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天亮就结婚
深夜里醒过来,他轻轻地把她的头揽在胸前，长发散满整支枕头。熟睡的容颜依然温婉而清丽，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掩住平日里的漠然。
“娩香，”他轻唤，自言自语：“我多想用一根绳子绑住你，一辈子拴在身边，哪怕你怨我恨我骂我打我，我都不会松开你。我们结婚吧！天亮就结婚！”
第一次见她。在网上视频。她温婉地微笑。像一朵盛开的桃花，芳香无声地泌入他的心扉。
她说，不要对我好奇，不要留恋我的微笑，也不要爱上我。如果你承担得起这三个条件，那我们就一起喝咖啡。
他说好。然后一路行车疾往她的方向。握住方向盘直视前方的时候，幻想她就坐在他身边，温婉地抬眼，温婉地微笑。婉娩香。他默念着。听见肌肤寂静地低吟。
凌晨两点钟。喝完咖啡他送她回家。在黑暗的楼梯口，他猛地抱住她。“娩香！”他唤。
她无言，只是木然地在他的怀抱里。躯壳僵硬。
“晚安，宝贝！”手抚过她的长发，然后离开。
28岁。有自己的公司。英俊的男人。只是没有爱情。至少在她出现以前没有爱情。每日在冰冷的城市楼群间穿梭。阳光曝晒着平静安详的马路。夜晚在万千变幻的面具酒场里，艰难地应付皮颜拧笑后面的层层心机。不曾想过未来是什么样子。不曾幻想身边会出现什么样的女子。他只是一道被生活编好的程序，系统在启动的时候，机械地处理各种或是简单或是繁杂的命令。这些，都不曾使他崩溃。
可是，他在28岁的时候遇到了她。婉娩香。
听见台风来临的消息。他打电话给她。娩香，他说，台风来了。
是吗？她讶然。
嗯，你出门小心点，或者可以考虑不上班不出门，储好食物在家里睡上两天两夜，醒来的时候台风已经过去，一切回复到原来的平静和美好。
如果心里刮过台风也会回复平静和美好吗？
他无言地沉默，然后听见她挂掉电话。“咔”的一声。
台风来临的晚上，不断地听见惊涛拍岸汹涌的声音。地上有物体暴碎。空中有狂风呼啸反卷而过。很多电视台号都被中断了信号。
他在网上对着她灰色的头像凝望，整夜没有合眼。
天亮的时候风势减弱了些。他打电话给她。
早上好，娩香。
嗯。昨晚睡得好么？
听见台风唱了一夜，现在很困，今天休息。
我也是。他说，我们都休息。
挂上电话他沉沉地睡去。梦见黑暗里有一束蓝色的光芒，不断地旋转晃动，在他的周身，时而强烈时而温婉。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他直接把车子驶到她楼下，然后给他打电话。
娩香，他叫，快下来开门，我给你带来了食物。
他看见她疲惫的面容。台风来袭所带来的疼痛。她依然对他微笑，温婉地，如雨后盛开的桃花。
也许有些东西是注定好的。比如说28岁的时候遇上她。桃花盛开的芳香让他不禁迷恋，无处可逃。
可是他记着她在视频里说，不要对我好奇，不要留恋我的微笑，也不要爱上我。那么，娩香，拥有你，照顾你，也是不可以的么？
喜欢听恩雅的音乐。在寂寞的夜里。低沉的嗓音和寂寞一起舞蹈。那些穿过指间的想念，感性和理性互相争斗过的宁静，以及暗夜里幻想过的桃花盛开的芳香，让他无以自拔。
她在把恩雅的CD插入唱机的时候，他感觉身体里有一根肋骨轻轻地被接上了。“嗒”的一声。
拥抱的时候感觉如此美好。他说，娩香，觉得你就是我身上那根遗失掉的肋骨，可是为什么你不要爱情？
没有爱情。我的爱情它在三年前已经为一个男人彻底瘫痪。我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交换爱情。
可是我想给你，不需要任何东西来交换，只是想给予。
不要企图以给予爱情的借口来束缚我，我是自由的，没有人能左右我。
没有人左右你，娩香，但是你需要照顾，需要有人陪，这样你才不会寂寞。
我可以领养一个孩子，他对我微笑或哭泣，他陪我说话，对我唱歌，跳舞给我看。没有寂寞。寂寞只是自欺欺人的感受。
情人节的夜晚去爬山。在半山腰拥挤的庙宇门前排队求佛。他牵着她的左手。她的神情冷漠而安然。
跪在大殿里双手合十。木鱼的声音从观音像的背后如浪般袭来。
他说，佛祖，如果你信任我的虔诚，请把这个女子赐予我，我将倾尽一生的感情来爱她，照顾她，不离不弃，缘定三生。
他给她买了一个香囊，挂在她脖子上。“如果佛祖听见我的诚心，相信我的愿望会很快实现！”他说。
他第一次很认真地跟她告白。他说，娩香，我爱上你了，真的。
我们一开始说好的，不要爱，不是吗？
可是你怎能如此自私，爱是说走就走的么？如果我能阻止，我多希望它不要来，不要让我现在如此痛苦。
不要对我奢望爱情，你知道我是没有爱情的人，如果有，那也是短暂的，我只是需要温暖，拥抱的时候感觉温暖，任何一个人，他只要长久地拥抱我，我都愿意跟他走。我是不安定的人，因为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那么，就让我长久地拥抱你，在我怀里，只为你敞开这个怀抱。
那段时间里工作不是很顺利，常常觉得头痛。深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他给她发信息或是打电话，他说，娩香，头很痛，好想你在身边。
哦，想让我给你揉揉？
嗯。
好！她说，你过来我这，我给你揉揉。
他躺在她的怀里。她温柔地为他轻柔地按摩。一阵阵的舒畅。让他忍不住想长久拥有。
娩香，如果我爱上别的女子，甚至结婚，你怎么办？
那是你原本的路，你只能爱上别的女子，和别的女子结婚，而我仍继续走我的路，我不需要别人给予我什么，我自己能够独立生活。
可是，我不希望我爱上别人，我只爱你一个，只为你一人，我只想你对我一个人温柔，只想你对我一个人微笑，你笑的时候很美。我想把你藏在身边。可是我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你继续保持快乐，我怕你不开心，娩香，我是如此地迷恋你。
如果你做不到，我离开。真的。我不要天长地久或者长相厮守。我不相信这些东西。我只想要日子，不想要爱情。
可是，娩香，如果一个人他在爱着的时候，是可以如此狠心地拒绝的么？如果拒绝了，那他以后的人生呢？如果这个人的一生中，就只爱这一次呢？
也许是缘定的悲伤。也许只有不相爱的人才能结婚，因为不相爱不会对彼此有要求，所以不会有太大的期望，不会有失望，不会有分离，才能平静。如果有一个人是爱着对方的，那是折磨。终生的折磨。所以，我不要爱情。所以，我一个人，一生都一个人。请不要爱我！
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在开会。她在电话里用低沉的声音说：“我怀孕了。”
说不出当初的感受。也许有一个孩子，是好的。这个孩子可以维系她与他的感情，让她更靠近他一点。也许有一个孩子，他可以顺理成章地找到一个理由，把她绑在身边。也许有一个孩子，因为共同的负担，她愿意与他一起生活，给他一个家庭。他如此渴望。为这个意外的消息如此欢欣。
可是，他听见她说，“我会打掉他。”
“我会打掉他。”她用这样冰冷近乎绝情的声音告诉他她的决定。
“凭什么？那是我的孩子，你没有权力自己决定放弃他！”
“孩子不是你的，只是上帝给我的一个礼物，我可以选择拒绝。我不接受馈赠。”
“为什么？为什么，娩香？为什么你是如此绝情的女子？”
“因为美丽已经过去了。”
知道花开过了会谢，知道叶子绿过了会黄，知道水流过了也会干，可是不知道有些爱一旦爱了，就再也走不出来。
深刻地记得那些天里，他逼自己不去想她，逼自己不见她，逼自己不去恋她。
每日每夜红着眼睛加班。或者用酒一瓶一瓶地将自己灌醉。他把她的QQ、邮箱、电话，把一切可以联系到她的方式全部删掉。他对自己说，这样可以有理由让自己找不到她，这样可以有借口让自己不曾想起她来过他的身边，这样他可以为她的绝情释怀。
他想起他的孩子，那个还未成型的孩子，被她如此绝情地扼杀。他以为那是他的希望，惟一的希望。可是，破灭了。这个女子，她温婉微笑的时候，如此美好，冷漠的时候，却如此冰冷。
如果一个人，连生命都感动不了，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感动他。
又或者，因为他的诚心还不够，因为他做的还不够多，因为他表达得还不够彻底，所以她找不回自己的爱情，所以她的心里依然是空的。可是就算是空的，也不可以给他一个位置么？被照顾着，身边有一个人陪着，不好么？
想起情人节的时候在佛前许下的心愿，曾经如此诚意地对佛说，缘定三生。如果佛听见，会馈赠予他吗？
算了吧，放手吧，与其无望地等待，不如寻找新的开始。阳光每一天都洒在这个都市里，如此美好，如此灿烂，如此宁静。她不曾为他付出过什么东西，没有付出，就不曾有心，没有心，怎能一同歌唱呢？
他想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就可以重新开始生活了，哦不，不是重新开始生活，是继续他的生活，她只是一场梦，一场桃花盛开的梦。
那天签了一张很大的单。很兴奋。晚上和朋友去酒吧庆祝。朋友说带个朋友。他欣然同意。
朋友姗姗来迟，带了一个女子。长发。
朋友介绍说叫娩香。她抬起眼微微一笑。目光直视着他。温婉如初。
那一刻，所有刻意被压抑的想念，所以被掩埋的深情，所有被抛却的眷恋由心底汹涌而出。他红着眼睛看着她。仰头饮尽杯中的酒。
“你还好吗？”她却温婉地问他。于众人的惊异眼光里温婉地问他。
酒后他强行把她拉走。车子在黑暗的路面上行驶的时候，他放了一张恩雅的唱片。
“记得恩雅吗？我以为她是你的最爱。我曾经在你家里听见你放着这些曲子的时候以为我们是相通的，以为是爱是可以逾越任何距离的。”
“呵呵，”她笑，“也许心的距离比爱更远，心的脚步比爱更快，所以有些东西爱也不可以逾越。”
他把她带回自己的家里。粗暴地关门。粗暴地扔给她酒杯。他说：“如果犯一次罪要赔上一条生命，那就让我用我的生命来换取我的一次犯罪！”
“也许你可以，但是，请你替我珍惜我的生命，我的生命不和犯罪关联。”
不知道可以有什么语言了。不知道可以有什么表情了。不知道可以用什么香味了。可是，他听见自己心底，情难断的声音。
“娩香，为什么你是没有感情的人？”
“因为它已经被别人挥发尽了。”
“那么为什么我要遇上你？”
“因为这是你注定遇上的劫难！”
“为什么我不能拥有你？”
“因为我是自由的，是不能被拥有的！”
“也许我可以很自私地做一次决定，终止我们的生命，这样你就可以永远和我在一起了，不分开了。”
“可是，奈何桥后，那碗孟婆汤，它会让我们彼此忘记！”
“娩香，……，你是绝情的女子！”
拥着她入眠的时候，感觉怀抱里的温柔。寂静里身体的芳香。浅浅的温暖。想起那个台风的午后，那个梦里蓝色的光芒。娩香，为什么一定要不属于呢？为什么不可以让爱成长呢？我已经无法终止我的爱了，它已经停不下来了，就让我用一次犯罪，用我的生命来换取我们的终结吧！
他起身到厨房里将煤气瓶拎回房里，将窗子关严，房门紧锁。将煤气瓶打开。
在暗夜里。他给她戴上一枚纸折的戒指。他牵着她的手，拥着她。
“娩香，天亮的时候我们不在这世间了，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了，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不分开！永不分离，缘定三生！”
PS：在网易博客里面发过的一篇文章，今天偶然翻出来看，依然觉得自己被自己震动了。心若止水。或许才能做到这么绝情。可是，我依然相信，这个男子，他在爱的时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