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浪子系列故事之四——一江春水向东流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身东流。
水,凭什么一定要向东流去?其实,这其中也自有一段凄伤而又美丽的传说。
上一篇故事中,我们说到了天涯浪子与情妹妹一齐隐避江湖,在一座玫瑰园式的孤岛上过着清淡悠闲的生活。
读书,练剑,和诗,醉月,甚至还可以沿海钓鱼供娱。玫瑰岛恰似世外桃源一般美好与惬意。只是,这段生活也并非就此一直安静下去。
那一天,浪子好容易从海边赶回来,他钓得了一条好大又好鲜艳的红鲤鱼,此时何尝不是兴高采烈?回到宅中,他就迫不及待地把鱼放入一只大木桶之中,唤来情妹妹一同观赏。
这条鱼真的很美,花纹鳞次,无不令人生出我见犹怜的情态。然而,它在当前的最大价值毕竟正是充以佳肴美味之用,浪子与情妹妹会心一笔,然后又无不把眼神重新定格在那条鲤鱼的身上,也许这也能算是一种视觉享受了吧。
可就在此时,忽然出现了近似灵异的现象。那条鲤鱼竟然眨着幽幽的眼神望向了他们二人,那脆弱的眼珠内,甚至委屈一般地流下了两道泪痕!点点滴滴,那鱼的泪水,瞬间融入了四围水中。
不过,他们却近乎同时看到了这一场景,顿时大吃一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浪子无以知晓。但他心里似乎已经明白,这条鱼应当有着某种灵性,他不忍下手了。
“你看怎么办?”他转向了情妹妹,轻轻地问了一句。
“这条鱼好美。我也不忍伤害它的。要不,倒不如我们养着它,也好留下它与我们作伴生活吧。”
“这条鱼是有灵性的,养着它虽然很好,但是毕竟不能给予它足够的自由空间,我想把它放回海里,让它回家重新过上快快乐乐悠游自在的日子吧。”浪子接道。
“那怎么好?好容易算是有个伴的,我可舍不得它的。”情妹妹有些很不情愿地噘起小嘴了,“世中万物哪来那么多的灵性啊?我看你根本就是一直对玫瑰仙子不曾释怀,以致于把什么事物都虚幻化了。我不伤害它,可我一定要留着它和我们一起的。”
“不好啊,我们必须得放了它。”也许是“玫瑰仙子”这个名字突然间又一次猛烈地冲击了浪子的记忆神经,他腾地站起了身子,“我现在就去放了它,我知道它一定是一个灵物。”于是直接拎上木桶,急匆匆冲出门去,甚至没顾得上与情妹妹解释更多。
拎着空桶回家,情妹妹此时倒也没说什么。一切,还是那么和谐静美。
然而,第二天的中午刚过,浪子就发现情妹妹突然不见踪影了。
这是怎么回事?浪子一时陷入一团乱麻之中。情妹妹临走之前一个招呼也没留下,让他顿时颇感不安的。他根本不清楚情妹妹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又是出去干嘛,他只能心急如焚。
难道——她是因为昨天的那份冒失而负气出走了?
当脑中突然生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他更加焦急起来了。世外何其凶险,他实在无法想象情妹妹一人行走到底会惹出如何的情形来。此时的他,尤其后悔当时没有能够与情妹妹解说清楚,方使有此大祸。他不能确定情妹妹的离走便是因为此事,但却也无法排除这样一种可能。毕竟,情妹妹走的时候并没有留下半点信息啊。事不宜迟,他赶紧收拾准备,匆匆上路赶去找寻了。
茫茫天地,寥然无形。找寻情妹妹,又是何其艰难?浪子驻了足,前后思索一番,便来到了“也来圣坛”的大门前。
“也来圣坛”其实也只是一个新兴起来的江湖组织,但却是情妹妹一度停留的地点。天涯浪子当时寻遍天涯海角终于找到“也来圣坛”时,结交了其中的一帮朋友,并暂时留下来协助处理了一些事务。然而日久天长,随着“也来圣坛”的不断壮大,新进来的有些成员浮躁猖狂,欺人霸道,着实令浪子感觉难以交际,而坛主也越来越呈现出骄奢独断的形态,更让浪子大为不满。于是在不久之后,他便留书一纸,偕着情妹妹一气之下离开了圣坛。
而这一次情妹妹离走之后又能上什么地方安脚呢?这最大的可能无疑就是重返“也来圣坛”了。
不过,在离开之后,浪子也着实不再愿意再去面对当年圣坛的那些人了。那种照面至少也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尴尬。但在如今,他一心牵挂着情妹妹,也没有更多的考虑机会了。于是,他提前作了一下易容,重换一套马甲,化名落剑惊风,就这样以新入名义进得了圣坛。
坛主此时已经休息去了,只剩得一位副坛主与另外几位理事长老尚在议事厅处理事务。副坛主得知有新成员求入,便下令封闭总坛,只容他进得二号分坛来了。
彼此见面,浪子识得大约皆是熟人,只不好当下承认了。各位拱手让礼一番,浪子便提出请入总坛的意思。
“总坛现在不再收纳新成员了。”副坛主当下冷冷地说道,“总坛分坛其实在性质上本也是一致的,惊风兄弟何必如何执拗不从呢?”
浪子又请求了几番,情知此意不能成功,本也以冷了一半。毕竟情妹妹若是回归“也来圣坛”,那么肯定会出现在总坛,而未必要来分坛的了。他一时心急,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我们现在已经准备重组总坛,择优选才。如果惊风兄弟有什么过人才能,后来又能有所功绩,日后自能重新申请加入总坛。方才也是因为获知阁下本是受本坛副坛主红酥手相邀前来,于是安排阁下来此第二分坛。若要再入总坛,当下恐是不能了。”
“其实我根本不是红酥手邀来的。而且我本来也就根本不认识她,没有过什么交往的。”浪子一时气馁,看来在这二坛根本不可能寻得情妹妹的了,他便索性抛下了这么半句真话。方才求进总坛时,他担心不被接受,才想着打上昔年好友、也是当前圣坛元老级人物红酥手的旗号来尝试一番,结果还是没能闯入总坛,却倒叫眼下这位副坛主将这一信息记忆得耿耿于怀。
其实现在不来拆招也是没用的了。因为红酥手随时都可能赶回圣坛,那个时候他们内部一对证,也必然能觉察出问题来的。这样就不如当下挑明原因,想必这儿的人也还能通情达理,念在往日情份上叙说一二。
“那你进来到底想干什么?”当场众人全部楞住了,各人都同时紧握起贴身武器。
天涯浪子何尝指望在这种情况之下与众人格斗?他并不是为砸场子而混进来的,这让他丝毫没有半点准确。他急忙解释上一句:“哦,是这样的,我这次前来,主要原因还是想来问询一个人的。找到了她,我也就没什么另外的事了。”
“哦?这么说你来这只是另有用心了?就为了找人而来?”对方不等浪子解说完整,就立即打断了他的话语。
“你——是天涯浪子?”那副坛主突然回味了一下这位新人的语言口气,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同时,一股恼怒之火竟也腾然燃烧起来。
当下众议事长者闻听此话,也同时气得胀红了脸色。他们立马认定浪子便是前来惹乱之人,岂能轻易放过?当年负气出走,似乎叫他们一直怀恨在心,这回又闯回圣坛,难道还能有什么好的居心?于是,当下就有人在一旁骂将开了。
“诚然如是。我确是为了问询一个名唤袖儿的姑娘的情况。”浪子急忙跟着解释道。
“不行!我们不会告诉你们任何信息的!”那副坛主一时间勃然大怒,和在座长者诸公一同恨骂起浪子来。右手同时一挥,一大队人马排将开来,要将浪子驱逐出门。
“好吧,既然你们不肯,那在下只能告退了。”话也只说在这,便被上来的那帮家伙们活拖了出去。然后紧闭了大门。
那一阵“背叛”一类的骂声仍是不绝于耳,浪子却一句解释的气力也没了。他顿时痛苦成分。他不明白那份好聚好散的事理,何必要认真到如此地步。而且,他更没想到自己已经被那些人想象得无耻到如此地步,竟然还会回去制造骚乱!想我天涯浪子何许人也?如何由得一帮小人无理猜度?此时的浪子实在又羞又愤。若不是为寻情妹妹,他早已恨不得一口气将这“也来圣坛”当场扫平得一干二净。
他一路颤抖着回到玫瑰岛,他真的无法接受刚才所遭受的那番羞辱。虽然一向心胸开阔,可他最受不了的就是那些所谓的昔日的朋友们竟然只会如此猥琐得来理解他的用意。惨白了一场场交情恩义啊!
“呀!”当时大吼一声,他愈想愈恨,一时更觉怒火中烧,居然猛地拔出浪子剑,只一道剑光划过,他已经当场栽入身边的海中,一时间鲜血迸流,染红了那片海水。
气犹未绝,人已奄奄。悲愤交织,屈死英汉!
只是,这一刻,浪子远远不曾料及的,便是他竟然跌入了龙王六公主花园之内。
园内的侍卫们及时发现了他,并火速将其禀报给了六公主。六公主也尽快赶到了。便这一见,竟让她顿时惊讶成分。
“是这位公子?”她一时润红了双颊。
原来,她就是昨天被浪子放走的那条红鲤鱼,却又是东海龙王的六公主啊。
“公主,这人差不多就快死了。看来也没啥能救的了,如何处理才是呢?”
那六公主蹲了下来,察看了一下浪子的伤势,一时涌下泪来。这倒让周围的侍卫们无不纳罕。
“你们全部退出去!”公主突然一声令下,那些侍卫们赶紧散了出去。
“恩分啊,当日你肯放我一条生路,便是救下了小女子的亲身性命。如何公子受难,小女子也只能舍命相救了。但愿今日能够将你救活,我也死不足惜了。”她一边哽咽住泪水,一边暗暗地想着这些话来。
六公主突然一把抱住浪子的头部,用脸也紧贴着浪子的脸部,一时间心力憔悴,骤然泪下!
泪水!正是这滚滚的沸腾的泪水,尽数注入了浪子伤口之中!
伤口,伤口竟然逐渐愈合起来了。公主的将自己一只手按在了浪子的心脏部位,她感觉到那颗心脏也已经逐渐跳动起来了!而且——逐渐稳定了!浪子的整个身躯也僵冷而转入回暖啊!
泪,似乎已经枯干了。浪子才开始慢慢苏醒过来。
而等他完全睁开双眼时,才惊然发现自己身边,躲倒了一位衣着红纱袍的年轻女子!
是的,六公主枯干了最后一滴泪水,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元气。
“啊?”他赶紧伸出手去摇晃那个姑娘,她微微张开了几近垂死的双眼。
“是你救了我?”浪子完全麻木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快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啊?”
“知道吗?——我,我就是——你昨天放走了——那条鱼啊——我,我报恩了。”
“不行,你不能死!”浪子一把抓住了她,声嘶力竭地喊道。这声音也把外面的侍卫们惊回来了。
“公主!”一阵阵惊呼声传来。浪子顿时也明白了她的身份。
“不行了,我快死了——可我不想——不想让自己的魂魄——飞去西天啊——我要——我要永远地——看到——你幸福地活在这岛上——活在——我身边。”她勉力地做出最后一丝笑容,但终究无力地生下了双手。
她的魂魄,就在此时离开了身体,在海中荡悠悠地飘荡起来。一股强大的引力貌似要将这魂魄吸向西方。
“不——不要!”浪子突然暴吼起来。然而,他又再次惊呆了。
原本随心所欲四处流水的水族在那一瞬间全都被感化了。他们自觉地排成队伍,奋力向东游过去,集合成一股强大的催力,将六公主的魂魄稳稳地拦回最初的地方。他们与来自西天的那股吸力互相抗衡着,决誓不让公主的魂魄离开了那一处地方。
于是,百川,自此同到东海;水,自此尽向东流。
恩未了,恨难收,寸寸心肠,欲语还休,不似湘江水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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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涯浪子回到居处,却在几个时辰后候回了情妹妹的芳影。
其实,情妹妹只是当时追猎着一只恶兽,没能来得及招呼便匆忙离远。然后,在那一片陌生的森林中迷失了方向。等她好不容易扛着兽身摸索出森林,及至回到宅中之时,她却根本不曾想到,就在这短短的半天时间内,竟然发生了如此悲凄的一段故事。
也许,有一天,等她突然发现江水自向东流时,还会问上这么一句。可是,浪子又该如何回答呢?
恨也悠悠,情也悠悠,更那堪——书剑恩仇!总叫碧水向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