平上之差”都是由它们的曲调决定的,那么我们会发现,“由乐以定词”并不能使这些诗体获得如同后世词体那样规整的格式。

那么,我们就恰好可以得出一个相反的结论,“倚声填词”并不能导致词的格律的形成。

后世学者关于词体格律来自音乐要求的判断,与元稹对于古乐府的猜测,并无不同。假如元稹的说法不正确,后世学者的判断恐怕也难站得住脚;假如元稹的说法正确,则词与古乐府的体制当无不同,这一点,又与近代常识相违背。

历代的诗人对于音乐都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其实例不胜枚举,元稹的说法是其中之一。



“倚声制辞”四字,世人已谈了上千年,可是其中复杂曲折之处,多是轻轻放过。譬似陆游《渭南文集》卷十四《长短句序》云:

风、雅、颂之后,为骚、为赋、为曲、为引、为谣、为歌,千馀年后,乃有倚声制辞,起于唐之季世,则其变愈薄,可胜叹哉!

又卷三十《跋花间集》云:

唐自大中后,诗家日趣浅薄,其间杰出者亦不复有前辈闳妙浑厚之作,久而自厌,然梏于俗尚,不能拔出。会有倚声作词者,本欲酒间易晓,颇摆落故态,适与六朝跌宕意气差近,此集所载是也。

在这里,陆游视“倚声制辞”为词体的本质属性,同时把词体确立定在晚唐的《花间集》。词体之诞生远在《花间集》之前,这已经成为近世学者的定论;看来,博学如陆游,在那时,已对词的起源不甚了然了。

“倚声制辞”不起于唐之季世,亦无疑问。清人纪容舒说过,“郊庙诸歌,多依律以制词;相和诸歌,则多采诗以入乐”(《玉台新咏考异》卷一),其实“依律制词”,或者说“倚声制辞”的不仅是郊庙诸歌,相和歌也不在少数。在《宋书》卷二一《乐志》三中,记载《相和》诸歌的格式是这样的:

驾六龙    气出倡    武帝词

厥出生      精列     武帝词

江南可采莲  江南     古辞

天地间    度关山    武帝词

东光乎    东光乎    古辞

登山而远望  十五     文帝词 ……

王者布大化  棹歌行    明帝词

洛阳行    雁门太守行  古词

白头吟    与棹歌同调  古词

第一列如“驾六龙”“厥出生”等,是歌辞的首句或首句中摘出的词语,是歌辞的标题,相当于后世的词题;第二列如“气出倡”“精列”等,是所用曲调的名称,相当于后世的词牌;第三列记录的则是作者。从这里可以分明看出,曲辞尽有新作,曲调则大多来自故往。所以,相和歌中的歌词,不少也是倚声而制。这一点,还可以从郭茂倩《乐府诗集》中得到印证,此处不赘。

相和歌与曲子词都是倚声而制,那么,为什么曲子词有精严的格律,而相和歌却没有呢?我曾为此大惑不解,前去请教先生。先生说,也许是因为相和歌配的是清乐,而曲子词配的是燕乐。这个说法听起来有道理,其实却是外行话(先生恕罪,阿弥陀佛)。

任二北《敦煌曲初探》中考察了唐代歌词的实际情形,他的结论是,“曲子之辞与乐,齐言、杂言,清乐、胡乐,从无限制。”这个结论非常正确。也许还可以再作一个补充:歌辞无论是杂言、齐言,对其格律也从无限制。

在今日能够见到的唐人文献中,可以证明歌辞是“倚声而制”的不计其数,就我狭隘的视野所及,最典型的可能是这一句:“踏歌兴无穷,调同词不同。”(刘禹锡《纥那曲》)它不但证明了歌辞是倚调而作,还证明了许多歌词是倚同一支曲调而作,这与后世填词的情形极为相似。

我之所以在此处用“相似”,是因为我们不能证明,此处“调同词不同”的那些“词”,是如后世一般的词体,而不是别的诗歌体裁。那种认为长短句的“词”是倚声而制、齐言的“诗”不是倚声而制的观念,是没有根据的;那种认为有平仄格律的“词”是倚声而制、没有平仄格律的“杂言诗”不是倚声而制的观念,也是没有根据的。因此,“倚声制辞”可以制出“辞”(歌词)来,却制不出“词”(词体)来。正如王昆吾《隋唐五代燕乐杂言歌辞研究》所云:“入歌之辞,并不严律;严律之辞,却难入歌。”词体的生成,必然另有缘由。

什么是“词”?它应当具备以下四个特点:一,依照乐曲旋律的单位而分段;二,相同的曲调有相同或大致相同的句式;三,相同的曲调有相同或大致相同的用韵规则;四,相同的曲调有相同或大致相同的平仄规则。而这四个特点之所以必然产生,却是由于“以字声行腔”。——简而言之,洛地的这个观念与“倚声填词”并非水火不容,也非并行不背,却是相辅相成。问题的关键,就出在这个“倚声制辞”的“声”字上。

明确指出词是“倚声而制”的资料,都在宋代。且看他们是如何表述的:赵令畤《侯鲭录》卷八引王安石语:

如今先择腔子后填词,却是永依声也。

王灼《碧鸡漫志》卷一:

今先定音节乃制词从之,倒置甚矣。

胡曾《能改斋漫录》卷十八说得更详细:

迄于开元、天宝间,君臣相与为淫乐,而明皇尤溺于夷音,天下薰然成俗,于时才士,始依乐工拍担之声,被之以诗,句之长短.各随曲度,而愈失古之“声依永”之理也。

值得注意的是,宋人所谓“倚声制辞”,指的是“择腔子”“定音节”“随曲度”。何谓“腔子”“音节”“曲度”?说老实话,对于它们确切的含义今人并无清楚的理解。从现有的文献来看,古人在不同的地方,各家用法的差别也不小。依我的看法,把这些概念理解成固定的旋律,是非常困难的;倒是洛地“定腔乐汇”之说,能够解决许多疑难问题,可以接受。

请注意上引胡曾的“依乐工拍担之声”。何谓“拍担”?“拍担”又作“拍弹”,苏鹗《杜阳杂编》卷下云:

(李)可及善转喉舌,对至尊(谓唐懿宗)弄媚眼,作头脑,唱新声曲,须臾即百数方休,时京城不调少年相效,谓之拍弹。

“拍弹”具体是个什么样子,又是一个解决不了的问题;推想起来,把同一支旋律唱上上百遍,即使歌辞再翻花样,也是令人感到乏味的事情。必得词换声亦换,随腔成曲,方显出卓特的才能。固定的旋律是没有的,但是存在着丰富的“乐汇”,所以每当新词创作出来,依字声行腔,新曲子也就出来了。这就是“倚声制辞”的意义。单凭字声是行不出旋律来的(也可以说,只凭字声可以行出无限多的旋律来,这是一个意义),必须有一定的“腔子”或者说“曲度”或者说“乐汇”框定,才可能唱出旋律来。

张炎《词源》卷下有一段话,我们一直没有很好地理解:

词以协音为先。音者何?谱是也。古人按律制谱,以词定声,此正“声依永,律和声”之遗意也。

张炎为宋末人,他所说的“古人”,我们可以理解为唐、北宋之人。北宋人说词失去了“声依永”的古意,张炎说词恰得此古意,这笔糊涂账没有什么意义,姑且放过。关键是“按律制谱,以词定声”。所谓“按律制谱”,就是“音谱”,比方我们在敦煌发现的《倾杯乐》《西江月》等乐谱,它们并不能称为严格的“乐谱”,因为它们并不一定是旋律,而是“乐汇”中的典型。所以我不相信唐乐谱“终有破解的一天”。(白石词旁谱情况似乎又有不同,姑且不管它。)所谓“以词定声”,按我的理解,就是“依字声行腔”。较为明晰的、较为固定的字声组合,使得“乐汇”有机会转化为旋律,词定了,旋律也就定了。

我1997年暑假到江西兴国“扶贫”,曾经见过一位艺人的表演。随便观众问什么问题,他都以五七言韵语作答,词是即兴创作的,旋律也是即兴创作的,而且十分动听。他这水平,自然是远在那个什么叫张帝的歌手之上了,因为张帝所用的旋律还都是现成的,不过是他记忆得比较多,又灵活运用罢了。而这位艺人所用的每一支旋律,都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但是,他创造了无数的曲子,却没有创作新的“调”,我注意到,他唱的每首歌,其实都是从赣南的采茶调中翻出来的。也就是说,他的胸中蕴藏了丰富的“乐汇”,每有新词,即赋以新曲而已。我猜想,那位唱“拍弹”的李可及,大约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非常遗憾的是,我因为另有要事在身,没有机会同这位艺人细谈。据兴国县文化馆的同志说,这样的艺人,在兴国不少。只不过表演的那位更出色罢了。其实他们也不能叫做“艺人”,他们自有自己的职业,只是父祖相传,他们有这么一项技艺。所说在兴国农村,如有什么大事,两人或两队人斗唱,可以连唱几天几夜,词、曲都不重复。我猜想,词的演唱,与此有相似的地方。



单从音阶与调式着眼,不能把燕乐的特点完全区别出来。因此,它对我们理解“何谓燕乐”这个问题,固然有益,但也有限。有位学者这么解释“燕乐二十八调”:燕乐的主要乐器是琵琶,琵琶四弦,分别当宫、羽、商、角,各成七调,故燕乐有二十八调。此说有无道理,且不去管它;就实际而言,一类音乐的风格乃至一支旋律的表情,与演奏的乐器确实关系极大。一般人不懂丝毫乐理,但天南海北的音乐,也能入耳即知,这是原因之一

“燕乐二十八调”,在《新唐书·礼乐志》等书中称为“俗乐二十八调”。近世学者,多以为唐宋俗乐便是燕乐,我对此颇存疑虑。

我倾向于认为,见诸唐宋旧籍记载的音乐,恐怕绝大多数都是“官乐”,即为朝廷或官府使用的音乐。与真正在市井瓦肆流行的音乐,多少有些距离。即便是《旧唐书·音乐志》所云“散乐者,历代有之,非部伍之声”中的“散乐”,恐怕也非原汁原味了。就好比郑玄注《周礼》所说的,“散乐,野人为乐之善者”,它经过了一定的挑选。如果古今一理,也许不妨逆推。那么,二十八调的理论,在实践中运用的范围、运用的情形如何,也得画一个大大的问号。

因此,在人们通常所说的燕乐之中,就包含着“官乐”与“俗乐”的区别。

我曾在唐宋人的笔记中搜罗过一些材料,讲的都是皇家乐工与一般乐工的差别,大体都是说,“国工”如何如何地高明,“外工”如何如何地不行之类。但细一琢磨,恐怕还不只是技艺高低的问题,而能看出音乐体制上的区别。

仅就燕乐二十八调而言,也能看出这一点。比方说,二十八调的名目与次序,《新唐书》与《宋史》的记载完全一致,但与沈括《梦溪笔谈》中的说法颇有不同;而沈括为二十八调所配的字谱,则与张炎《词源》中的完全一致。

我的猜想,官修史书,必然以官家的档案文书为据;而私家的记述,则很可能来反映了当时乐工的实际。而官私的差异,也许就是音乐体制不同的反映。所以我说,“二十八调的理论,在实践中运用的范围、运用的情形如何,也得画一个大大的问号。”

自然,这些都是猜测,没有任何“过硬”证据,然而心中的狐疑,却总是挥之不去。



刘尧民《词与音乐》说:

词的声韵平仄和曲调是点点相关、息息相通的。

没有谐畅的“内在音乐”的诗歌,虽然形式上的长短句和词一样,那算不得词。

他的这个观点是如今学界的“常识”吧,但我不能同意。详细的论证无力在这里展开,只举两个反例。

1)敦煌曲子辞中的那些平仄不协的词,算得词么?

2)依律制词,并非近代曲子词的独有的特点。纪容舒《玉台新咏考异》卷一说:

汉、魏乐府,体例不一。郊庙诸歌,多依律以制词;相和诸歌,则多采诗以入乐。诗或不能协律,则增减其文以就之。诗长而调短,则或节其数句;诗短而调长,则或采他诗数句益之;或两诗之中,各取半章合歌也。但取音调之和谐,而不必文义之连属。

汉代的郊庙歌是严格地“依律而制词的”,也找不出平仄规律,能说它有“谐畅的内在音乐”么?

字声对乐音,乐音对字声,自然都有要求、有制约,但绝非词谱那么严格。



宋以后的人谈论词律,常常企图通过对词乐声情特征的分析,来确定词中某字的四声平仄。这根本就是行不通的。

旋律与字声之间,本无必然的联系。“东方红,太阳升”的旋律,其实本来配的是“骑白马,挎洋枪”,唱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同一句诗,也完全可以配上根本不相同的旋律,可以照样好听。

越是成熟的、稳定的旋律,它对曲辞的包容性越大。陕北民歌《蓝花花》的旋律,基本上由两个乐句构成,据说有几十种不同的辞。长的一段上百个字,短的只十几个,都在这两个乐句之内。英国的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据说有几百种不同的唱辞。我见过一位仁兄用风人体来翻,俨然《周南》《召南》,古奥得很,可是和着吉它照样唱得很好听。

因此,如果把一个词牌理解成一个固定的、成熟的旋律,它显然也应当拥有极强的包容性。那么,词的平仄四声与曲调之间其实毫无关系。

“燕乐”究竟是什么,言人人殊,此处姑且不去管它。可以肯定的是,音乐的发展,遵循的是音乐的规律,文学的发展,遵循的是文学的规律。词的平仄格式(包括所有词牌和它们的变体)大约有一千来种,它们都遵循共同的规律,那就是《宋书·谢灵运传·论》中所说的‘夫五色相宣,八音协畅,由乎玄黄律吕,各适物宜。欲使宫羽相变,低昂互节,若前有浮声,则后须切响。一简之内,音韵尽殊;两句之中,轻重悉异。’这不仅是词调的原理,也是近体诗的原理,也是近体律赋的原理。说到底,是汉语韵律发展到一定阶段后的必然规律,与音乐并关系。——南朝的时候,“燕乐”在哪里呢?

词格律的形成主要是受近体诗律的影响,而非音乐旋律运动的必然结果。

1994年在上海开过一个词学讨论会,研究燕乐的专家洛地先生在会上说,研究词学的学者你们不要管音乐的事情,让在场的人一个个目瞪口呆,既而愤愤不平。我当时在场旁听,也觉得他太傲慢了,但后来越琢磨越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在唐宋时期的各类记载中,固然分明能看到很多文人填词讲求与音乐和谐的现象,但近世戏曲、曲艺中也有同样的讲究,即“荒腔倒字”之说。歌曲对这一点有时不大讲究,所以也出问题。《松花江上》中“九一八,九一八”,听起来像“揪尾巴,揪尾巴”(“尾巴”按北方话读如yiba);“你知道我在等你吗?”,听起来像“你知道我在等你妈”;“我夜夜等你”,听起来像“我爷爷等你”……都是因为没有做到文字与音乐旋律的谐畅。

文字字声和音乐旋律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相结合,达到美听的效果。但它并不是什么金科玉律。所谓“句度长短之数,声韵平上之差,莫不由之准度”,其实是走向了一个极端,这即使在当时,也没有一个真正统一的标准。后人甚至在词乐已经失传的情况下,还要企图以音乐为基础来判断词律的合理性,这是没有道理的。

洛地先生曾经在一篇文章的注释中提到过“唱”的问题。什么是“唱”?唐宋人的理解可能与我们并不相同。“唱喏”叫“唱”,“唱礼”也叫“唱”,连鸡叫也称作“鸡唱”,所以“有井水处皆能唱柳词”之类的“唱”、元稹所谓“因声以度词,审调以节唱”的唱,究竟是怎么回事,恐怕还得好好研究呢。



宋人本无所谓“词韵”,《蒿庵词话》有一条说得相当透彻,引在下面:

古无所谓词韵也。《菉斐轩》虽称绍兴二年所刊,论者犹疑其伪托,它无论已。近戈氏载撰《词林正韵》,列平上去为十四部,入声为五部,参酌审定,尽去诸弊,视以前诸家,诚为精密。故所选七家,即墨守其说,名章佳构,未尝少有假借。然考韵录词,要为两事:削足就屦,宁无或过?且绮筵舞席,按谱寻声,初不暇取《礼部韵略》逐句推敲,始付歌板。而土风各操,又讵能与后来撰著,逐字吻合邪?今所甄录,就各家本色,撷精含粗,其用韵之偶尔出入,有未忍概从屏弃者,姑举一二以见例。如:竹山《永遇乐》词,以 “水”“袂”叶“聚”“去”;竹屋《风入松》词,以“阴”及“根”叶“晴”“情”;龙州《贺新郎》词,以“悴”“泪”叶“路”“雨”之属,皆是。匪独《老学庵笔记》引山谷《念奴娇》词,“爱听临风笛”,谓“笛”乃蜀中方音,为不合《中州音韵》也。是在读者折衷今古,去短从长,固无庸执后儒论辨,追贬曩贤;亦不援宋人一节之疏,自文其脱略,斯两得之。


所谓“菉斐轩”即菉斐轩刊本《词林要韵》,页间有“绍兴二年刊”的字样,但它取消了入声韵部,把入声字都归进平上去三声,其实是一本曲韵。近代学者认为它是元初刊本,书商故为狡狯,欲牟暴利而已。

“且绮筵舞席,按谱寻声,初不暇取《礼部韵略》逐句推敲,始付歌板。而土风各操,又讵能与后来撰著,逐字吻合邪?”真通人之见。

山谷《念奴娇》词全文为:

断虹霁雨,净秋空,山染修眉新绿。桂影扶疏,谁便道,今夕清辉不足。万里青天,姮娥何处,驾此一轮玉。寒光零乱,为谁偏照醽醁。  年少从我追游,晚凉幽径,绕张园森木。共倒金荷家万里,难得尊前相属。老子平生,江南江北,最爱临风笛。孙郎微笑,坐来声喷霜竹。

俗本改“笛”为“曲”,以求协韵。陆游《老学庵笔记》卷二称“泸戎间谓‘笛’为独”,故山谷得以为韵。

“不援宋人一节之疏,自文其脱略”则犹有可议,因为这不是“疏忽”的问题,而是别有内在的原因。说来话长,先打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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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6] 瞧着眼晕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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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引用第1楼冷月葬花2007-02-23 19:10发表的:
[s:6] 瞧着眼晕哦!
俺看着一样晕 [s:1]

佩服一下楼主
粉碎肉体将灵魂拼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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