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早期文明:
不同地方人类的发展是不同步的。有的地方的人类群体早在六七千年前就进入了文明时代,而另一些人现在还是完全以渔猎为生。这里把世界上最早的文明出现起的两三千年间产生和存在的文明称为早期文明。它们通常都是所在地区的第一个文明或比所在地区第一个文明稍晚而曾与之共存的文明,如古埃及文明、两河文明、古希腊文明、古印度文明、中华文明、地中海东岸文明、努比亚文明等。
与文化相似,农耕文明也比游牧文明出现得早得多,原因也一样。但需要注意的是,早期文明也没有出现在自然条件最为优越的湿润区,而是无一例外地出现在条件稍差一些的半湿润区。这一点很耐人寻味。我想这其中的原因在于半湿润区的特殊生产形式——为了弥补自然降水的不足,半湿润区的人们逐步发展出了灌溉农业。在灌溉农业中一个非常重要而且必不可少的因素就是水利工程。正是兴修水利工程的需要促使国家诞生了。在社会已经进入私有制的情况下,如果没有国家这样具有超越于社会全体成员之上的强制性权力的社会组织形式,水利工程的修建是不可想象的。而游牧文明的畜牧业和湿润区的自然农业对国家的需要显然都没有这么强烈。
除了都处于半湿润区之外,早期文明还有几个共同特点:1.位于热带地区或亚热带中温差较小、气温相对较高的地区(只有中华文明例外,位于温带)。2.位于平原地区,包括地势较为平坦的高原和起伏较小的丘陵地区。3.土地质量较高。
三、中华文明的产生与初期发展:
(一)中华文明的产生:
从大约距今7000年开始,在中华大地东半部,从东北到华南,不同地区分别出现了多个原始文化,如红山(辽西)、河姆渡(浙江余姚)、马家窑(甘青宁蜀)、西樵山(广东南海)等。这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分布在华北南部,西起关中平原、东至山东半岛的长条形地带上的原始文化群。因为:第一,从地理分布上看,中华文明的产生地区就在这一地域中;而且该地域中文化分布极为密集,仰韶-龙山-大汶口,几乎没有留下空隙。第二,从时间上看,这一文化群从六七千年前一直延续到四千多年前中华文明出现前夕。第三,从其中各文化间的关系看,同时存在的文化间有交流的迹象,先后出现的文化间常有明显的继承关系。因此,这一文化群发展非常迅速,没有出现断裂,很快达到了较高水平。这就为中华文明的产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到四千多年前,中华文明的第一缕曙光在晋南到豫中(我个人更倾向于晋南)这个地区出现了,这正是上述长条形地带的中点。
(二)中华文明产生地区的自然条件:
中华文明的产生是人类发展史上一个极其特殊甚至有些不可思议的事件。中华文明产生的地区不仅在目前已知的早期文明发源地中,而且在所有可能出现早期文明的地区中,都是自然条件最差的。
一、位于温带。
中华文明是唯一一个产生于温带的早期文明。其他早期文明都是产生于热带(如古埃及文明、古印度文明、努比亚文明)或亚热带(如两河文明、古希腊文明、地中海东岸文明)。温带意味着长而寒冷的冬天,这对早期文明的产生和发展是极其不利的。而且,由于位于最大大陆边缘而面临最大水体的这种特殊位置,中国东部是世界上季风性最强的地区,在同纬度湿润、半湿润地区中温差最大、年最低温度均值最低,从而更增大了气温上的不利程度。中华文明不仅是温带的第一个文明,而且在产生时间上与其他温带文明之间有非常长的间断。
二、是世界上水患最为严重的地区。
黄河流域是世界上水患最为严重的地区(各个国家、民族的人民常有将国、族发源地区的大河称为母亲河的习惯。而我们中华民族的母亲可以说是世界上脾气最暴躁的母亲)。而洪水是对人类的生存和人类文明的存续的最大威胁。从单场灾难给人类造成的损失来看,洪水在所有的灾难种类中居于首位。而对于初期文明来说,洪水是唯一一种能使它在短时间内完全毁灭的灾难。其他水患严重的地区的文明或者是其他地区的文明扩散迁移的结果(如印度南部文明),或者产生得相当晚(如东南亚文明)。
综合两方面,可以说,中华文明的生存环境相当恶劣,而且与在类似或更差的条件下产生的其他文明相比早熟得惊人。
(三)三代文明之间的关系
从产生地点来看,夏、商、周文明都产生在(一)中所说的长条形地带的范围内;从时间上看,根据现有史料分析,商灭夏前、周灭商前应该都已进入文明时代,即先后产生的文明之间有过并存的时期;从相互关系上看,三文明间有相当密切的交流。所以,我判断,三代文明是脱胎于同一母体——原始中华文化——的三个兄弟文明;它们的产生地点,按照现在的研究成果,分别位于上述长条形地带的中部、东部、西部;它们产生的时间先后,根据现有史料,是夏、商、周;而三代的更迭,是后出现的文明对先出现的文明的征服。
四、三星堆遗址:
这一节想讨论一下在今天中国的领土上曾经存在过的其他早期文明。不过在下孤陋寡闻,只知道三星堆这一个,而所知又不详,所以就只简单讨论这一个了。
三星堆遗址的存续时间对应于中原地区原始文化后期到战国后期,而其本身的分期现在似乎还尚无定论;如果最后的研究结果三星堆文明的起始时间早于中华文明的话我认为也是很正常的——成都平原的自然条件可以说是产生文明的一流环境,在中国境内是首屈一指的。关于它的起源,我并不赞同外来说——一来如前所说,成都平原本来就是适合早期文明产生和发展的地方;二来“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似乎也不是初生期的外部文明容易进来的。三星堆文明前期的情况在史料上是空白,从目前对遗址的发掘研究结果来看,其发展并无大的中断;而它的最后阶段就是史书上提到的古蜀国。至于它的结局也并不神秘,在史书上有明确记载,古蜀国被秦国攻灭,其文明被中华文明同化——当然,不排除一部分人民迁入四周的山区继续在极其艰难的环境中传承和发展他们的文明;实际上,我一直觉得,川西、湘西的崇山峻岭中的一些少数民族文明的悠久与成熟跟他们生存环境的恶劣是极不相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