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酱缸文化
很早以前，柏杨先生写了篇很有名的书，叫《丑陋的中国》。里面有一篇文章叫“中国人与酱缸”，说什么呢？说中国的文化很垃圾，是“酱缸文化”。我觉得他说得相当有道理。中国文化就酱缸文化。地地道道的，纯粹的。很多中国人不承认，厚颜无耻地说我们的文化如何如何的伟大，如何如何地了不起。觉悟吧！纯粹的中国文化没有任何的伟大之处，说得不客气一点：都是他妈的垃圾。
1. 什么是文化？
与在几乎所有的中国人，无论他懂不懂什么是文化，都喜欢把中国文化说得多么崇高，多么令人向往啊！这样不好，对自己的文化没有清醒的认识，换句话说，把整个中华文化的酱缸味就洗掉了。这个叫什么？叫道貌岸然，叫虚情假意。当然，也许大家的初衷还真是善意的。不过要我说，五千年来，中国的大众一直被这样的说辞，这样的所谓的“伟大”文化的光环给蒙蔽着，自己也弄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东西。中国人历来喊“道德”，喊“礼仪”，是喊得最凶的，但现在怎么样，最不讲“道德”的，最不懂“礼仪”的，就是中国人。而且中国人还死不肯认错----不肯认错才是纯粹的中国文化，一说中国就是“礼仪之邦”。错了，中国从根本上就不是“礼仪之邦”，从来也不是。
现在我们回过头来说文化的概念，“名不正则言不顺”，先把概念弄清楚了，我们才有讨论的基础。如果大家还有印象的话，我前面在某篇文章里说了个概念，说是把历来“美好的”思想记录下来，就是文化。其实我说得不对，那样说真是从概念上就把中国的文化所有的肮脏龌龊都给彻底洗干净了。虽然刹有介事地把什么“说文解字”搬出来了，但那不是真正的文化的概念，那充其量只不过是“咬文嚼字”罢了。
如果什么东西都像那么解释，那才好玩了咧。举个例子，我们都知道什么是“面包”。可是按着前面的方法来解释，“面包”成了什么了呢？“说文”上说：面者，颜也。也就是人的脸蛋。又说：包者，裹也。那么“面包”不就成了“用脸蛋包起来”，或者“把脸蛋包起来”。这个叫什么，叫不伦不类。
我们举个例子来说明为什么前面说的“文化”的概念是不对的。我们知道外国人对我们中国的文化了解得很少，但有一点他们是一定知道的：就是我们中国人吃饭用筷子（chopsticks）。这个“筷子”就是中国的文化。那根据前面文化的概念，文化是一种思想的记录，这种思想还要是“美好的”，或者说是“有用的”。那么请问：“用筷子吃饭”表达了什么“美好的思想”？“用筷子吃饭”只是我们中国人的一种饮食习惯罢了，既不表达什么思想，也更谈不上“美好的”思想了。那这个到底是不是中国的文化呢？
所以前面那个“文化”的概念是以偏盖全的。而且我们待会分析一下就会知道，那个“文化”的概念，甚至连“以偏盖全”都谈不上。
好了，我们现在来说说什么才是真正的文化的概念，“文化”到底是什么东西。
所谓“文化”，简单点说，就是一种习惯，或者说是模板。这种习惯包括了行为习惯，也包括了思维习惯。这种习惯指的是一个给定人类群体，或人类社会，一代一代流传下来的习惯。注意，这种习惯是大众共有的，也就是说这个人类群体里大部分人都按这个模板做了，才是文化。有了“文化”，一个人类群体和另一个人类群体就有了区别。所以东方人和西方人是有区别的，甚至中国人和日本人也有区别。为什么？就是文化的不同。
“文化”有两个很重要的属性。第一，文化是学来的，不是天生的。文化是由周围的环境和后天的教育决定的。比如我们出生在中国，就学着吃米饭，学着用筷子，于是就有了中国的文化。如果有中国人出生在国外，接受的是国外的环境和教育，那他（她）具有的就是国外的文化。文化和基因没有关系，因此皮肤的颜色是黄的还是白的，这个不叫文化。
第二，文化是在变化着的。既然文化是种习惯，是一代代流传下来的，而且是由人们周围的环境和所受的教育决定的，那它肯定是有变化的。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文化和几百年前的文化是有区别的。这个很好理解。比如以前小孩子见了长辈要磕头，现在不用了。这个就是文化的变化。
所以说“文化”这个东西，就是人民大众的一种习惯。中国的传统文化，就是中国五千年历史里面，人们习惯的一种演变。
2. 为什么中国传统文化是酱缸文化？
在柏杨先生写的 《中国人与酱缸》那篇文章里里面有这么一段话：
任何一个民族的文化，都像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地流下去，但因为时间久了，长江大河里许多污秽肮脏的东西，像死猫、死鱼、死耗子，开始沉淀，使这个水不能流动，变成一潭死水，愈沉愈多，愈久愈腐，就成了一个酱缸，一个污水坑，发酸发臭。
中国的文化还真就是这么一种文化。其实中国有很多好的东西，有很多好的思想。比如说“孔孟之道”，就是一个好的思想来的。孔子真是个圣人，了不起。他提出的思想也是很光辉的，带着光环的。这一点我承认。可惜这样的好东西，这样“美好”的思想，在中国这个大酱缸里，就发展不成文化。我们说过，文化是普通大众的一种习惯。在中国社会里，特别是在中国的历史上，中国的大众永远是处于这个酱缸的最底层的。好的思想从酱缸的顶上灌下去，经过酱缸这么一染，就成了乌七八糟的东西。这样乌七八糟的东西，作用于人民大众，就产生了乌七八糟的文化。所以我在文章的一开头就说，纯粹的中国文化没有任何的伟大之处，都是他妈的垃圾。
这么说你也许不服气。我们来举例子。前面说了半天孝道，我们就来说这个孝道。是，按孔子的原意来说，孝道不是盲从，和志向无关。但这是中国传统文化中讲的孝道吗？不是。什么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孝道？大家想一想都知道：就是听父母的话，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是父母叫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不能违抗。要了解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孝道，不要看别的，看“红楼梦”就可以了。你看贾政和贾宝玉的关系，就充分诠释了这个“孝道”。中国所说的“孝道”，还真不是什么“父慈子孝”，要我说是“父严子畏”才是真的。做老子的可以对儿子没有感情，可以一开口就骂“我打死你这个没有用的孽障！”，不过一定要“严”，这样子做儿子的一害怕了，就会孝敬。所以说“严父出孝子，慈母无孝儿。”这才是正宗的中国传统文化的孝道。因为五千年来中国人就是这么做的，就是这么种习惯，这就是文化。孔孟之道，如果真的按原意来说，还真不是中国文化。真正的中国文化，是在这个酱缸里被染过的“孔孟之道”，或者像前面说的，是封建统治者按自己意愿扭曲了的“孔孟之道”，不是真正的孔孟之道。
为什么说“孔孟之道”成不了中国的文化呢？因为孔子这个思想本身就是有问题的。什么问题？太崇高了。大众要想修练到那种程度，不可能。什么“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什么“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什么“不迁怒，不贰过”，什么“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等等等等，有谁真正能做得到呢？都做不到嘛，所以孔子自己也说：“唯我与尔有是天”。里面的“尔”是指的颜回。就是那个“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的穷小子。只有孔子自己和这个颜回可以做到。当时的社会里的普通大众是什么样的呢？“居上不宽，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孔子看到当时这样的社会，愁得觉也睡不着了。“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于是也难免叹道：“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所以说普通老百姓做不到这个，也就养不成那个习惯，换句话说，就是形成不了这个文化。
所以不要张口闭口就夸我们中国传统文化如何如何的伟大，如何如何的了不起。我们夸的不是我们的文化，而是文化外的东西。我再强调一下，我们的文化没什么好夸耀的，都是他妈的垃圾！还有那个“礼仪之邦”，中国是真的不配。五千年来，中国真正懂得“礼”的老百姓，真是屈指可数。我们懂得的礼，是被扭曲了的“礼”，是一种流于形式而不重内涵的“礼”，是禁锢人们思想的“礼”，换句话说，就是被中国这个酱缸染过了的“礼”。如果只是在这种“礼”的基础上构建起来的“礼仪之邦”，说出去，你不脸红我还脸红咧。
3. 什么是真正的中国传统文化？
中国人一直是以自己的传统文化为自豪的。认为自己了不起。发展开来，就认为什么东西都是自己的好，轻易不肯承认别人的好。一说别人的好，一个“崇洋媚外”的大帽子就扣将下来，不砸死你也把你吓死。中国人在骨子里就是这样的自满，自傲，不可一世。还是那句话：“老子天下第一”。
举个例子来说，我们说写文章。中国人只要会写点东西的就一定认为自己写的东西是最好的，别人都比不过。古时不是有那么首诗吗？
天下文章在三江，三江文章唯我乡，我乡文章数舍弟，舍弟跟我学文章。
说来说去，转了一个大弯，还是说自己的文章好。这就是中国文化中“文人相轻”的毛病。是个文人就吊儿郎当，恃才傲物，看不起人。这只是举个例子。中国人是很容易自满，自傲的。
要我说，中国人其实就是只会做梦的瞎子。不能客观地认识自己，不能客观地分析眼前存在的问题，只会沉浸在“祖宗如何如何好”，“自己如何如何好”的梦境里。对于这种人怎么办？托尔斯泰说得好：对于沉睡的美人，自然应该用一个亲吻；而对于沉睡的愚人，最好的办法是一击猛掌。
所以今天我在这里说中国传统文化的不好，并不是说我鄙视中国文化。不好就是不好。我们应该认识到这一点，这样才能够清醒过来，才能够进步。
那么中国的传统文化是什么呢？柏杨先生说得好：就是“酱缸文化”。什么好的思想，好的举动，到了这个酱缸里染一染，都成了乌七八糟的东西了。中国的传统文化，就是这种乌七八糟的文化。
具体来说，我们回顾一下中国五千年的历史就不难发现。中国的传统文化，就是一种以上压下，峙强凌弱的文化。弱者甘为弱者，强者无所顾忌。于是就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自傲和自卑共存的一种精神面貌。傲下而卑上，唯独就缺少了自尊，就是这样一种心态。这种心态发展下去，就形成了我们中国文化最有特色的“官场文化”，也就是现在说的官僚主义。
要说中国传统文化，很重头的一部分，也是影响最为深远的，直到现在也还深入人心的，就是这个“官场文化”。中国老百姓历来是怕官，恨官，又想做官的。孔子说过：“学而优则仕。”这个思想被中国老百姓极为变态地接受了。不光“学而优”的要仕，“学不优”的也想仕。于是就有了买官，卖官等一系列的贪污行贿。一旦当了官，就把孔老夫子说的什么“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都丢到爪哇国去了。中国有没有清官？有。不过这不是文化。大众的习惯才是文化。那么大众对“官”是怎么认识的呢？大众的心里，“官”一定和“钱”连在一起的。什么“权即是钱，有权即是有钱”；什么“衙门大门朝南开，想打官司拿钱来。”所以在老百姓的认识里，官就一定是贪官。所以老百姓都恨官。恨就罢了，人人都还想当官。这个就比较奇妙了。你看古人怎么说的：“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那老百姓怎么理解这个话呢？当然“读书高”啦，因为“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那么怎么才能有这些东西呢，中间就隔了一个“官”字。当了官，什么都有了。所以古人读书，有几个是像孔老夫子所说的：为求学问，为修品德而读书呢？“十年寒窗无人问”，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一举成名天下知”吗？中国人就是这样子的。永远把自己的利益摆在第一位。要不怎么说中国人聪明呢？聪明就聪明在这一点了。所以当年乾隆问那个老和尚，说你看河中有几条船。那老和尚说：我看就两条船，一条为名，一条为利。
所以要想真正了解中国的传统文化，不要去读什么“论语”，什么“孟子”，那个不是中国文化。要读就读“官场现形记”，读“儒林外史”，或者去读李宗吾先生写的《厚黑学》。那个才是原汁原味的中国传统文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