龄官

清晨，我站在阳台上吹干头发，艾娜打来电话，约我礼拜六去她家聚会，邀请的都是大学时代的老同学。

      早晨的微风吹过来，皮肤凉凉的，头发窠里散发着洗发水的清香，艾娜轻快的声音由电话线那端传来，在耳边萦绕。阳台上有盆熏衣草，刚抽出一枝嫩绿的新芽，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是新的，都是值得欣喜和期待的，包括那些即将要发生的故事。
                        

一

       艾娜原名叫毛蕾。大学四年里，我们一直是邻床的好友。同室六个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子由天南地北聚集一处，初离了父母的管束，世界犹如一卷素纸，悄悄在眼前展露一角。不同的是各地的语言，相同的是周身飞扬的青春。整幢宿舍楼里莺莺燕燕，语笑晏晏，女孩的世界总是有说不完道不尽的话。

       接下来便是为期两周的军训。学校规定男女生一律短发，女生们一迭声的埋怨，愿意不愿意都逃不过制度。毛蕾留着一头及腰长发，微微有些自然卷曲，她一向呵护倍至，这回自然是坚决不肯就范，任是谁来威逼软诱就是不剪发。军训结束了，长发到底还是保住了，代价是被系里公开批评并记一次小过。

        当系里的女生们都顶着一头蓬蓬短发，穿着黯淡的校服，毛蕾一身斑斓彩衣，披散着长发，手指涂着红红的豆蔻，扬着脸，洒脱地在校园穿行，引得无数男生、女生眼光围绕，一时间，风头劲足。

        中秋节，系里举办一场老生、新生联谊会，年长一届的学长们纷纷载歌载舞。表演完毕，一致鼓动新生表演节目，因为事先毫无准备，台下我们一群新生面面相觑，皆羞口羞脚，互相推托，不肯上台。正忸怩着，毛蕾提着长裙越众而出，落落大方走上台去，向着台下盈盈一鞠躬，便轻声唱了一曲《我愿意》。

        毛蕾穿着一袭暗蓝色碎花大摆长裙，脚步移动间，裙摆不时在脚踝上摇晃，垂腰长发随着身体柔柔游动。歌声宛转，眼神游离。幽暗的灯光照在她光洁的脸上，直似一个暗夜的精灵。一个微笑征服了众人，掌声哄起，自此她的风头再无人能敌。

        便有系里系外的许多认识不认识的男生，送来花和情书，在楼外大叫毛蕾名字，或者在门外唱歌，以博美人一笑。

         与美女同室有不少的好处。比如，零食总是少不了的。我们几个便常借了毛蕾的因头向那些男生要些好处。可见女人是天生懂得利用环境优势的。

         我们的宿舍在一楼，窗外是一排柳树和围墙。常常有男生翻墙进来，站在窗外唱歌。有一个旁系的男生，总是抱着一把吉他，歌唱得最好，我们便称其情歌王子。

         他偶尔来窗下唱歌，却不叫毛蕾名字，只是站在那里，眼睛远远地看过来，欲语还休的样子。我们感怜其诚，积极撮合。然而，最终毛蕾还是没有爱上他。

        过了这么几年，仍然能记得他来唱歌的最后那晚。月挂柳梢，他靠在柳树旁，拨动琴弦轻轻地唱，我们在屋里低声的和。月亮升起来，照进屋里，树影移动，满屋子流动的光辉。转过头正对上他望过来的眼，心里竟泛起别样感觉。

         但是，再没见过他。

         毛蕾依旧潇洒穿行在校园，裙裾蹁跹，宛如一只彩蝶，却不肯在谁手心停留。依然有许多男生围绕在身边，也不见她对谁特别青眼有加。

         我们将她摁倒床上逼问，她说，定要寻一个貌似潘安、才如子建、富比李嘉诚者才肯嫁。我们一起笑倒。

         谁都不知道，外表时尚张扬如毛蕾，内心竟传统如斯。她羡慕古时女子，婚嫁当天才得见丈夫面容，婚后再来培养爱情却能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她就像是一只琉璃杯，经不得一点感情的伤，而爱情却是一场纷纷扰扰，离离合合的青春游戏。她要的是一场爱情便指向婚姻的幸福。所以她宁可封存了青春情怀，来等待那个能给予她幸福的男人。

        大学四年就在这纷纷扰扰的游戏中结束。毕业晚会上，连平时最矜持腼腆的女生也大喊大叫着，拉在一起举杯相邀，设誓定要时时联络，决不相忘。

        离校的头天晚上，东西都收拾好了堆在宿舍里，同室六个人泪眼相望，相识四年，一朝分离，都是恋恋不舍，抱头痛哭。

        我们都留在这座城市，分散在东西南北各个角落，开始经历人生的另一段旅程。

        既已各奔前程，联络便愈渐少了。

        我留在学校里考研，搬进了另一幢宿舍。

        为了挣些生活费用，我每晚去酒吧打工，做服务生。夜夜看尽灯红酒绿，形态百样的男人和女人，旁观一场又一场或悲或欢的爱情故事。白天行走在校园里，浸染清净的书生意气。一张张年轻稚气的脸在眼前晃动，那眼角藏不住的笑意，那轻快的脚步以及浑身上下洋溢的风发意气。叫人忍不住喜爱，却又不敢逼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一直留在学校的真正原因。
  
        每天午后我捧着一本书在校园里穿行，会想起当年的毛蕾。辗转听人说起，毕业后不久，她就跟一位华侨去了新西兰。对于这个国度，我一无所知，然而，美丽如毛蕾不论行走在何处，总会是众人目光追随的焦点。

        一路走到当初住过的宿舍，旧楼如初，人已换新面孔。绕到屋后，柳树依然飘飘，树下渐渐有一对一对的男女在低声细语，有男生在某个女生的窗外唱歌，还有女生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声。看着他们重复我曾经走过的故事，不禁莞尔。我靠在树旁回想当日，缅怀我曾经有过的，如他们一般的青葱岁月。

         在酒吧一直工作了两年，看过太多的情人，双方都是经历些风雨的。正因为太懂得承诺的沉重，谁也不肯先提起，都收起了真性情，只互相试探，等待对方开口。谁知等来等去却等成了冤仇，等成了形同陌路。这时才明白为什么毛蕾如此看重一次爱情付出便成就的婚姻。

         原来简单也就成全了幸福。

         有几个男人找借口约我去吃饭，看电影，等我下班，送我回宿舍。我选了他们其中一个做我的男友，他叫肖毅。不久，我辞了酒吧的工作，搬出了学校宿舍，搬进肖毅在市中区租下的房子，开始了和他的同居生活。

         肖毅是一家物业公司的部门经理，脾性温厚，纵容我的任性和小心眼。我不是个贪心的女人，我从不向他要承诺，也从不对他挑剔。虽然他的存款还不够买下市中区住宅的一平米。虽然相识三年来，他一直不曾向我许诺婚姻。

         大多数女人是将婚姻当做一生的事业来经营的，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看起来，多多少少有些悲壮，婚姻既然成全不了幸福，倒不如任感情细水长流，所以，我不强求。

          我在一间广告公司找到一份正式的工作，每天繁杂沉重的工作应接不暇。城市的繁华喧闹让我觉得巨大的空洞和虚无。

          晚上，我们一起去看闹市街的花灯，这里每天有人在拉手风琴。华灯初上，人群熙熙攘攘，一派盛世景象。肖毅牵着我的手，我们相视一笑，感觉上已然是老夫老妻了。

          我喜欢这天下太平，安然享受这现世安稳。大多数时间，我除了工作，就只是在烈火烹油的烟火中煮饭熬汤，俗气而平淡。只在夜阑人静时，将我的梦想与喜怒哀乐交与文字，在一个个故事里扮演别样的自己，或真或假，且不管它，这是我的秘密花园。

         我以为毛蕾与我的生活再无关系，我确信已经忘记了她，还有那些年少往事。我不再想起与我现实生活毫无瓜葛的人或事。关上门，从此记忆变成抽象的符号，找不回原来的形状，再也回不去以往纷芳缭绕的世界，那美丽又多情的天空。

         青春总是靠不住的，撒手便去了。

龄官

三

          直到艾娜打来电话，听着她愉悦的声音，往日的情景一下子有如历历在目，一幕一幕格外清晰地在眼前浮现。

       约了艾娜次日中午在市中区的“老树咖啡”。

       数载不见，再次重逢，艾娜美丽依旧。一头栗色的长发，烫成了细密波浪，松散地垂在腰间，依然是一身明艳彩衣。眼神里充满慵懒的诱惑，带着一股子不经意的挑衅劲儿。即使同是女人我也知道，这样的女子是一剂让人甘心被迷惑的毒药，也注定是要有故事发生的。

       当年带艾娜去新西兰的那名华侨，是她的一个远房堂兄，两人自小一处长大，十六岁那年他和父母移民去了新西兰最大的一座城市——奥克兰。两人曾有约定，艾娜一毕业便飞去奥克兰。原来，艾娜固守了数年，等待能给予她幸福的男人，就是这位青梅竹马的堂兄。艾娜深信他们共同的执着终将有个完美的结局。

       她一心一意地依赖他的照顾，他替她取了第一个英文名字：珍妮。

       我笑笑：“这个名字也太普通了，怎能是你的名字？”艾娜双手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眼睛望着窗外流动的人群，神色幽怨而落寞：“在他的眼里，我只是这么一个普通而又平凡的女人。”说完低了头，半晌不语。

       第一次看到她的落寞，全然不同于她往常的骄傲。我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敷衍些场面的冷淡，只是在心里暗想，究竟会是怎样的一个男人，竟能舍弃了似艾娜这般的美丽。

       艾娜终究没能得到她等待了数年的幸福。

       “云昭，我结婚了，已经半年了，这次跟他一起回来，就是想见见你们这些老同学。”眼前的艾娜已恢复笑颜，说起现在的丈夫，笑靥如花，星眼流波。

       “云昭，你要知道，这么多同学里面，只有你和我最要好了，你一定得见见他。”

       艾娜的丈夫是新籍华人，中文名字叫做：邓至诚。艾娜和他在一年前相识，那时艾娜已失去了堂兄的照顾，带的钱也所剩不多，所幸出国时办的是留学护照，尚不至于担心被驱逐出境。整日躲在临时租来的一间小阁楼里，以泪洗面，也不甘心就此回国。

       后来改了名字，好不容易找到一份看护的工作，日子过得迷惘无望，看不见将来的方向，游离在异国他乡，仿如一只凄迷的鬼魂。直到有一天遇见他。

       原来真的是有命里注定的，艾娜一见到他，心就突突地一阵阵慌乱，不敢直视他的脸。他亦喜欢上这个明艳的小女子，一见相互倾心。他请她替他照顾老母亲，她尽心尽力。半年后，成就了一桩婚姻。

       婚礼按照双方父母意愿，以中式举行，隆重而豪华。邓至诚的亲戚同事和好友来了一大群，而艾娜这边除了父母，就只有几位至亲的亲戚，未免显得有些冷清。艾娜出国也有好几年了，如今已为人妻，便想着衣锦还乡。邓至诚是从小由香港移民而去了奥克兰，从未踏足大陆，也有意来瞻仰一番中国风光。而今，两人便一齐回来了。

       艾娜为父母在本市西区的豪华住宅楼去买了一幢三层楼的别墅，以安晚年。便邀了当年的老同学在这里相聚。

       午后的阳光灿烂起来，透过玻璃窗，照在艾娜周身，包裹着一层淡淡的金光，脸上、手上、头发边全是阳光的影子，美丽得叫人不敢正视。

       下午，我们逛街，去了王府井百货，伊藤洋华堂，帝景名店，还去了仁和春天。一路上，我们大声谈笑，手里抓着麦当劳圣代，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的纯真年代，只是彼此都成熟了许多。

       每件绚烂的彩衣，都将艾娜衬托得妖冶夺目，令观者赏心。她大包小包的买了许多。也极力鼓励我试穿：“云昭，女人是要打扮的，青春不等人，要趁年轻时好好装扮自己。你总是一身T恤牛仔，都毕业三年了，还一副书呆子模样。”

       是凡女子都有爱美之心的吧，我亦眷爱飘摇的裙裾，只是，这些昂贵的名牌服饰，每一件都得花去我一个半月的薪水，我只能是望洋兴叹。

       我们是极端的两个人，有谁能越过艾娜的美艳呢，我只能是世俗的小女子。

       在仁和春天的“BCBG”专卖店，我试穿了一袭紫色长裙，只在镜中看了一眼便爱上了，翻出标价：3688元。艾娜一迭声的盛赞：“云昭，你太美了，你穿上这件裙子真是好看，你就这么出去，不知要迷倒多少人啊。”我有些恍惚，镜中那个眉目如画，脸飞红霞的女子真是我么？

       雪纺绸的面料穿在身上柔若无物，清凉地贴着皮肤。长裙肩部是深紫色，越往下有如浸了水，一层一层晕染下来，到裙边只剩下淡淡的浅紫色影子。像一段善始却不得善终的故事，爱情故事。

四

          初次见到邓至诚是在艾娜家的大客厅里，彼时，我穿着那件“BCBG”的紫色长裙。

       肖毅于两天前去了天津。

       聚会定在下午四点。我独自走来，时间尚早，进来发现已经来了好些老同学，正分了几桌打麻将。艾娜挽着一个男人走过来，给我们互相介绍。

       “云昭，这是我老公，邓至诚。”他比我想象得要英俊，身材挺拔，难得浑身透着书卷气，不像沾满铜臭的商人，竟有几分像琼瑶笔下的男主人公，那种最容易俘虏女人的男人。

       他说的是蹩脚的国语：“李小姐，你好。总听艾娜说起你，果真是闻名不如一见。”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很能讨女人欢喜。

       一楼的客厅，足有四十余平米，装修得极考究气派。我坐在窗边角落里，眼光随着艾娜的身影在大厅里转来转去。艾娜挽着丈夫的胳膊，和每一个人热情招呼，俨然一个应付自如的巧手主妇。幸福得意之情显见于颜面。

       我不嫉妒艾娜的富有，可是，我渴望她所拥有的幸福，就像一个孩子翘首渴望得到属于他的新年礼物。然而，这却偏偏是肖毅迟迟不肯给予的。

       邓至诚偶尔会望过来，向我一笑以致意。他与艾娜站在一起，完美无缺，引得旁人无限羡慕。

       当年同室的六个女子都来齐了，数载不见，立马丢了各自的男人围在一处大谈别人是非，我们诘诘呱呱互道长短和近日的消息，倾诉心事大倒苦水，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正说着，掺进来一个男声：“李云昭，你还记得我吗？”

       “啊！你是情歌王子！”刚抬头看见他的脸，方雯便已叫出名来。可不是他！

       “我是听你们班的白爱晚说了，才知道毛蕾在这里搞聚会，这不，也跟着不请自来了。”

        他话说给大家听着，眼睛却一直看着我。我想起那个有月光的夜晚，和心中泛起的别样感觉。如今人在眼前，却已恍如隔世。

        晚饭在“巴国布衣”包下了两间雅厅，数十人排了几张大桌，团团而坐。他挨坐我身边，不时地替我布菜。我低着头不敢看满桌人暧昧的笑脸。偶然抬起头，迎上邓至诚望过来的眼睛，分明是藏着些什么的。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段故事即将开始的前兆，或者只是因为灯光昏暗。

        空气里飘荡着吕思清的小提琴曲，轻缓舒扬，气氛融洽。金樽满载酒，主宾皆言欢。酒酣耳热之际，大家纷纷揭露当年各人的趣事。说至兴起，都拿了筷子敲碗，激昂地唱起校歌。一顿饭罢了，宾主尽欢。

        饭后众人同往歌厅K歌。黑暗的包厢里，他仍紧靠我而坐，手似无意地搭在我腰间，低了声音说：“云昭，你还是从前的样子，我就喜欢你这纯纯的模样。你可知道？从前我在你们窗外唱的那些歌，都是唱给你听的。”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起，看了看号码，他不自然地笑一笑，起身去了门外听电话。

        晚上十点半，不用想也猜得到是谁来的电话。听着他在门外小声地说话，我想，很可惜，你这番话却来得太迟了，迟到我已记不起你的名字。

        他回来的时候我已起身坐在方雯身边，与他相隔甚远，正是我和他的真实距离。

        灯光太昏暗，我始终没有找到邓至诚的脸，他不在艾娜身边。

五

            曲终人散，回家已是夜深二点，路上隐约觉得有个模糊的身影跟在后面，回头看时，却不见人影。一惊之下，我一脚踢掉了高跟鞋，光着脚往家里飞奔。却真有脚步声响起，我不敢回头，声音近了，一双有力的手牢牢地握住我的臂，将我拽回来，惊惶着，我险险叫出声来，竟然是邓至诚！

        他一把拥我在怀，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做了很久的梦，闭上眼，一阵巨大的快乐将我包围，有些晕眩。倚在他怀里竟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安心的幸福。

        他在耳边喃喃细述对我的欢喜爱慕。国语不够便讲英语，一遍一遍杂乱无章的叙述，此时听来却是有如天籁。

        我沉迷于他的拥吻，热烈而真挚，我能感受到他流露的这份滚烫而不顾一切投入的真情。四周异常宁静，夜幕深沉，没有明月繁星。路灯下，我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段巨大的惊叹。

        深夜的风吹得有些冷，他紧紧地裹着我，仍有一阵寒冷，冰冷地笼罩在四周，泪水滑落满面。

        我们都不再是可以任意而为的少年，彼此都已有过选择，都必须完成各自的责任。我们都知道不能够以彼此作为对方的幸福。今夜将是我们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见面，再往后就只能是现实生活中的他人妇和她人夫。他的眼里深深的沉痛，映在我眼里满是诀别。

        尽管我们都知道陪伴一生的往往不是最爱的那个人，然而，又有谁肯放弃手中的幸福？拥抱得再紧扔是抓不住彼此。

        夜色深沉得淹没了所有尘世的浮躁，足以让人忘怀周遭的一切事物。

        不知道艾娜是何时来的，只听见她的惊叫，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事情，只望着丈夫，恳求一个得到堂皇的解释，哪怕是欺骗。眼神里无助的绝望，我不忍再看。

        他没有解释，抓牢了艾娜的胳膊，防她跑开。我听到他一字一顿地说：“艾娜，对不起，我爱云昭。但是我和你依然是夫妻。我和她，以后恐怕是再没有机会见面了。”声音里遗漏满地的萧索。他过来吻吻我的头发，拉着呜咽的艾娜离去。

       长长的路灯影里，只剩下我单调的身影，伫立良久，眼泪渐渐风干。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场梦，甚至怀疑他是否真的有出现过。然而，空气里仍留有他的余温，揉皱的长裙上有他清晰的指印，长发亦沾有他的眼泪。

       风冷冷地吹着，我听见心底有东西碎裂的声音。
                        尾声
       两天后，肖毅从天津回来，日子仍如从前一般。晚上我们一起去看花灯，默默走着都不说话。听着别人拉着手风琴，曲调悠美，我们听得呆了。他说：“云昭，我们结婚吧。”我听见自己说：“好的。”没有想起了邓至诚。

       只是忽然想问一问肖毅，你爱我吗？

月光倾城

如果不确定，最好不要去问，不要去伤害自己

冷月葬花

迷惑之中。

他们都说这个世界没有安排好，爱人家的得不到人家的爱，被爱的又偏不爱人家，彼此相爱的又早晚分离。
                                   ——罗曼。罗兰 [s:8]

渔小刀

我以为毛蕾与我的生活再无关系，我确信已经忘记了她，还有那些年少往事。我不再想起与我现实生活毫无瓜葛的人或事。关上门，从此记忆变成抽象的符号，找不回原来的形状，再也回不去以往纷芳缭绕的世界，那美丽又多情的天空。

      青春总是靠不住的，撒手便去了。

渔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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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人都是疯子

风干的眼泪

怎么可能太假了吧

木贝贝女

也许不确定，才是美丽的。

月光倾城

其实他们不该破坏那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