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爱情
[在一面小小的镜子里,他看到了她对他的爱情]
他的家在一个离镇子七十多公里的一个小山村,父亲在镇上买了一所房子供他上中学住,一个人住,一个人做,一个人吃,地道的小光棍生活.
他有一颗躁动的心和不羁的性格,难耐班里如坟墓一样低沉的气氛,笔划纸面的沙沙声就象墓地那随风舞动的衰草,令人心悸郁闷难欢,浑身会莫名地起一阵鸡皮疙瘩.于是在忍受不住煎熬的一节自习课上他蹦到桌子上发表了一段关于生活需要波澜,生命需要精彩的演说.虽然事后被班主任请到办公室垂询一番,警告一番,但讲演的目的却达到了比预期还好的效果.
本来嘛,风华正茂思想萌动的年纪怎堪如此沉闷的重负!
翌日,班里的气氛空前活跃,聊天的习气空前高涨!那些本就不怎么学习的更是笑口大开,容光焕发.而那些上进的不禁愁眉苦脸.
她是一个山场的在校住宿生,美丽清纯.一肩长发顺目养眼.虽不张扬却丽质天成才华横溢,学习蛮好又爱文学,写的诗常在校刊发表,惹来许多男士青睐,可她却孤芳自赏从不理会.
在经历了班里自由参加的一次探险旅游后,包括他和她在内的八名男女建立了友谊,于是他的家便成了华山论剑,英雄煮酒的场所.翩翩少年,窈窕少女,执卷朗朗,慢吟低唱,评古论今,指点江山畅想未来-----人生快事莫过如此!
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下午,他看金庸的"连城诀"看到心摇神驰处,不禁站起身来状做仰天啸!却突然有一道强光刺目而来,定睛处---竟是两排前的一张课桌下一面小小镜子射来,再看,那面镜子握在一只藏于腋下的香酥手里,那手属于她.
几秒钟的错愕亦属瞬间,瞬间却常能使人豁然明了许多.
为什么她对后座他的举动了若指掌,为什么她常红红的脸浅笑着劝戒他不要这样不要那样,为什么她的好友青总神神秘秘地开他和她的玩笑------
原来她在偷窥,用一面镜子和一颗少女的心,偷窥爱情!
这时她也发现了他的发现,慌忙把镜子揣进怀,把头埋进臂弯里.那以后她不再偷窥,每次遇见都羞红着脸低眉顺眼的快步走过,却又用眼角偷瞟.而他依如从前一般相处,慢慢的她也恢复了正常.
少年的时光很慢也很快,就在感叹时光飞逝的懒散中度过了一个学期.
离开学前两天下了一场大雪,傍晚他蹲在火炉旁生火,门开了,她夹裹着一身雪花和暮色而来,她接受着他为她拍打雪花的同时对他的惊讶解释说:我提前一天来是想明天办点事,可没想到校舍还没开门,就只好到你这儿来借宿一宿.虽然以往也常有男女同学来住,但孤男寡女却没有过,毕竟不是孩童时,他有些为难.
她见了又说:那不欢迎我就住旅店去吧,只是这一宿的店钱得让我饿两天肚子了.他知道她的家庭条件不是很好,此刻外面又风雪交加,于是说:那就住这儿吧.
他做了一碗面条和荷包蛋给她吃,又给她铺好被子说:你先睡吧,我看会书再烧烧炉子,今天儿冷.
她悉悉索索的脱衣声让他有些心烦意乱.坐了很久累了,来到炕边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俏丽的脸他的心有些异样.息灯,躺下,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和塑料布的猎猎作响,不知不觉睡着了.
突然一声琴音把他惊醒,那是睡前他放在两人中间的吉他发出的,他忙把脚缩回来,只听她问:你睡觉还打把势啊?
不好意思,把你弄醒了.
没关系,我都醒半天了.
说完又补充一句:是冻醒的!
说着牙齿轻磕着.
夜里的北风很快就抽干了火炕的热气,炕象冰一样凉.
他说:那你上我这来吧,说完就后悔,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她没说话,挪了过来轻轻的偎在他身旁,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抖,忙给她掖了掖被子,两个身体便靠在了一起,她口里嘤了一声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很用力.软玉温香,吐气如兰,他的心开始狂跳,一团火开始燃烧,升腾,唇干舌燥身体颤栗.她的呼吸也开始急促抱紧了他.最原始的欲望在懵懂中冲撞,煎熬!
他再也无法控制,飞快地坐起穿上衣服冲到外面,天空已是灰白,他把脸插进雪里警醒自己.
回屋时她已穿好衣服在生火做饭,双颊红润面若桃花,剪水般眼睛含笑带春------
他暗骂自己混蛋,惹火焚身却又无福消受,因为他的心早已属于另一个人,一个在远方读师范的女孩!
此后她就象变了一个人,精神焕发神采飞扬走路也开始挺起饱满的胸脯面带春风,看他的眼神更是爱意纵横,只为他说过喜欢黑色,她所有的服装就再无其他色彩.他暗暗叫苦,开始刻意的躲着她!
一天也是住宿生的翠儿买了两瓶白酒来他家,倒满两碗说:大哥你那么爱喝酒,今天陪妹妹干一碗,说完流着眼泪一饮而进,把他弄懵了吓一跳,问她怎么了她不说,又把那碗端起说:你不陪我我自己喝!他忙劈手夺过来掼进嘴里,此时的翠儿又打开那瓶,却再也站不住了象泥一样瘫到地上,他忙把她连拖带抱的弄到炕上,翠儿开始吐,吐得胃都翻过来了,黄黄的胆汁灿若葵花.后来他才知道翠儿的父亲由于贩卖木材入狱了.
他旷课四天照顾卧床的翠儿,第二天她就来了,看到他和翠儿在一起流着泪跑了.
神神秘秘的青来了,叉着小腰横眉冷目地说:大哥,你啥意思啊,你这人咋脚踩两只船哪你?告诉你,她都要自杀了,有个好歹看你咋办!说完扭着水蛇样小腰扬长而去.他想起白蛇传里那条青蛇.半晌,他咕哝一句:还踩八只呢我!
书信是最古老也是最好的交流工具,他告诉她他的抱负和理想,告诉她自己早就有了心上人,还有歉意和祝福.
那以后的半年里,她又回到从前那青涩的样子,走路很快,低眉顺眼,没变的是她依然穿着不变的流行色---黑色的衣服.高贵神秘,冷艳孤绝!
站台上人头攒动,昏黄的路灯下一队新兵如长龙般在人群中缓缓前行,送行的人们拥挤着,大声呼喊着,他也是新兵中的一员,在如潮的人群里,他分明看到她眼中的泪光!
几年军旅,他又回到了那块土地,青告诉他说她拒绝了几年来所有的追求者还在等他.现在在一个筷子厂上班.他的心有些疼!
知道他回来,她是那么的快乐!每天上下班都绕路象歌曲一样从他家门前飘过,把高跟鞋弹得脆响.可他的心却早已死了,随着他爱的女孩嫁人那一刻就进了坟墓!
一年后,绝望的她只身去了南方,嫁了一个南方人,青说:她不幸福!
岁月匆匆,日月替往.两个和她在一个城市的同学捎来一封信,并告诉他,她已因病辞世!这是弥留之即托她们给他的,他的脑袋嗡的一片空白,仿佛时空停滞不前------------
信封里只有一张她的照片,一席黑色礼服,长发披肩,倚在一根只有南方才有的回廊的柱子上,憔悴的面容,唇间却带着浅浅的笑!背面有字还是那娟秀的熟悉的字体:我走了!不管时间的网是否会将这缕记忆查封,命运之神都已不会让我们重逢!可我对爱的祝福有如对爱的期盼 可以是千年!希望你能幸福!也愿我这一刻的宁静,能带给你一生的平安!
泪水夺眶而出---------
暮色四合,山林空旷,呜咽的北风唱着一首悲歌,如哭,如述!如凄 如厉!如夜的黑如鹤的哀鸣!
大山就象只巨大的怪兽,张着血盆大口来吞食世间一切的美好!
雨后桃花冷香凝
剑胆琴心叹落英
千古遗恨痴情梦
圆缺皓月伴孤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