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一旦目标设定,我们不需要为了什么而改变自己,亦如不需要改变自己的方向,生命有如直线而由每一个线段连接,这线段便是我们的每一次追求,由此,生命是完美而充实的。有时多么想真的玩世不恭,也不过是一种自嘲,一种过时的方式,无人关注,与甘守寂寞并无质的区别。像一个沙漠中的行者,绿洲的出现,只是里程中的驿站,且小小湖泊或许含毒,不敢解渴。况且绿洲也可能因为早已被他人占有而无法走进,总之沙漠无边的感觉,像无病呻吟,其实无人能解。
西湖边的茶楼里,我和耘语面对面坐着喝茶。最近,我们几乎每个星期就匆匆相聚一次,时间总是选在午后。到这里喝喝茶,听几首轻音乐。然后不知不觉早过了下班时间,我急急忙忙赶回家替换接送孩子的阿姨。
我们就这样爱着,用心爱着,我们在短暂的见面中克制着不越雷池一步。我们小心翼翼。思念且快乐着。
有一天,我正在办公室看着墙壁发呆,钟然走了进来。
“院长,有事吗?”我忙站了起来。
“听说你父亲被双规,你弟弟也被抓起来了。”
“你说什么?”我不相信的看着钟然。
“这是今天上午知道的确切消息,回家看看吧,又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一声。”
我匆匆赶回家,进大门时,门卫没有了往日的热情,象征性的对我点点头。我预感到家里一定出了事。
按了半天门铃,等了很久,才感觉有人从猫眼洞向外看,随后,门吱呀一声打开,继母一把把我拉进门。
“你可回来了,看看!看看这个家,好好的被那几个王八蛋给抄了。”她大哭起来。
“我爸爸出事了?”
“来人说,是你弟弟出了事,可是,你爸爸也几天没回来了,我打他手机,他只说有事,什么都没说。”继母吸吸鼻子,抽泣道。
“可能出事了。”我抛下继母,匆匆向外赶去。
在一个道子口,一辆车慢慢开了过来。
“竹影,快上车。”
是耘语,我赶忙钻进车内,车从道子里快速奔驰而去,在另一个道口,耘语把车飞快停下,转身拉我坐进的士,向郊区奔去。
在一个小路上,耘语告诉我:“你被人盯上了。”
“我爸爸出事了。”
“我知道,正准备到你们单位去找你,看见你正向你父亲家赶。”
“把你电话给我用,我要找个同学问一下情况。”
“我已经问清楚了,你父亲事不大,是受你弟弟牵连,你弟弟依仗你父亲权势,私自向工程建筑老板吃拿卡要,还借你父亲名义一次性问一个台商要了十万元。”
“那我爸爸有没有事?”
“应该没事吧!”
“凭直觉,我相信没事。”实际上,我开始担心。
这时候,我的自信是好事情又是坏事情。避免错误的发生,前提是自欺欺人安慰自己,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永远正确。于是,脆弱笼罩着我整个的身心,深深的恐惧占满了我的灵魂,我害怕,害怕许多……只要活着,是的,我相信父亲,人只要没事,活着就有希望。意志,是坚持的动力,而信任是坚持的依托。
当亲人命运面临威胁时,我深深的懂了它的价值和悲哀。
为了我父亲和弟弟的事,我到办公室找杨伟,我等了约三个小时,他开完会归来,见到我,他伸过手:“竹影,是为你父亲的事来找我吧?”
“是的,杨书记。”
面对他的直截了当,我也不说客气话。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他听见手机彩铃声,忙从桌上拿起,迅速看了看电话号码,接听说:“我有点事,今晚你早些睡。”
然后,他扭过头微笑着对我说:“省办案组趁你父亲在省委开会时,直接对你父亲实行了双规,关于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在市委,你是我父亲的班长,省里查出真有事,不会不通过你,就直接扣押你的人吧?”
“这个,我也是过后才知道的。今晚没事,我们一起吃顿饭,边吃边聊吧!”
我抬头看看窗外,天渐渐暗了下来,早已过了下班时间。
“杨书记饿了吧?你现在敢和我吃饭,不怕有人跟踪?”
“跟踪?我的地盘,我怕谁?除非他不想活了!”
司机把我们送进一个僻静的酒楼后,就倒过车扬长而去。
清雅的房间,萦绕在一阵阵轻音乐中,不一会,几碟精致的小菜端了上来,一个举止大方、模样不错的小姐打开一瓶白酒,给我和杨伟各斟了一杯,然后慢步退了出去,轻轻地把门关上。
“陪我喝一杯吧!我没什么爱好,就爱酒,中午很少喝,就晚上过过瘾。”
我端起杯,一口抽了个干净。
“慢点喝,猛了伤身体。”
“只要你一句话,我父亲有没有事?”
“可能有点事,也可能没有事。”看见我疑惑眼神,他喝了一大口,放下酒杯。“你的一双大眼睛很吸引人啰!难怪耘语当年看中了你,没看中李洁。”
“你知道耘语?”
“听说过,他不是失踪回来找你来了吗?”
“呵!听李洁说的吧!他回到他的家乡,是找你来了,不是找我。”
哈哈!他看着我,笑了:“早听说你是一个才女,今天一见,文如其人。”
“我只不过喜欢在一些媒体投点文章,回过头看,都没什么价值。”
“甭说文章,我们做过的事,回过头看,又有哪件事是有意义的?现在这个社会,吃过,玩过,装进肚里,快乐身心,才实际。”
他又端起一杯酒,碰了碰我的酒杯,一口喝尽接着说:“共产党,吃玩不犯法,贪污犯法。你父亲不喜欢吃喝,却没把自己口袋扎紧。”
“你相信我父亲会贪污?”
“他不会,但是你弟弟和你母亲会。这就叫后院起火。”
“我父亲本人有没有事?”碰杯喝完,我又给他斟满。
“昨晚,我打电话问了问你父亲情况,他应该没事,就是市长位置有点问题。”
“人没事就好,位置,身外之物,可有可无。”
“有素质人,想法果然和常人不一样。”
临别时,杨伟打着酒嗝说:“你酒量不小,今晚喝得痛快,以后我可以常约你一起喝酒吗?”
“书记工作忙,难得有空,还怕没人陪?”
“哈哈!没想到,你还很会说话。”
路上心里一阵阵上涌,今晚酒过量了。
刚进家门,接到耘语电话:“你父亲没事了,职位有可能被罢免。”
“你怎么知道。”
“我问过了。”
我心里有个疑惑,停了停,终没说出来。
一个星期后,父亲因管教不严,玩忽职守等罪名,常务副市长被罢免,弟弟判六年刑。
我回家看望父亲,“家里存款全被没收,以后没钱的日子看咋过......”
“够了!”面对继母的哭泣,父亲摆了摆手,默默地抽起了烟。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是从不抽烟的。
“人没事就好,缺什么就说一声。”我说完,担心的看了看继续抽烟的父亲,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卫同情的看了看我,少了问候和奉承。医院的同事也没有了往日的热情。
两个月后,因一件家务事,我和谷雨又发生了争执,他又一次大打出手。
第二天,我请了假,一个人在家。
九点钟,我接到耘语电话。
“你在哪?”
“在家。”
“我去找你。”他说完,挂了电话。
不知怎么?此刻我眼里蓄满了泪水,我多希望他能多和我说一句话,问问我为什么不上班,我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正在这时,丈夫回到家,他好象什么事都没发生,吃过饭,便去睡觉。
“也许他下午不上班,”我想,他一惯常这样。我脸还肿着,无法出门,可我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跳动。我很怕,怕耘语打来电话。
在卫生间,我把水声调大,给耘语发了信息:老公在家。
我想,他一定明白我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