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劫难
自那日剃度在无相寺,整日里跟那大头和尚紫云法师诵读楞伽金刚大义.
时光荏苒,三载有余.
一日,紫云法师问道:小和尚,你读楞伽金刚三年,有甚心得?
答曰:心如明镜,相来不拒,相去不留.
紫云点头道:今日里师傅答应你去云游的请求,但为师观你三年,你尚有一“痴”字未入佛境,今日为你取了法号:云痴,谨记为是!下山去吧!
云痴虽有不服,却未敢再言,遂收拾了行囊,高兴下山而来.
一别紫云后,芒鞋破钵,黄卷青灯,风霜雪雨,走过繁华大都,凄凉小镇,虽清苦了些,然能自得其乐,阅得人间百态,逍遥自在,只是有时想念那大头和尚。
一日正午,行至山西境内,天色陡变,顷刻间雨如注,小僧慌忙中躲进路边破庙。庙中墙壁之上结满蛛网,正要对着破败的神像跪拜的时候,看道神像下有一疯子自言自语道......此去向北三十里啊,有个桃岛......,小僧来了兴致,雨一停,就从庙里出来,向北赶去,行至三十里左右,果见溪边一片桃花林,大有当年陶潜所述桃花源之景象。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小僧复前行二三里,临近水源,遇丛林,越过丛林,不到一柱香得功夫,得一山,山下竟有一小小村落,云痴暗喜,此地大致就是那桃花源了,想那太守当年未遇,今日里小僧竞有缘相见,喜不能自已。遂整了衣冠上前去.
近了前去,却有些失望,虽山中良田美池桑竹尽有,但其中来往之人衣着,与当今无甚区别,见到外人来到也不惊奇,小僧前去答话,言语也与现今相当,问及时事,无有不知.待小僧仔细观了三日,方见得这比那桃花源更逍遥自在,园里人才济济,整日里或吟诗作对,或书写丹青,或种花植草,或把酒言欢,或品茗对弈,只不论政事,甚是潇洒.小僧切切欢喜,拜会了族长和各长老,正因小僧也是一副无为状,对如此逍遥地更为钟情,所以恳请留了下来.
小僧不才,无李杜诗情,更无丹青天赋,只喜饮酒观棋(小僧不忌酒),植花灌水,想来神仙也不过如此,不觉间已不愿离去,有时想起那个大头紫云,说我"痴"字未了,也有一定道理.
又一年桃花盛开,园里诸友赋词歌咏.那晚和风暂缓,月光皎洁,园里新来几个才华横溢的旅人,大家十分欢喜,尽心款待自不必说.不曾想,自此后园里便有了争执,争执不休.
旅人们也留了下来,大家和谐相处,前几日并无异样,只不久,旅人们不习惯这里,但是却没有离开,他们给大家展示当代另类艺术,以期增新而引来更多友人,不想却招致雨长老的训斥,旅人们心中不服,质问雨长老.主张变革的阿萌长老也开始暗暗支持新来的旅人.云痴尚属传统复古,不觉间就为雨长老鸣不平.
如此你争我辩过了几日,谁料又来两个与我一样的复古旅人,接踵而至便有几位支持改革的朋友,园内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园正中的天台上终日人山人海,可是发言的却只有我和后来的旅人。这段日子极是难熬,我于梦中尚怀念过去的安静,期望争论快结束。
争论到了颠峰的那日,几近烽火连天,我累得躺倒在了池塘边,望着漫游的鱼儿和对岸的桃花,慢慢的睡去,我梦到了大头紫云师傅,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叫了我一声:云痴。我却似乎明白了很多。
次日一早,天台上依然聚了很多人,我依然和往日一样争论着,几乎忘记了自己犯了嗔戒,我这个小和尚做的一塌糊涂。但是我仿佛感到,我离去的时刻不远了。
在大家争论的时候,族长一直没有说一句话,然而今日,族长终于发话了,老族长果断的重复了桃花源恬淡与安静,拒绝了改革旅人的另类艺术的进入,从老族长的言语中,我似乎也明白了为什么短短几日,竞来了这么多旅人,保守的和改革的。后来,阿萌长老走了,再也不愿意回来。我的复古意愿成了现实,但却感到莫名的空虚,或许我也要走了。
我开始连日梦到紫云叫我的名字,我也开始不自觉的会打点了行囊,我终于还是走了,路上依然落英缤纷,我却不再有进来时候的欣喜。别过了,我的桃花源!
无相寺的钟声响在耳边的时候,我感到要哭的冲动。
一个小童唤我进了禅房,紫云正在打坐。紫云问道:云痴,你可明白了?
云痴:明白。
紫云:明白了什么?
云痴:桃花源只是心中的幻影,尘世万物亦是如此,相来不拒,相去不留,其实今日方懂。
紫云:你还去不?
云痴:去往哪里?
紫云:去往去处。
云痴: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