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藏本简介
因扬州靖靖应鵾所藏而得名,简称靖本,题《石头记》。一九五九年由南京毛国瑶发现,为藏乾隆时的抄本。一九六四年尚在,以后迷失不知下落。
据目验者毛国瑶回忆,此本未标书名,亦无序文,中缝亦无页码。初称《红楼梦》,嗣后也有称《石头记》者。原有八十回,存十九册,蓝纸封面。钤有“拙生藏书”和“明远堂”篆文图章。一九五九年发现时,已分十厚册装订,缺失第二十八回和第二十九回,第三十回尾部残失三页。实存七十七回有余。竹纸抄写,抄手不止一人,字迹尚工整,而不及有正本。每页行数及每行字数未察。有三十九回为白文本。“明远堂”系靖氏堂名。靖应鵾祖籍辽阳,旗人。始迁江都,乾嘉之际移居扬州,清末自扬州迁南京。一九六四年发觉靖本迷失。现存毛国瑶抄录的有正本所无批语一百五十条。从批语所附正文看,靖本不缺僧道与石头对话那四百余字,与甲戌本相当。
原书有三十五回全无批语,其他各回则附大量朱墨批语。书的封面下原有“夕葵书屋石头记卷一”字样纸条。夕葵书屋是《熙朝雅颂集》(其中选有敦诚、敦敏有关曹雪芹的诗)的主要编纂者、乾隆时著名文士吴鼐的书斋名。
书发现之初,毛国瑶曾将此本与戚本作了对勘,摘录戚本中所无的批语一百五十条。后来,将它发表在南京师范学院《文教资料简报》一九七四年八、九月号上,并撰文介绍。此外,《文物》一九七三年第二期周汝昌《〈红楼梦〉及曹雪芹有关文物叙录一束》一文中也曾介绍这个脂本,并校读、解说了其中的部分批语。
毛氏所忆《红楼梦曲》中有“箕裘颓堕皆荣玉”之文,“荣玉”,己卯本作“荣王”,杨藏本作“莹玉”,靖本从己卯本。存第二十二回畸笏丁亥夏批语:“此回未补成而芹逝矣,叹叹!”复近于庚辰本。第三回《西江月》词,靖本“贫时那耐凄凉”,杨本“贫穷那耐凄凉”,戚本“贫时难耐凄凉”,靖本依违于杨本、戚本之间。
第六十七回有四条批语,亦为此本所独有。与它本互证,这两回都是作者原稿。底本虽系拼配,然其宝贵可知。经比较分疏,靖本批语应为一百六十条。这些批语有的为此本所原有,亦有从它本过录者,朱墨杂出,颠倒错乱,难以寻读,以至无从考得其致乱之由。但对批者、作者、原稿和佚稿提供了许多珍贵资料。批语经人作了提要式删改,不见脂砚斋之名,值得注意。其中有立松轩“旺族都中吾首门”诗(亦见于戚本)和戊子孟夏之长批,他或者曾是此本底本的早期收藏者。果然如此,其抄录时间即在戊子(乾隆三十三年,1768)之后了。三年后,辛卯冬日畸笏有批语。八年后,“丙申三月录”存曹寅题《楝亭夜话图》改稿于此本。丙申(乾隆四十一年,1776)即其抄写时间的下限。
此本保存了很多不见于他本的朱墨批,其中有些极为重要。如二十二回畸笏叟所加的“不数年,芹溪、脂砚、杏斋诸子皆相继别去”的批语,廓清了脂砚斋就是曹雪芹自己,脂砚斋与畸笏叟同是一人、脂砚斋即小说中的史湘云等等的错误说法。第十三回的批语,使我们知道那个命作者把初稿中写秦可卿丑事的文字删去的人就是畸笏叟。此外,批语还提供了许多以前不知道的八十回之后的佚稿情节。如妙玉流落瓜洲渡口,屈从于人;刘姥姥与在狱神庙的凤姐相逢,巧姐因而得以“遇难成祥,逢凶化吉”;贾芸仗义探庵;黛玉之死回目叫《证前缘》,后来宝玉曾写过象《芙蓉诔》那样的“诸文”来悼念她等等,对研究曹雪芹的创作思想都极有价值。只是,这些批语文字错乱讹误较甚,有些竟难以寻读。
近年来靖本颇引起红学研究者的注意,但是,这个本子始终未露面,据传已经迷失。因此,它的庐山真面目迄未真正为读者所知。
前几年,传抄出靖本的若干条脂批,也颇给人以真真假假的感觉。因为,两次传抄,内容有出入,虽然传抄者对此曾有所说明,但仍有颇为费解的地方。而且,其中某些脂批的文字,杂乱得没有章法。在一般情况下,或错简,或抄讹,总是有一定的规律,但现在却象检好的铅字散乱后随意排列而成。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也殊难索解。
从某些迹象看,这个本子的存在,大约是没什么问题的。不过,这个本子迄未露面,未能作研究,它的版本价值究竟如何,尚无法下何种判断。对于这个本子,目前只能是知道有这回事而已,其他,则无从再赞一语。
附:毛国瑶《靖应鵾藏钞本《红楼梦》发现的经过 》
靖应鵾藏钞本《红楼梦》发现的经过
毛 国 瑶
自从一九六四年靖应鵾旧藏钞本《红楼梦》批语传出以来,已近二十年。这个抄本早已亡失,红学界的看法不尽一致,且产生种种传说与误解,本文除谈谈靖本的发现经过与有关情况外,还对靖本的有关批语作一些论折。对靖本的批语,我以前写过一篇短文,刊于南京师范学院编印的《红楼梦版本论丛》,已经说过的,本文就不再涉及。
一九五九年夏,我在靖应鵾同志家得见这部带批语的抄本。那时我对《红楼梦》的版本和脂批等情况尚无所知,因我家里有一部有正书局石印戚寥生序八十回大字本,见到靖藏抄本上也有大量的批语,有的与有正本的相同,有些却为有正本所没有的,遂引起我的兴趣。经向靖应鵾同志借回对看,为了将有正本所短缺的批语补齐;乃逐条抄录,并注明眉批或回前、回后批。当时对抄本的正文未加校对,今天回忆,两本文字比较接近,似无很大差异。由于注意力仅集中于批语,故对正文就没有留心,现已全无印象,但在一九六四年与俞平伯、周汝昌等通信时,尚记得抄本《红楼梦》曲子中有“箕裘颓堕皆荣玉”之文与有正本异,第三回“西江月”作“富贷不知乐业,贫时那耐凄凉”,亦与有正本异,都已告俞、周两先生。
我于一九五九年秋末将抄本当面归还靖应鵾同志,以后再没有看过。一九六四年,偶然在《文学评论》上看到俞平伯先生的《红楼梦中关于十二钗的描写》一文,想起当年抄录的一百多条批语,因写信与俞先生谈及。俞先生颇重视,索阅全部批语。经他指出,始知此类批语都为与曹雪芹亲近的人所批,大多作于曹雪芹在日,部分作于曹雪芹身后,并悉有正书局石印戚序本也属于脂本系统。同年四月,俞先生赠我一册《脂砚斋红楼梦辑评》,方得了解脂评名抄本和批语的概况。当时俞先生通过我向靖应鵾同志商借这部抄本,靖后来告诉我,此书已不知去向。
俞平伯先生在我的过录小册子上曾作了校阅。这里需要着重说明的是俞平伯先生仅就并见于甲戌、庚辰等抄本的批语,对靖本的颠倒、讹乱等文句作出校读,还有对明显的错字加以注明。我抄录时用的是蓝色墨水,俞先生为有所区别,用的是红色墨水,故与我的原抄并无相混之处。俞先生校完全部批语之后,在我的过录本第一页的上方用红笔写下“1964年4月平伯阅。校正本均用朱笔注明”一条说明,从这里可以看出俞平伯先生是非常认真负责的。这一经俞先生校阅后的过录本,至今仍然妥善保存,虽靖本现已不存,但这一过录本是当时唯一的原始记录,可以窥见这些批语的本来面目。
靖应鵾同志当年虽然没有找到他家中旧藏的《红楼梦》抄本,却在后来一次晒书时发现一张墨抄单叶夹存于《袁中郎集》中。此残叶抄写内容如下:
夕葵书屋石头记卷一此是第一首标题诗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哭成此书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余常哭芹泪亦待尽每思觅青埂峰再问石兄奈不遇赖头和尚何帐帐今而后愿造化主再出一脂一芹是书专幸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甲申八月泪笔。卷二(以下残缺)
这条批语是针对“满纸荒唐言”那首五言诗的,故开头就说“此是第一首标题诗”。但此批又见于甲戊本,“此是第一首标题诗”八字单独写在上述五言诗的下面,另外在书眉隔了很远的地方,从“能解者”开始至“怅怅”止写为一段,然后另起一行,自“今而后”起至“泪笔”止再为一段,而批末记年是“甲午八日”。
两本孰对?我以为残叶是对的。首先残叶的批语切合本题,连抄不断符合全批的语气。其次,残叶的用字得体,并无讹误,如“常哭”、“思觅”、“有幸”都很自然贴切,较之甲戊本作“尝哭”、“意觅”、“何幸”无疑都是正确的。再说甲成本眉批从“能解者”开始,不仅起的突然,而且令读者感到茫然,究竟所“解”何事呢?故知必与“此是第一首标题诗”相属始能成文,同时也必应系于五言诗下。还有甲成本从“今而后”起另作一行,本身就不完整,如脱离了上文,就不能单独成句。更重要的是甲戊本此批抄写的位置不对,显然是出于过录的错误。这一点俞平伯先生已有专文论述,刊于《红楼梦研究集刊》第一辑,并附残叶照片,读者可以参看。
这一残叶当年靖应鵾同志委托我寄给俞平伯先生转送文学所,俞先生曾摄成照片分寄我们留念。闻此残叶初存俞先生处,文化大革命时不知流往何处。残叶的文字因我在1959年阅靖藏全书时未见到,故不在所录150条之内,但残叶字迹纸张与我所见靖本中其他夹条相同,知非赝鼎,且从种种情况分析,绝非后人所能伪托。
靖藏抄本因保存不善已很敝旧,多处遭蛀蚀,书叶黄脆,每叶骑缝大多断裂。分十大册装订,每隔四回即有蓝纸封面,并铃有“明远堂”及“拙生藏书”篆文图记。估计当初是以每四回为一小册,但我见到时只存十九个封面,或系在合订过程中失去一叶。
抄本原先大约也是八十回足本,我借阅时已缺失二十八及二十九两回,第三十回尾部残失数叶。抄手不止一人,字迹不及有正大字本工整,未标书名,也没有序文,中缝并无页码,竹纸抄写,每叶行数和每行字数未察。现在追忆,抄本大小约20×28cm左右,就书品及抄写情况判断,当不晚于乾隆年代。
全部抄本中,除第十六、十七两回原有批语但未超出有正本条数未抄录外,有三十九回为白文本,这些无批语的各回是否为一人所抄,抄写款式与有批诸回是否相同,现已毫无印象。何以产生这种现象,原因不明。我个人推测,这部抄本或是经过抄配的,并非从一个完整的底本过录。批语中除句下双行小字批外,其回前回后批、行间批和眉批的来历不明。从一部分批语错乱讹倒的情况分析,大多是辗转过录的。
抄本中还有另一张夹条,粘在第一册封面下,所录为曹寅题“橡亭夜话图”的一首七言长诗,与《红楼梦》本身并无关联。俞平伯先生1964年见到时,尚不知此诗为何人手笔,到1965年,吴恩裕先生送我一册《有关曹雪芹十种》,始知为曹寅所作。但以抄本夹条所录与《十种》所附曹寅手迹对照,有几处异文,最近查对《柬亭集》,发现也有异文。当年何以要在《红楼梦》抄本里留下录曹寅诗的夹条,原因不易揣知,不过可以猜想抄录这张夹条的人必与曹家有相当的关系。
前面所述抄本上的两个图记,经过了解,知“明远堂”为靖氏堂名,“拙生”则不详为何许人。靖应鵾同志祖籍辽阳,以军功赐姓“靖”,后因放南迁至扬州,其父在民国初年从扬州迁来南京浦口,所居住街道取名“明远里”,盖即据其堂名而得称,沿用至今末改。靖氏先人何时进关,何时迁居扬州,现均无考,但靖氏为旗人,其所姓“靖”字不见于“百家姓”。1965年靖家尚存有宗谱,惜已在十年动乱中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