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月亮
每次整理旧物,多少会有一些新发现。旧时的文字虽浅显幼稚过于直白,却时常能够触动意料之外的感慨。寒假之初,迫于母命威胁,勉力收拾杂乱的书桌,顺便也看看曾经的文字。不是我为自己的懒惰辩解,满室横陈的书往往更能激发我的灵感,坐在任何一个角落都伸手可得所需之物,也很明了哪本书在哪个位置,一本本齐整地列在书橱里,宛若它们一下子失去了生命力,难以亲近了。于是乎,我一次又一次地将某本书带进盥洗室,母亲一次又一次地将它驱逐回来,持久战之后,它被勒令只能留在我的房间,此乃题外话。
张潮《幽梦影》中尝云:“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中年读书,如庭中望月;老年读书,如台上玩月。皆以阅历之浅深为所得之浅深耳。”这是我极喜欢的句子。跟中年比起来,我现在还是比较趋近少年,故而还在可悲地隙中望月,望眼欲穿。不过这“隙”应该比小时候大很多,姑且称向时的管窥之见为“当时的月亮”吧。
当时写《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的书评,是盛赞这种爱情的凄美的。我固然不是这样的人,可我非常理解这种感情,如果她是我的朋友,我会一直陪伴她,给她心理上的慰藉,换作现在的我,势必会劝说她抛开她的执着,更加理智地生活。没有什么宿命。如果说永远地追随不计回报的爱情也是一种幸福的话,那么自由应该是更大的幸福。凄美不是美丽最绚烂的表达,尤其是当它还存在另一种选择的时候。执迷是一种痛楚,就像海的女儿足底的钻心刺骨,海上折射阳光的泡沫不应是她的归宿。
当时写到宋代五大儒之一的程明道“座中有妓,心中无妓”的故事还觉得有点伪善,过于急切地想和一些事划清界限。清者自清,有没有界限并不重要,别人如何误解也不是那么值得在意的事,无需如此矫情自饰。因为介意,我已经错过了太多,过往的介意在岁月中也不留痕迹,过于执着实在是没有必要的事。曾和一个嫉妒我的女生交恶,她虽在背地诋毁我,当面却故作亲密,每当这时我都避之唯恐不及,希望我们不要有任何形式的接触,结果我并不能维护任何,反而招致更多人的误解。洒脱是一件昂贵的东西,我将之视为另一层面上的介意,将眼前的现实根植于自我的满足中,力求忘却或释放,相当艰难。矫枉过正如我一样骄纵更是一种窘迫。
又譬如写雨果,雨果的每部小说我都写过书评,但归根结底都停留在人道主义上,没有深入挖掘。《悲惨世界》和《九三年》是不同的感化,《巴黎圣母院》中的“婚礼”和《笑面人》里“夜不再黑”也出自不同喟叹,《海上劳工》不是长远的悲歌,虽然它们有共性的东西,一概而论未免不负责任。还是打算重新写一篇文字来讨论一下雨果的人道主义,顺便写完高中搁笔的《死亡的艺术表现》,重温一下热血沸腾的感觉。
即便隙中窥月没有太大意义,若能给将来的自己一点启示,更好地望月、玩月,也不算是徒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