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家因这一段歌词写了一段江湖文字,贴在这里,权当唱和——
笑厣绣庄。笑庄主设宴款待贵客。
笑庄主一身大红色长裙,长长流苏,宽宽水袖,却面无表情,并不招呼客人,只是自顾自饮酒。
客座上坐着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带着一丝苦笑。
左边,叶山僧,神殇,柳凌轩;右边,鱼小妹,金无彩,冷嫣冉。
连带看到美酒就没命的叶山僧,客人们都在喝茶。桌上的醇酒,没有人动。
因为柳凌轩的手边,有一封信。
西湖三月,料峭春风吹酒醒。
李三体贴的扶着商妍儿在断桥上吊古,温言软语,低沉缠绵。妍儿宛然成笑,单纯可爱。
远处忽然跑来一个随从,在李三耳边压低了声音快速报告:总管有命,金陵。
李三神色一变:金陵!?楼主不是去了金陵么?!怎么要妍儿也去!?难道要鱼小妹和妍儿正面冲突?如果那个时候杀了鱼小妹,自己的性命岂不是也要送掉!?如果干脆助妍儿杀了鱼小妹,商别离岂不是要伤心欲绝!?
李三只想到鱼小妹死,却没想到,如果——鱼小妹杀了商妍儿,又!当!如!何?!!!
金无彩沉默许久,忽然开口:嫣冉,跳个舞罢。
冷嫣冉看向鱼小妹,后者低垂着眉头,慢慢的回身,从琴套里拿出古琴,铮的一声,低低声音:嫣冉,越人歌。
筵席大厅的隔壁,正在对弈的郭先生和一个年轻女子脸上都是一惊,抬头互相看看,却发现对方的眼中都是浓浓一片不祥的预感。
柳凌轩手边的信是摊开的——
“傅蝶舞,由阎王爷抚养长大,数年来对商别离钟情。为合欢楼总管,地位甚至在其兄傅钟之上。出计无数,算无遗策,心狠手辣,经其手。。。。。”没有人再往下看,“钟情”二字,已令笑厣绣庄酒席上所有的人深深沉默下去。
这两个字,解释了所有合欢楼不合常理的命令,也解释了为何鱼小妹能够这么容易的杀了这么多人——这么多人呵……十大首富,如今只余金陵盐帮金府一家……要怎么样,才能回头?要怎么样,才能洗干净双手……
金无彩冷冷的看着柳凌轩,看着木然的柳凌轩。
耳边,鱼小妹的歌声空洞的响起:
“今夕何夕兮?
搴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
得与王子同舟……”
冷嫣冉一袭白袍,缓缓抬手,轻轻投足,长纱摆开,一阵香风。嫣冉的脸上,从一开始的冷然,到渐渐的伤感,慢慢的哀戚。
金无彩脑子里晃过孤单身影寂寞倚楼的蝶舞,晃过柳凌轩身边勉强微笑的蝶舞,晃过商别离面前恬静平和的蝶舞,晃过鱼小妹身后落寞的蝶舞——
鱼小妹的声音里渐渐有了表情,从琴音到歌声,从同情到自怜,从自怜到哀伤,从哀伤到绝望……
“蒙羞被好兮,
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
得知王子……”
郭先生手里的棋子悄悄的滑到了棋盘上,而他对面的女子,清亮的眸子里,已经一片雾气。
这封傅蝶舞身世的调查是笑厣庄主与这女子做的——穆凝,古老的穆氏家族这一辈的代言者,从一开始就怀疑上了鱼小妹杀人的理由,缀了鱼小妹一个月之后便决定从合欢楼入手,终于,动用了穆氏家族最隐秘的力量,却发现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蝶舞。笑厣庄主正是穆凝的表姐,商议之下,决定不惜一切代价,调查蝶舞的身世,却意外的发现了蝶舞对商别离的一片痴情……
从知道这个结论,金无彩便将柳凌轩恨入了骨髓。倘若早知道蝶舞的心上人是商别离,她绝不会冒险让鱼小妹开始杀手生涯,也绝不会默许师父修罗王与合欢楼交易搅乱中原,更不会听信郭先生的计策暗暗将东南集团拉下水!也许盐帮能够按照计划从中间获得最大的利益,但这种获得,代价是鱼小妹!!!
如果,能够早一点知道,如果,柳凌轩没有被自己骗倒,如果,醉月山庄有一个明白清醒的人产生怀疑动手调查——如果!!!!
金无彩看着绝望到心死的鱼小妹,和已经满脸泪水起舞的冷嫣冉,痛彻心脾。
鱼小妹已经一片哀婉,清灵的声音稍现沙哑,手中的琴音悄悄的发颤,眼睛直直的看着叶山僧……
“山有木兮,
木有枝兮,
心悦君兮君不知……”
一曲终了,鱼小妹却腕子一转,慢慢的重复——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冷嫣冉伏在地上,低低的哭泣片刻便漾满大厅。
穆凝泪流满面,看向郭先生,眼中都是求恳。郭先生低下头,心中叹息,却无法可想。
蝶舞,蝶舞,这若许年来,这痴心一片,这样苦苦等候,你当真不知道么?你当真一分一毫都不在乎么!?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么!?他不爱你,他不爱你!!!为什么,要为了他,毁掉这么多人不算,还要毁掉自己!?蝶舞!蝶舞!!!柳凌轩耳边还荡着“君不知”的余韵,伏案大哭起来!
叶山僧低着头,默默的吃茶。
神殇一片茫然,没有人告诉他,这封信里的消息,意味着什么。
笑厣庄主仍旧在一杯一杯的喝酒,面无表情。
怎么办?该怎么办?
商别离,就要来扣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