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台叩问录]系列之: 万不敢在妹妹跟前有错处
贾宝玉的感情生活斑驳陆离,只有当他面对林黛玉时才变得纯净。见了鸳鸯,"把脸凑在脖颈上闻那香气,……便猴上身去涎着脸笑道:'好姐姐,把你嘴上的胭脂赏了我吃吧!'"见了宝钗,"看着雪白胳膊,不觉动了羡慕之心",于是想入非非:"这个膀子,若长在林姑娘身上,或者还得摸一摸。"与秦钟,分明是同性恋;与袭人,已有了云雨情。当然,我们不能据此指责宝玉是淫滥之徒。由于他身处女儿圈中这一特定的境遇,在他的性意识觉醒后,出现了这些轻薄的泛爱主义和享乐主义念头,并做了一些偷鸡摸狗的事。这些行为对于公子哥儿来说,虽算不上十分恶劣,但精神状态毕竟低下。
不过,当他面对林黛玉时,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他曾向黛玉表白:"我也知道,我如今不好了;但只任凭我怎么不好,万不敢在妹妹跟前有错处。"这话是真诚的。真正的爱情,能使人变得美好。宝、黛之间的爱情,不仅把放荡的淫欲赶得远远的,甚至消除了调情。不错,宝玉曾在黛玉面前,吟诵过《西厢记》中的:"我是个多愁多病的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的貌。"后来又对紫鹃打趣道:"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叫你叠被铺床。"急得黛玉立时撂下脸来,指斥道:"你这该死的,又胡说了!好好儿的,把这些淫词艳曲弄了来,说这些混账话,欺负我。我告诉舅舅、舅母去!"吓得宝玉连忙拦住告饶。细分析,应该认为,这些话不是被肉欲驱使的调情。这是宝、黛在走出了天真烂熳的混沌世界后,第一次怯生生的爱情表白,并非色情的挑逗。
宝玉对黛玉的挚爱,使他的心灵迎进了阳光。黛玉的存在,是对宝玉的感情生活的净化力量。黛玉对宝玉所撰《芙蓉女儿诔》中写得好的是这一联:"红绡帐里,公子情深;黄土陇中,女儿薄命。"但是,黛玉认为:"只是'红绡帐里'未免俗滥些。"建议"何不说'茜纱窗下,公子多情'呢?"把"红绡帐里"改为"茜纱窗下",格调迥异,把那一点点色情的联想荡涤得干干净净。黛玉的高雅消退了宝玉的俗滥,黛玉不仅是宝玉的一字之师,她实在是宝玉的"灵魂工程师"。黛玉深知宝玉的弱点:"我很知道,你心里有'妹妹',但只见了'姐姐',就把'妹妹'忘了。"如黛玉对宝玉与史湘云独处,放心不下:"因以下忖度着,近日宝玉弄来的外传野史,多半才子佳人,都因小巧玩物上撮合,或有鸳鸯,或有凤凰,或玉环金佩,或鲛帕鸾绦:皆由小物而遂终身之愿;今忽见宝玉也有麒麟,使恐见此生隙,同湘云也做出那些风流佳事来,因而悄悄走来,见机行事,以察二人之意。"黛玉这段心思,不是嫉妒两个字所能包容得了的,她对宝玉不负责作的感情游戏时时提防,不仅为了赢得宝玉专注的爱情,也是为了匡正宝玉不严肃的人生态度。
爱情是伟大的力量,《管子》曰:"无根而固者,情也。"爱情坚忍不拔,万劫不移。真正的爱情,能使人身上的良知显出光彩来,它以神奇的力量,鼓舞人向上。怡红公子感情生活的净化过程,其动力,是他与黛玉之间的爱情。正如法国戏剧大师莫里哀说的:"爱情是一位伟大的导师,教会我们重新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