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说“人不知而不愠”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末句“人不知而不愠”属我喜欢的句子,每常自叹人不我知,知音难觅是以弦断难听,虽不在愠与不愠之列,毫不妨害其后文辞,只是尚存一丝芥蒂。
然宾四先生曰:“苟非学邃行尊,达于最高境界,不宜轻言人不我知,孔子五十知命后当之。”言下之意,此境非学者所望,非浅学所当骤企。愚以为此意尚待斟酌。
认同感于求学也是相当重要的,独学无友则孤陋而寡闻,我们都需要一定程度的支持,真正的知音可能只有一个甚至穷其一生也不得一见,能得到部分具有相仿审美旨趣的人的认可也可谓是杜渐孤陋寡闻的途径,在这种欣赏不能达到所需标准,照样没有微词而不愠的人非但不若圣贤一般可发一叹,反先被讥讽浅学无知,我倒先要为之一愠了,不能宽容地共享这个精神平台有悖夫子初衷,是对它的曲解。找到定位的人就是幸福的人,难道应该掺进世俗目光的干涉吗?承担了知与不知的评判就没有必要逾矩去断定他人的自我定位了,即使随着见识增长,发现了曾经自我界定的局限性,尽可随意把握,重新归纳,同样是进步的过程,何必囿于亘古不变的定式中?
再者,按为学所历年龄段来概述臻于何等境界古来有很多精辟的譬喻,此处不作展开,而这句话是否应该用年龄来界定呢?这三种情形皆不是初学者所能体会得到的,假以时日固没有错,但设若硬要给每一句加上一个特定的年龄为免板了些。如果说见识浅薄的时候我们无法肯定自己心中的判定是否客观也就无法评判别人是否了解自己,那么同理,我们也无法判断远方来者是否真的为友,也无法判断何者须时习,何者只浅尝,也许我们会依次彻悟这三种情形的区分,它的本意却并不在此。所说者、所乐者、所愠者,皆从学者主观感受,在受用的过程中发生的心理变化,是不足为外人道的,不是旁人说他应该说、应该乐、应该愠,既然是同一个主体,考量的也当是一个人在自以为别人不了解自己的时候的表现,他是否具有这样的胸襟海纳别人的看法,而不是一意孤行或是陷于囹圄。间或人虽不知,却以为人知之,沾沾自喜,何愠之有?闻道百,以为莫己若者也会以为有人知,那更是一种蒙蔽的悲哀。最后一个评判君子的主语确实是旁人,但是衡量君子的标准应该和学识和才华没有关系,更多的是一个人的人品和气质,没有达到学邃行尊的地步却已然具备了这种胸襟更显难能可贵了,实无剔出君子之列的理由。
综上,我认为人不知而不愠是人共享之的美德,没有凡人难企的台阶,更没有地位学识的歧视。仅作管窥蠡测。
末引诗一首:“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孤标傲视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圃露庭霜何寂寞?雁归蛩病可相思?莫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