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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辨脂畸的不同身份

再辨脂畸的不同身份

再辨脂畸的不同身份
——兼与石兄商榷
  通过拙文《甲戌与红楼成稿》的相关论述,我们已经可以确定《石头记》原稿在甲戌之前当已经完成。那么,我们现在已然可以重新对脂砚斋与畸笏叟的身份关系再作一番探讨。
  脂砚斋,畸笏叟同为批《石头记》的重要人物。而这两个名号究竟只为一人所有,还是分别指代二人,历史争议非浅。两种观点无疑都已经找到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佐证依据,我们在此不妨在此再番针对这一问题作出谨慎分析。
  石兄认为脂畸一人,首先便列举了署名脂砚斋、畸笏叟或者能够间接确定批书人的部分批语,并指出二批的用词用句等语气方面极其相似,而且某些批评方式亦有雷同之处,进而指出它们是必然出自同一人之手。其实,这种理解方式太过狭隘。我们无权不允许不同的人用某种较为相似的方式去对一个事物作出评批,如拿其它书籍来进行对比评论等,又正好都是批书的常用方式。至于习惯用语问题,更只是想当然的看法了,以说话口气来对证说话人的身份,本身就过于勉强。表现在批阅红楼时,如果发现之前有人下批习惯用某些词汇时,后面的批书人受此影响,也自然会有可能常用此类词汇,这对证明批书人身份是否重合没有任何可参考之处。举例言之,如果现在浪子来拟几条批语,诸如“此亦玉兄作为,叹叹。”“从何处想来?妙极!”但能依据此处会出现脂砚斋批书时常用的感叹词“叹叹”“妙极”就一口咬定浪子便是脂砚斋了?显然不能。浪子能作此批,一来因为这两个感叹语气的词语本身就比较常用,二来也是在下批时不自觉地受到之前读过脂批的影响。但浪子却绝然不是脂砚斋。
  而石兄在后面另外提到的批书年代的问题,即脂畸若为二人,貌似不会如何默契到不在同一年份里批书,这其实是走进了为自己结论而设计的怪圈之中。站在圈外来说,这一理由就经不起推敲了。因为石兄原本就是依据署期时间,已经默认了一个年份里的批书人当是某个人,然后又反问到这一句的时候,显然只是搬石头砸自己脚了,缺乏了最基本最合理的逻辑性。
  当然,就脂批内容本身而言,也的确有非常有利于脂畸一人说的地方。如在第二十三回文中就有连续两条庚辰眉批值得注意,现依郑红枫校本照录如下:
  此图欲画之心久矣,誓不遇仙笔不写,恐亵我颦卿故也。  己卯冬。
  丁亥春间,偶识一浙省客,其白描美人,真神品物,甚合余意。奈彼因宦缘所缠无暇,且不能久留都下,未几南行矣。余至今耿耿,怅然之至。恨与阿颦结一笔墨缘之难若此,叹叹!  丁亥夏,畸称叟。
  此处的两条眉批,第二条显然出自畸笏叟笔下,而第一条因其署期“己卯冬”,一般被视为脂砚斋之笔。这样一来,从二批内容上来看,貌似确然应当出自同一人之手才能很好连贯起来了。然而,当真不能理解为出于二人笔下吗?其实是能的,而且解释起来也很容易通顺。
  遇美境则思美图,这是不少喜文爱画者的天性。脂砚斋如此,畸笏叟亦如此。己卯冬的时候,脂砚斋在批阅《石头记》时便感叹“不遇仙笔”,就是希望能将此佳境表意在图上。后来这条脂批并红楼原稿一起传到了畸笏叟手上,当然肯定是在此意上一拍即合。畸笏后来果然留意了,而且果然还真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只可惜“彼因宦缘所缠无暇”,依旧没能画成。这样,等他再度看到此处脂批时,便只能垂头丧气地补记了这件事情。这是完全在情理之中,说得过去的。
  解释清楚了这一处批语问题,我们再来看第二十二回的庚辰眉批,仍依郑红枫校本照录如下:
  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今知者寥寥,宁不悲夫!
  前批知者寥寥,今丁亥夏,只剩朽物一枚,宁不痛乎!
  我们一般可以确信,第一条来自脂砚斋,第二条来自畸笏叟。
  关于这一处的批语,石兄就曾提出过如下看法,现兹录如下:

  用反证法说明这个问题,我们假设脂砚斋和畸笏叟是两个人,前批脂砚斋说“知者寥寥”,到了丁亥(1767)年,畸笏叟说“只剩朽物一枚”,可见脂砚斋已死。可是脂砚斋在丁亥年真的死了吗?我们再来看看脂16本第一回的眉批:
  今而后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是书何幸,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甲午八月泪笔。
  有人说这条批语是出自畸笏叟之手,如果出自畸笏叟之手,那么他说的“余二人”除了自己本身的另一人是谁呢?前文并列说“一芹一脂”后文从两个并列的人里面取哪一个作者“余二人”里面的另一个人都很难说通,故这条批语出自脂砚斋之说。这样我们就可以知道,脂砚斋在甲午(1774)年还活着。这与由我们假设脂砚斋和畸笏叟是两个人而得出的脂砚斋在丁亥(1767)年已死的结论矛盾。故假设不成立,脂砚斋和畸笏叟是一个人。

  但是,就此处的论证方式,我还是想提出如下几点——
  其一,是对“知者”一词的理解问题。脂砚斋叹“知者寥寥”,那么此“知者”中是否包括脂砚斋本人呢?当然,他本人肯定是知道这件事的,只是他在数人的时候是否将自身也考虑进去,就很难说了。因为自己知自己的事,这算了也是白算的,他所在意的,也许就是其他能知此事的人。如果这样看来,第二条眉批,也就不能说明此时脂砚斋已死了。
  其二,我们假定,至少在畸笏叟眼中,“知者”完全包括脂砚斋本人。那么,时至丁亥夏时,脂砚斋已经不在人世。那么,这一问题就转回到了我们对甲戌第一回那条眉批的争议之中。
  此批的作批人,一般人都会相信就是脂砚斋,因为脂砚斋本来就用不着别人去祷告他与曹雪芹再去一起转世投胎的。但是甲戌本这一处署期为“甲午八日”,其中“日”字难辨,人们认为当为“月”字,今从之,即“甲午八月”。而在另在靖藏本中,此处署期却是“甲申八月”。究竟是“甲午”还是“甲申”?一字之差,却往往会掀起几度风浪。
  不过,关于靖本自身的可信程度,却在多年以来一直受到人们的严重质疑,甚至已有不少人认定其为伪造之作。比较保守的,建议对其存而不用。不然,仅仅通过第二十二回处那条靖本墨笔眉批就足以敲定脂畸二人的结论了。但在现在的情况下,靖本似乎断不能用了。靖本是否真的作伪,并不是本文的讨论内容,即便它真的是作伪而来,那么这一处的署期就一定也是作伪而来吗?如果是,此处靖批为什么要将“午”字私改为“申”字呢?难道作伪者真的考虑得如此周到,以致很严谨地保持着此处内容与第二十二回眉批的统一和谐吗?若是那样,他在第二十二回作为私自添加字句,不成了实在的自讨麻烦?这样费尽心机自讨苦吃的人我不清楚世上究竟会不会存在,但我们今天也完全可以放开靖本不论,依旧可以来讨论一下第一回眉批中,“甲午”与“甲申”的署期,哪种更合理。
  如果此处的“甲午八月”确切可靠,那么这个时间当是脂批署期中的最靠后的。而我们同样撇开靖本出现的“辛卯冬日”不论,仅比甲午更早的署期就只能远在“丁亥夏”了。这两个署期之间,相隔正好七年。这七年之内,雪芹是早已不在人世的,那么红楼原稿呢?难道,脂砚斋就把它一直压在一边不理,直到甲午八月感觉自己亦不久人世之时才重新打开它,作下这么一批,并再为早在十多年前已故的雪芹大哭一场,还恳求能与他一起共造来生吗?这一点于情于理,都不太令人信服的吧?
  当然,一切还不止如此,我们不妨参考一下程乙本高鹗序中一处文字:
  予闻《红楼梦》脍炙人口者,几廿余年,然无全璧,无定本。
  而此序的署期,是“时乾隆辛亥冬至后五日”。
  另有程乙本引言云:
  是书前八十回藏书抄录传阅,几三十年矣。
  而引言之末,又有“壬子花朝后一日,小泉、兰墅又识”一行文字。
  这两处,“几廿余年”、“几三十年矣”,当然都是约指,但却同样具备着重要的参照意义。
  依序言的乾隆五十六年辛亥,上推二十年,正是乾隆三十六年辛卯;而依引言的乾隆五十七年壬子,上推三十年,正是乾隆乾隆二十七年壬午。又通过“脍炙人口”与“抄录传阅”用语之间的意义差异之处,我们基本可以认为,自雪芹逝后不久,《红楼梦》前八十回就已经逐渐传阅开了,而到乾隆三十余年时,便已经产生了足够大的影响以近于家喻户晓了。可是,落款的“甲午”偏偏已经是晚到乾隆三十九年,这个时候再作此批是否存在可能,我们应当能够有所明察了。
  所以,我们小心谨慎地接受了“甲申八月泪笔”这一署期,而排除了“甲午”的可能。其间的争议,也就可以完全化解了。
  但是,我们暂且还不要就此撇开甲戌第一回这条眉批不管它了。因为它同时还能提示我们另外一条信息。
  支持脂畸一人说的,一般认为脂砚斋是最早的别号,后来貌似年纪渐长,便另取了畸笏叟作号继续批书。也就是说,这两个号,当是同一个人在两个时间段内所用的了。不过,这却又暴露了一大破绽。那就是,晚在“甲申八月”甚至被认为本为“甲午八月”的时候,畸笏叟如何又用回了很久以前的别号而在此道出“一芹一脂”呢?如何又不说成是“一芹一畸”或“一芹一叟”之类了?难道,这还是一种突如其来的莫名的怀旧感,让他鬼使神差般地称出了自己古老的别号?这,应当足见脂畸一人说的牵强之处了。
  这样一说,就说到了脂畸二人之说的观点之上了。那么又到底有没有确切的脂批内容能够佐证脂畸二人说呢?答案是有的,现举第十八回中一处庚辰批语作证。先有双行夹批云:
  妙卿出现。至此细数十二钗,以贾家四艳,再加薛、林二冠有六,去秦可卿有七,再凤有八,李纨有九,今又加妙玉,仅得十人矣。后有史湘云与熙凤之女巧姐儿者,共十二人。雪芹题曰“金陵十二钗”,盖本宗《红楼梦十二曲》之义。后宝琴、岫烟、李纹誓不罢休绮皆陪客也,《红楼梦》中所谓副十二钗是也。又有又副册三段词,乃晴雯、袭人、香菱三人而已,余未多及,想为金钏、玉玔、鸳鸯、茜雪、平儿等人无疑矣。观者不待言可知,故不必多费笔墨。
  此批本有许多误笔,现依郑红枫校本誊录如上,再录其后有眉批云:
  前处引十二钗,总未的确,皆系漫拟也。至末回“警幻情榜”,方知正、副、再副、及三、四副芳讳。  壬午季春,畸笏。
  由此处我们不难看出,在壬午之前,尚有其中一位重要批书人尚且不知末回情榜之事。我们现在已经知道,脂砚斋从甲戌年已经开始重评工作,他是自然知道末回情榜的。这样只剩下一种可能,那就是畸笏叟之前在不知情榜的情况之下作了此处的双行夹批,但他后来看完了通部原稿,亦或是通过其它方式已然得知情榜之事后,方在此处另作眉批澄清了事实。也就是说,只有两个不同的身份,才能让我们解决这一系列的矛盾问题。
  其实,只要细心一看,二人之论还是比较明显的。脂批本中本有不少连在一起的批语就明显是二人对白,甚至有互相较劲指责的地方。例如第十四回,庚辰本就有一处的两条眉批说明问题:
  宁府如此大家,阿凤如此身份,岂有使贴身丫头与家里男人答话交事之理呢?此作者忽略之处。
  彩明系未冠小童,阿凤便于出入使令者。老兄并未前后看明是男是女,乱加批驳,可笑。
  然后在第二十七回,又可以明显看出脂畸二人在对原著人物理解上的观点亦是不同。同样是庚辰眉批:
  奸邪婢岂是怡红应答者,故应逐之。前良儿,后坠儿,便是确证。作者又不可得也。  己卯冬夜。
  此系未见“抄没”、“狱神庙”诸事,故有是批。  丁亥夏,畸笏。
  前一批从署期时间上来看,全然是脂砚斋之批无疑。可是,此时的他,真会如畸笏叟所推测那样,还会没有看过后文吗?显然不可能。他也不会不知道红玉在后面文段中有过大义之事,但在此刻,对当下的怡红院丫头小红,他依旧是抱着厌弃态度的。这就是他和畸笏叟对小说中人物所抱的评论态度不同了。
  当然,本文在立论中所遵照的一个根基,便是浪子在之前所作的《甲戌与红楼成稿》一文。由此进行层层推进式的分析来谨慎得出结论,浪子以为是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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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子,太专业了,我要慢慢看的。辛苦了,先喝杯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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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百年都是梦,何如一醉便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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脂批第二回有一眉批:
【余批重出。余阅此书偶有所得,即笔录之,非从首至尾阅过后复从首加批者,故偶有复处。且诸公之批,自是诸公眼界,脂斋之批自有脂斋取乐处。后每一阅,亦必有一语半言,重加批于侧,故又有于前后照应之说等批】。
这是脂砚斋作的一个批语。
“诸公”一词在这里说明是多人作批,从侧面说明畸笏叟、脂砚斋、曹雪芹并不是一个人。

在第二十二回中有眉批:
【前批“知者寥寥”,不数年芹溪、脂砚、杏斋诸子皆相继别去,今丁亥夏只剩朽物一枚,宁不痛杀!】
这是畸笏叟作的一个批语,更说明畸笏叟、脂砚斋、曹雪芹并不是一个人,畸笏叟是最后一个去世的人。

以上资料供读者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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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性太强了!
一遍看不透的,再看一遍吧!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执象而求,咫尺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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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引用第3楼冷夜长风2007-02-02 10:00发表的:
脂批第二回有一眉批:
【余批重出。余阅此书偶有所得,即笔录之,非从首至尾阅过后复从首加批者,故偶有复处。且诸公之批,自是诸公眼界,脂斋之批自有脂斋取乐处。后每一阅,亦必有一语半言,重加批于侧,故又有于前后照应之说等批】。
这是脂砚斋作的一个批语。
“诸公”一词在这里说明是多人作批,从侧面说明畸笏叟、脂砚斋、曹雪芹并不是一个人。

.......
呵呵,这严谨性一点出发,这两条例证是不能摆出来的。
第一,关于第一条例证,“诸公”一词是说明不了什么问题的。批红楼的人很多,除脂畸外,尚有杏斋、棠村等人,所以这一条批是无法证实脂畸实为二人而非一人的。
第二,关于第二条例证,此批为靖本所有,而靖本一直遭受人们的重大质疑,很多人普遍认为其作伪证据已经相当明显。在没有底本证实的情况下,我们也只能对靖本存而不用。这一点浪子已经在本文中提及。所以,此例亦无实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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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觉得此文发在管窥更合适。楼主研究很透,学术性强。
发起征文版活动,最终是要进行评选的,而楼主此篇令人很难评定。
想必定有与楼主意见相佐,不认同此观点的朋友。必也会认为楼主此文不通,不对的了。
然而从论文角度来看,楼主辨证却又是条理清晰的。
从学术性上来看,难支持。因为脂砚斋和畸笏叟的批语,我都未看完过,不敢妄言。也有赞成楼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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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认不认同观点,与论文评比何干?尤其是在极其争议性的红学之中,时常有些论著意见相左,难道就此对整部论著妄作褒贬了?我想读者们应该还不会任性到如此地步吧? [s: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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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我什么也不想再说了。移到红学管窥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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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子的文章本来就是起一个引导示范作用 。
不在乎评选这个形式。

而且我建议,大赛结束以后,投稿的文章还是分别归类到相应板块——在标题上注明“征文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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