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是个没有称谓极为陌生的号码。陌生到不象是本地的手机，她犹豫片刻还是接了。“喂”，她充满问询的声音有一点怯怯的。“你……恩……在干嘛？”听出了是他的声音，她有几分慌乱、几分懊恼、几分不安。
“噢，你换手机了？”她不记得他的号码，但她手机的电话簿里有他名字。只有极为熟悉或完全陌生的来电才会是一个孤零零的电话号码，而他刚打来的电话显然属于后者。
“我回来了。”他平静地说。
“恩，什么？”
“我回来了，从西藏。”
“哦，有事吗？噢，我知道了，你是回来和家人过中秋……国庆放长假。”她有些语无伦次急急地说，说过才发现现在离国庆还有好些天呢，脸腾地就红了。
“不是，我很想你，来看你。”
“……”
“你有空吗？现在。”
她很想说“不”，但一开口就成了充满歉疚的解释的话：“恩……没有啊，我在上班。喔，加班呀！很多事，要到好晚。”条件反射地撒谎又忙不迭的为自己圆谎。
“没关系，我等你。”
“不用，我都走不开的，好多好多事，做也做不完的。哎呀！是真的呀……”她本不会撒谎，有找不到什么更好的理由来拒绝，索性耍起无赖来。她不知她这样在旁人尤其是他看来有些撒娇的意味，很可爱。
他并不揭穿她的谎言，善解人意地说：“好吧，我知道你很忙。明天吧，明天我再给你电话。”
挂掉电话，她怔怔地发呆。三年前他从西藏当兵回来分到她所在单位，单位上年轻人很多，他很快便和他们相处融洽，几个男男女女下班后常聚在一起玩耍。她是有些大大咧咧的，隐约感到他对她的好，但她总是稀里糊涂的。
直到有一天他说：“在这里好无趣的，钱又少，又无所依托，还是去西藏多挣些钱回来。”
她附和：“是啊，钱少，你本不该回来的。”
“我走了你不会想我，也不会给我打电话吧？”
她有些羞涩：“那我又不知你那边的电话！”
他说：“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你不会忘了我吧？”
她有些牵强但还是无比真诚地说：“不会呀，我们是朋友呢！”之后全然不顾他的落寞，绘声绘色地把话题扯到她才看的电影里神秘的西藏。她不傻，明白他的心意。她只不过把他当好朋友，而不是他期望那种。但要她明确说“不”好难啊，她不想让人难堪。
他总是念及她的，会在每一个节日给她打来电话问候。他甚至知道她的生日，那天她突然接到他的电话，他说：“好像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吧？！”她苦思冥想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他：“什么日子啊？”
他说：“你生日啊，你都不记得？祝你生日快乐！”
她恍然大悟：“噢，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想知道自然会知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想你了，我想回来，你想我回来吗？”
她有些尴尬，因此急于结束：“你想回便回呗，那是你的自由。”
她没想到他会真的回来，她感到莫明的心烦，她有些恨自己性格的优柔寡断。她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子，不善于拒绝，不能无所顾及地说“不”。怕给人以伤害，就算是小小的难堪也不愿带给任何人。但她对他态度的莫棱两可让他总是对她有所寄望，他们的关系便生出些许暧昧，这正是她所不愿的。
第二天她关了一天的手机，怕他再打电话来她不知怎么应对，上班时心里也老挂着。到晚上时她想到自己的行为终是有些小气不够磊落，便打开了手机。她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明天一定主动约他，坦坦荡荡说出自己的想法。也许很多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对他的示爱大胆地拒绝、勇敢地说“不”——那是她对他最诚挚的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