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暇想
“格美”登临本市,断电。
已近午夜,仍然一片漆黑,台风依旧肆虐,间或的电闪雷呜,风声凄厉,象英雄未路的悲号。偌大的房间内,只我一人,东游西荡。先生在此时,肯定是坚持在他的岗位上了,而此刻,我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外。没有电视可看,没有音乐可听,没有网络可逛,没有文字可读,只有我一个人,而大脑仍如千军万马奔腾般,思绪空前的活跃。
很想找一个人说上几句话,不自觉地就拿出了手机,这才发现,自己手机内竟已储存了两百多个号码,手机的储存空间已满了。
一个一个名字地看过去,一个一个的容颜,或真实,或虚幻,在头脑中一一闪过。看到堂弟的名字,想起了这个自幼耳鬓丝磨的人,春节回来时,已比我高出一个头了,还带着个女朋友,一见到我,就挤过来,头靠在我肩上,叫了声“姐”。这个情景让我回想了半年。如果此时给亲人打电话,在这样的午夜,即使只是简单的一句问候,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多心的父母,说不定会立即冒雨赶来我家了。
同学的名字是越来越少了,不读书已好多年。想起毕业分手那一天,我在黑板上大字写上“但相逢,樽酒莫相推”时,台下哭成了一片。而今,大都四处离散,仅剩的,也就是节假日相互的短信祝贺,连通话也省了。真正常在联系的,就剩能够称得上知几的三两人了。
想起了一位同事,平时也不大交住,联系的也都是用单位的电话,那天临辞职时,来与我告别,同事三年,却只在最后离开时,才相互留下电话号码,可是至今这个号码仍未使用过。
还有一些称为朋友的名字,因为某个时间,某个场所,邂垢了,相互留下了电话,有的成了真正的朋友,有的却只是手机内的一个名字,一串号码。
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同学或同事或朋友,说不定吵醒了其枕边人,接到午夜电话,肯定会有所疑惑,女的还好,最多先生嘟囔几句,若是男人,可能其太太就要开始盘查了。
闭上了眼睛,此时能够打的电话也只有他的了,可以理直气壮地打,可以不分场合,不管心情地打,不必担心有人猜疑,有人多心。于是,不自觉地,那个号码就这么拔了出去,接通后,却发现仍一如平常,干瘪地无话可讲,无情可诉,电话那头,人声吵杂,风雨交加:
“你在干什么?”
“下乡,在村委大院内”
“几时回来?”
“可能回不了了。”
“哦”
“早点睡,注意把电器电源全部关掉。”
“好”
关掉手机,思想却是一片惘然,日常的对话已重复了将近十年,不知还将重复多长时间,可是,却是我此刻唯一能打的一个电话。
继续翻看手机,仍然在不停地认识新的人,相识之后,一般地都会拿出手机,输入对方的号码,这是现代社会人与人联系的最直接的方式了。而我在储存时,会一遍一遍地查看手机内原有的号码,那些久已没用的,那些完全没了印象的,成了我首当其冲的删除对象,被新的号码代替了。呵呵,只需拇指轻轻一按,就好象从未曾出现过似的了,纵使再次相逢,也会因为尘满面,鬓如霜,只能擦肩而过。
生活仍在不断地向前走着,也许就得这样:珍惜那些应该珍惜的,放弃那些不该拥有的,然后,尝试着去接受那些值得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