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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疑“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 》徐俊民 作于 2005年9月5日
质疑“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
开化县华埠中学 徐俊民
在教学《林黛玉进贾府》之后，有学生拿着他的《红楼梦》来对我说，他买的《红楼梦》里对林黛玉的外貌描写和课本里的不一样。其实这个问题，我在读高中时也有疑问，只是那时胆子小，不敢去向老师请教。后来也没有重视，只是认为版本不同罢了。可现在学生向我请教，我不能拿“版本不同”来敷衍塞责他。因为版本虽不同，可曹雪芹原文只有一种。那么，哪一种才是曹雪芹的原文呢？或者说哪一种更接近原文呢？
我查阅了大量资料，发现对《红楼梦》中林黛玉的外貌描写（开头两句）有许多版本，而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有三种：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
——人民文学出版社1992年版
“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露目。”
——《脂砚斋重评石头记》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
——列宁格勒勒藏旧钞本《石头记》
这三种外貌描写大体相近，但一字之差味道却大相径庭。评论界众说纷纭，对此说法不一。而争论主要集中在是“笼烟眉”还是“罥烟眉”，是“含情目”还是“含露目”上。这是一个很值得探究的很有意义的问题。
首先我们来看“笼烟眉”和“罥烟眉”的问题。“笼烟”是唐朝诗人杜牧《夜泊秦淮》中“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的化用。不过这种化用并不见得高明，反而使人觉得索然寡味，俗气之至。曹雪芹这样的文学大师定不会用此陈词滥调，况且用“笼烟”来形容眉毛实在让人无法想像其形状，也无法给人带来审美感受。这让我想起《孔雀东南飞》中形容刘兰芝的两句“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虽然在现实生活中如果真的手指像葱根那么细并不一定美，但这样的文学语言却能够带给我们美的享受。这是为什么呢？文学语言贵在“新”，用人所未用，说人所未说。再来看“罥烟眉”，“罥”是缠绕、牵挂的意思，这个字虽不多见却极有新意，极有别趣。可见，一字之差意境全然不同！
若说“笼烟眉”和“罥烟眉”的问题还好理解，那“含情目”与“含露目”又该怎样来理解呢？初读这两句话的人，一定会觉得用“含情目”会比用“含露目”来得顺畅，所以往往就会马上认定用“含情目”比用“含露目”好。不慌，我们先从这两句的结构来看，这两句是对偶句，很明显，“罥烟眉”和“含露目”作对会比和“含情目”作对更工整。当然，我们不能仅仅因为对仗工整就认定应该用“含露目”。我们再从意思上看，含露者，是说黛玉的两眼常似湿润，如含有仙露明珠，这与后面所说的“泪光点点，娇喘微微”是同一用意。更何况曹雪芹对林黛玉这个形象倾注了大量心血，林黛玉的形象在他的心中是《红楼梦》中其他形象所无法比拟的，他绝不会用“含情”这样的词去轻薄了她，而让人觉得俗气。
由此我们可以肯定“含露目”才是曹雪芹的原文，那么在这句话中该用“似喜非喜”还是该用“似泣非泣”我们也就不难分辨了。既然黛玉眼中常似湿润，那用“似泣非泣”就更显合理了。另外，这个对偶句的上联“似蹙非蹙”的“蹙”是皱眉的意思，皱眉应该是身体不适或心里不快时的一种表情，这正合了“似泣非泣”之意。
综观上述，对林黛玉的外貌描写，“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更贴近曹雪芹作为语言大师的高超的语言艺术，也更贴近曹雪芹人物塑造的真实意图。
《红楼梦》的版本很多，而不同版本的细微差别常常让我们不知所从，而我们去发现、怀疑、比较，然后去思考、分析、品味，这样我们才能真正有所得，或许这才是语文学习的真正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