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1粒尘中沙
那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他用红色的腊光纸剪了一朵玫瑰花,是一刀剪下的,因此拿掉那中间的一朵实心的红玫瑰,周边剩下的依然是红色的空心的玫瑰花。她还是个小女孩,她用无限崇拜的眼神看着她的老师说,给我吧,那一朵剩下的。
那个女孩是我儿时的伙伴,我们一起学画画的,而那朵幸运的红玫瑰就是我。我看到的只是她的文字,应该是她的日记吧,厚厚的一本。是她给我看的,那一朵有红边的空心玫瑰被她夹在本子当中。
他扶住我的手说:“手臂要这样,打直。”阳光从画室的窗户照射进来,一些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浮动。那年五月的下午,画室里充溢着和谐与安详的味道。
我站在画架前专心地画画,是大卫的石膏像,我已经画过很多遍了。他对我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总是在空闲的时间单独教我画画。他说我有天赋,悟性很高,但对我要求严格。
他说:“累了吧,歇一会,把眼睛闭上。”
我顺从地闭上眼睛。一下,两下,三下……他用手指在我眼睛周围轻轻地揉。
他说:“老师给你做眼保健操,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画画的人要保护好眼睛,这样才能看清楚这个世界的美好。”
一颗红色的小点点在我眼睛里浮动,我在自己眼睛里看它飘过来又移过去,心无旁骛。我感到额上被什么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带着湿润的温度。我睁开眼睛,不解地看着我的老师。他解释说:“老师吻了你不会生气吧?吻额头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是正常的。”
我说:“哦,老师,我的眼睛现在好好哦,看的更清楚哩!”
他说:“那以后老师都给你做眼保健操。”
我看到她的文字充满年少的忧伤。她写到:“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去了他的画室找他了。他忧郁而孤独地坐在杂乱的画室,手里拿着一把剪子在一张鲜红的腊光纸上忙活着。他是那么才华横溢,忧郁的气质令我心动,魂牵梦潆。他一刀下去一气呵成的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我充满醋意的问他,明天是她的生日,是给她的吧?他无语,把那朵红玫瑰夹在了笔记本中。而我却心酸的看到那一本却是他为她而写的诗集,封面上写着《五月的玫瑰》。我强忍住眼泪说,你给她呀,你不给她她怎么会知道?!他依然沉默,只摇了一下头便不再理我画他的画去了。我说,那剩下的能给我吗?他说,你拿去好了。啊,原来我还能得到剩下的……”
看到这里我把本子合上还给了她。这些我的确不曾知道,在我十六岁的年纪我依然是不解风情的。面对这样的文字我有些受伤,他是我尊敬的老师,而我和她都是他的学生。年轻的心是多么的脆弱,甚至经不起爱。那时我还不懂,我只是想,他不配,他是有妻子的!
那天是我的生日,我对他说:“爸妈不让我学画了,怕影响学习。我以后都不来了,老师。”
他捉住我的手放在他胸口,我触摸到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我有些惶惑,无知地问:“老师,它不会跳出来吧?我的就没跳。”我把手抽回来放在我的心上。
他扶住我的双肩,按我在椅子上坐下。然后他蹲在我面前,捧着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说:“如果你不是十六岁,如果你再大十年,你就会懂了。”
最后,我的老师对我说,很多女孩一长大就俗气了,希望我会永远保留这一份纯真,不要放下画笔。
我长大后他曾经给我写过信,告诉我他离婚了。他说,他一个人住在学校旁边的小屋,小屋的旁边有一棵高大的槐树,叫我没事去坐坐。我没有去。
后来我经历了几次年轻的爱情,有一次和男朋友逛街碰到过他。男朋友说我的老师很有风度,他很奇怪象我这种爱做梦的女孩竟然没有爱上我的老师。
我也给他写信,告诉他我恋爱中的困惑。在我心里他是师长,而他也以一个长者的身份给了我一些衷告以及祝福。我最终听从了他的建议没有和那个爱我却偏激的男孩在一起,去了外地。
多年以后我又回到这座小城。而她,我少女时代的伙伴,她已结婚生子,有了幸福而美满的家。她重又对我提起了这段玫瑰花的往事,她说日记她已烧毁,只保留了那朵空心的玫瑰花。她说,现在好了,我要将它完璧归赵,去找他吧,这些年他一直独身。
我很容易找到了他的小屋,小屋锁着。我看到小屋的玻璃窗上贴着一朵红色的玫瑰花。也许是经过太多的风吹雨打,花已退色。我拿出它的花边,啊,刚好能嵌上——红底的粉色玫瑰花!
“姑娘你找谁,是那个不爱讲话的画家吗?他出事了,就在昨天带学生去写生的时候摔下山崖的,很高很高的山,大概没救了。”
我扶在窗上的手无力地垂下,心疼令我不能呼吸,什么都听不到,只看见漫天红色的空心玫瑰花随风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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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1粒尘中沙 于 2007-12-5 20:36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