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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遗恨(二十五万字长篇小说连载完整版)作者:竹林雨霏霏/冯哲

本主题由 1粒尘中沙 于 2008-4-10 17:31 推荐主题

红尘遗恨(二十五万字长篇小说连载完整版)作者:竹林雨霏霏/冯哲

  

  弹指挥间,总是伤离别。未来,又有多少的时光是属于她和我的?
  我,并不留恋这个世界,因为属于这个世界的所有我力求尽我所能体会,我并不希望有什么思想的东西留给后人,因为那是我的,而不是别人的。不久,我的肉体将与大自然一起融为微尘,而我的灵魂,我相信它仍然是今天这个样子,所思所想,记忆犹新。死亡,是生命的再一次升华。
  
    深夜,我打发妻儿们都出去,关掉灯,藏在角落里开始反思。
  眼里早已没有了泪,有时忧伤是一面镜子和灵魂深处的警钟,偶尔的发泄是必要的,只是千万别迷失了自己,那样就有些得不偿失,该什么时候吃就吃,该什么时候睡就睡,日子就简单了,坚持走过一段时间,人去了,心态也就好了。
  可是,在知道自己来日不多时,我已经迷失太久,已经找不到出去的方向。我现在喜欢忧伤,却又不希望把这种忧伤带给其他人,所以常把自己隐藏,但越是这样就越觉得孤独,现在我觉得只有尽快离世才是最好的归属。
  以前,我总在想,人为什么要活到老年呢?人为什么不在年轻的时候就结束自己的生命?而不必等到疾病和衰老来结束自己。
  而现在,年轻的我面临疾病,却感受到沉重的压迫感,一阵一阵无情袭来,经历过的一切都在脑中闪现,而最让人刻骨铭心,无法消退的是对竹影的思念,是见竹影的愿望,无论病是如何疼痛,思念无法终止,无论生命逃得多远,没见到竹影,永远都看不见终点。
  很久没有写日记了,不知不觉已是深秋,窗外下起了连阴雨,天气渐渐变凉了。
  上次发烧一直退不下去,妻子罗萌只好把我送进医院,当医院检查出我的白细胞计数高很多,白血病?看见这个结果,大家都大吃一惊。
  我不想让竹影知道这一切,一个人疼比两个人痛划算,我思考了一夜,决定悄悄离开杭州,象三年前一样,再一次失踪。
  离开前,我站在她的家门前,远远的看见她匆匆上楼。我想喊住她,嘴张了张,最终还是作罢。也许远比近好,沉默比说强。
  遵照我的意愿,我们一家人又回到了上海。
  与外面的繁华热闹对比,上海更有一种内在气质上的洒脱。印象中,上海是个香风温软,一年四季吹着海风的城市。习惯了三天两头下着雨,习惯了身着性感时尚的女孩子从身旁经过。没有约束的约束,灯火辉煌的城市,留下的有一片陈旧得发黄的记忆,一个藏在心头许久的唯美故事,往往让自己在人前装得很沉静。淮海路上的行人很多,公交车上的广告也具有吸心的诱惑力。坐上去,能闻到一股浓烈的从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流淌在空气中的也不知是哪国名牌的香水味。不绝于耳的手机铃声,比及多瑙河上的名曲,有过之而不及。
  对于我来说,喜欢大山而不喜欢城市,但是,一些缘份,些许情结,便是喜欢某些地方的理由。
  出了隧道,视野开阔了好多,这几年浦东建设的非常漂亮,带给我的视觉冲击超过了我的想象。重叠的高楼连在一起,每一个个体都非常有特色。风情的城市,少不了风情的人事。上海的印象,总是一串风情的故事。
  今天恰逢周末,路上的行人最多,玲琅满目的商店,早就吸引了上班一族垂馋已久的目光,这时便是让他们大饱购物瘾的绝好时机。响着汽笛的外滩,这时也会扔下繁忙,和一对对并肩而行谈情说笑的情侣,散步休闲的白领们一道享受周末的快乐。
  自从失忆后,我在这里居住了五年,三年前,我恢复了记忆,回到杭州找到了我的至爱。
  可是,面对妻子的无辜和贤惠,面对危难时,对我献出真情的女人。我无法!面对我朝夕暮想的人,我无奈!
  于是,我在痛苦中徘徊和挣扎,也许,我不该。得了不治之症,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现在,面临死亡,我不觉得可怕,我知道人早晚总是要去的,我只不过早走了些时日,我很清楚自己状况,我的时日屈指可数了。很久没有竹影的消息了,她在干什么?我想在仅有的日子里,多看她几眼,多希望能和爱了我一生的这个女人相聚几天啊!
  这些天我身心都很累,每晚难以入睡,病中的寂寞使我白天和黑夜满脑子胡思乱想。现在,唯一能让我为自己活着的时刻就是回味和竹影在一起的时刻,我真的很感谢她,是她给了我一生!
  病中,除了妻儿,还有何枫和任雨等几个好朋友经常陪着我,他们让我感动!可我不想让他们多替我担心,我一生中亏欠他们的太多,所以我的喜怒哀乐都不能在脸上表露。为了让自己活得不累,让烦躁的一天能回归心灵些许平静,我的喜怒哀乐只想和我最爱的人分享,可是,当我知道随着晓晓的离去,竹影出家之后,我苟且活着的心也就失去了所有的价值。活比死难受。
  窗外飘着小雨,我打开窗,秋风微微吹,雨丝轻轻柔柔的落在脸上,淋湿了所有的记忆。

  这样的雨景,我还能见几次?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此刻,我不知道我究竟应该快乐或者悲哀。需要停止内心的纷乱与躁动吗?我仿佛处于风口浪尖上一片貌似宁静的港湾,我被忧伤的海水灌空了天真的眼睛。黑暗在蔓延,通过一种温柔而残忍的方式麻木每个人的感觉,呆到天亮,虚幻和真实交错的夜晚,谁来收买我的灵魂,你这面目善良的邪恶者?更加相信什么,坚持什么,放弃什么,什么是生活的巨大意义?
  瞬间的病痛,使我霎那领悟自己即将远行。我以为我会很伤心,但是我发现伤感却很少,那过去浅浅的忧郁,那无法用文字表达的淡淡思想,此时总是在风中飘荡,已经无法捉到忧郁的影子。可能是因为记忆里有过,虽然已经过去,一切已快淡然,但是过去的一切都宛如烟花一样,永远灿烂在我心间,总是会扫落错过的遗憾和心痛的感觉。
  蓦然回首,得到和失去,在瞬间领悟。其实没有人和你一起来,所以没有得到或者失去,因为根本就没有得到过,哪来的失去呢?
  就象我即将不在世上存在,那我又是否来过?
  是该结束一切的时候了,我想让竹影在我的生命里,在我的日记里,在我的梦里彻底消失。
  晚饭后,我把几本专门写她、和她说话的日记本统统找了出来,用火点燃,让它随着我的生命一起化为灰烬。
  看着慢慢化为灰烬的纸张,我眼里感觉到轻微的苦涩。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带不走的就是心,可上苍为什么不能让记忆永存?不能让爱留下?
  我突然觉得很累、很累,一种难以言喻的累,彷徨无助疲惫不堪的情绪缠绕在心底挥之不去。一种悲哀的感觉漫过思绪,漫过眼睛,蔓延在我心灵深处,久久地驻留着。一种细微的声音击穿我整个胸膛,令我潸然泪下。心觉得沉重不堪,突然发觉人是那么的悲哀,许多事情是那么的毫无意义。生命的短暂总是那么严峻地呈现在面前,纵使不想面对,纵使不愿面对,可我还活着,我还有思维,我只有去想,去怀念从前的日子。
  整整两天,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任何人都不愿见,也不愿说话。一霎那,我想我会不会突然死掉?我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床上,我希望就这样静静地永远睡去。
  但是,我却很想看竹影一眼,然后在她目光环绕中死去,那样我就会感觉自己进了天堂,那里一直有她的陪伴,我的一生也就有了终点。
  寒窗独坐相思处,情绪好无聊,一丛萱草,数竿修竹,几叶芭蕉!
  愁云淡淡雨潇潇,暮暮复朝朝,别来应是,眉峰翠减,腕玉香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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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卧林前蝶欲飞  梦回乐此可思归 瀑前叶落漂无意  暮色听泉遇雨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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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生活是一部机器,开动了就不能停下来,机器的动力有限,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太快了加速损耗,太慢了失之交臂。
  我的能量已经消耗之零,有多少次风起云涌、锥心裂肺,莫名伤怀,此刻,化作一缕心结,编织成一个网,套牢感情。从此,她中有我,我中有他。爱情随着死亡的诞生变成了永恒。

  年底,我的病情突然严重起来,被确诊为“骨髓异常增生综合症(RAEB型)”。骨髓异常增生综合症在治疗方面除了输新鲜血还要口服维甲酸等化学药物。这段时间里,我不但贫血严重,牙龈和鼻子还经常出血,还时时不规则发热,体温达到38摄氏度。我知道是发病了,这段时间,面对我的病情,任雨已经束手无策。这个医学届的精英,总是在临床探索着他认为比生命更伟大的事业。今早,他来看我时,一定要我住院,说是为了防止在家里感染。可我知道,只要不严重,住院和不住院都没什么区别。任雨已经通知医院开始为我寻找相同的骨髓。骨髓移植我不抱什么希望,我知道自己的病情,心好不了,治疗也是白治。
  今天是腊月三十,过大年,下着雨雪。因为我,家中的这个年夜静悄悄的。
  深夜,家人休息后,我独坐在房间里,想起瞬间的一生,上天把生命给予了我,我却左右不了它。既然世上万物都有生命,生命终归都有结束的时候,人生又这么短暂,为什么还要有苦恼呢?
  虽是雪夜,但远处依旧是锣鼓喧天。欢笑声、鞭炮声不断传来,过年了,大家都是快快乐乐地做着有关过年的事,但这是属于他们的而不是属于我的。
  这段时间里,天气很冷。看来,今年冬天我会一直在床上度过,不用再担心加衣服的问题了。在我的记忆里,天气微冷时,我不敢加衣服,害怕真正冷了没衣服可加,因此,到了寒冬腊月,下雪天,所有最厚的衣服加上,还是觉得很冷,以至于整个冬天,我一直都在凉飕飕地风中度过。明年,明年我会在哪里?也许在坟墓里,不用再担心这个问题了。
  这段时间,不断地有以前的朋友来看望我,无人时,我常常倦坐在静悄悄的房间里,恍若与世隔绝。可是,我心里仍在牵挂,我不能欺骗自己,虽然我时常提醒自己不要总沉溺于忧伤,可一想到自己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我心里仍是忧伤,就是看见外面绿的叶也象是灰色的。
  特别是漫漫的长夜,对着黑黑的天空,想到生命的无常,发觉生命真的好脆弱。即使世界粉碎成为微尘,即使生命将要离去,一切都没了意义。但人只要还有思想,就仍然要在情爱里走过漫漫长夜。在夜间,我看见一种痛苦和忧伤互动的体验,既抽象又具体。我的泪,在寂寂的黑夜,忧伤在冷风里飘散开,洒落在萧瑟的冬季里。
  夜的钟声已敲了十二下,何枫赶过来看我,他见我忧心忡忡,很替我担心。我对何枫说:“明天你如果有时间,就陪我到杭州去一趟吧。”
  何枫说:“这几天天气好冷,你现在去,感冒了怎么办?还是等明年春天暖和些再去吧!”
  “明年春天,我……我能等到那时候吗?”
  妻子听到这句话,赶忙背过身去,看见她掉泪,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挤出笑容,对何枫说:“快回去吧,明天去了,明年春天再去。”
  第三天是一个晴天,妻子把我包了个严实,我一个人上了何枫的车,车向杭州急驰而去。春节,除了阳光下的白雪,一路景色如旧。
  来到杭州别墅,房间里灰尘一片,很久没人打扫了,吹歌的笛子滚在地上的角落里。我很累,拉开床罩在床上躺了会儿,便在何枫的陪同下走到院子里。我看了一眼熟悉的院子,翠竹银装素裹,腊梅傲放挺立,月季花也在白雪围绕下红得正艳,一切都是那么富有生命力。
  何枫在身后劝我早些到公墓去。
  车发动后,我趴在车窗上,最后看了一眼别墅,很快消失在刺眼的阳光中。
  公墓区,我迎着阳光向女儿的墓地走去。
  上山时,我每走几步路,腿就发软,脚怎么也不听使唤,看来,我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何枫要背着我走,我拒绝了他的好意,就这样,我一步步慢慢地向墓地走去。
  终于,在晓晓坟前,我坐了下来,我很想和何枫一起站到女儿碑前,看看她的照片,抚摸她那圆圆的小脸,可我的腿不听使唤。
  看着女儿墓旁的一块空地,我指给何枫说:“我死后,就把我葬在那里,和女儿在一起就不会寂寞了。”何枫听见这句话,愣怔了一下,太阳把他的影子拖进我的墓地。
  临走,何枫说:“我要在这周围种满白合和月季花,让花香永远留在这里。”
  因为来时,我输了800ml鲜血,所以今天精神很好,何枫说:“我们出去转转,一起到照相馆照几张像。”
  我知道,他是想让我去照个遗像,确实,我还没一张半身的单身照。
  在照相馆,我一直笑着和何枫合了个影,最后照了一张单人像。
  从照相馆出来,我还不觉得累,便提议到江边看看。
  江边,时间已过了正午,我对何枫说:“你先去吃饭,我想一个人静一会,一个小时后你来接我,好吗?”
  何枫点点头。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阳光明媚中,我的眼模糊起来,鼻子和牙龈又开始不断出血,我不停地用消毒纸巾擦拭着。
  斜靠在树上,奔流不息的江水唤回许多往事,伴随着莫名的悲伤不时敲打着心门,阵阵悲伤的隐痛,吞蚀着心灵的深处,内心里极力地控制,却无济于事。不经意间,不知是血还是泪突然模糊了视线,漫流过脸庞,流入口角,淡淡的咸味中,浸着浓浓的伤痛。
  江边风景如旧,我企图看见昔日的竹影。我们曾承诺“永不分开”,可现在,当初的海誓山盟只不过是过眼云烟。许多次,我们坐在这里靠在一起看行走的江船、看日落。夕阳虽好,但太过于短暂,其实我早该想到,为何我喜欢落日的片段,这一切似乎都在冥冥之中暗示着我们的爱情,只能是美丽的瞬间,那艘行走的江船,如今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就像我们短暂的人生,瞬间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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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岁月如沙,生命的旅程一路走来,逐渐使爱情越来越醇厚,心灵的划痕慢慢的平复,内心无比的宁静,我们则在这平淡的日子中忽而走向死亡。心理与生理的衰败是曲线的开始,我感到了自己的无奈,生命掌握在冥冥之中,大自然的法则是冷酷的。命运的使然,光阴的短促,那是一种让人伤感但是无缘的东西。
  从杭州回来后,我发了高烧,家人把我送到医院。深夜,看着星空,我在黑暗中凝视,视野中有一种虚幻的充实,心有一种不断下沉的感觉。佛说:一呼一吸谓之生命。意思是:夜,又一次将生命终结为一个里程,明晨,也许是又一个生命的开始。一切真的那么遥远了吗?仿佛只剩下淡漠的童谣和记忆中的眼睛。
  等待死亡,几乎是无望的漫长的等待,等待那个涅褩后的新我。苦苦的修练并不是为了得道,而是将耐性最大限度地蔓延,最大限度地将自己深缩在躯壳里,抵去诱惑。
  借着黑夜的光亮,疼痛让灵魂龟缩在一隅,贪婪着时光。黑夜,是我灵魂的掩体。在无语的静谧与孤独中与世隔绝,忘掉自己。
  这夜,寻寻常常,这夜,又一次在病痛中飞升、降落。无语。
  我已经不常动笔了,最近,因病痛。现在,窗外微风阵阵,锁住了我的心,却锁不住我的笔。一个充满惬意的夜晚,月光透进心里分外凄凉,我真想走出去,可我挪不动双脚,我的心蒙上了一层冰霜,凉透了。
  最近,我注意到了自身的一种现象,在我的病情朝着并不美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我反而不愿意诉说。我不愿意说出自己的病情动向也许恰恰暴露了我的恐惧和虚弱。也许我早就知道说出和不说出没有本质的区别,还是一些我未曾也不可能意识到的因素在起作用。在我这里最被津津乐道的是一个人的灵魂,它在大多数的时间里不受身体左右,正如我在痛到极致时所获得的那种感觉,遗忘自己的身体以及它所携带的种种疾病。
  死亡总是伤感的,孤独地出生,最终也要孤独地离开。我们都无法摆脱这个可怕的诅咒。人常说,死去的人有灵魂。我觉得灵魂都是平等的,并没有谁的灵魂比别人更崇高更美丽,因为所有的思想都是平等的。也许只有一句话最真实最容易影射出灵魂:生活很庸俗而又必须度过。
  因并发症的出现,每天我都在病痛中度过,我没有一条完整清晰的思路。不过,我不会自杀。让我来承担所有的痛苦好了,我深深地知道,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我、拯救我。因为没有一个人愿意永远陪在我身边,实际上只有天性忠诚的狗才能胜任,我只有忍受沉默的吞食。
  《生》我已经看过三遍了,现在,我却记不住任何细节,我对自己的记忆力彻底绝望了。
  药物并不能挽救灵魂,可是除了它,还有什么值得仰望呢?你难道不相信肉体会彻底绝对地背叛灵魂,而我的面孔作为一面不真实的镜子,它能照出我真实的灵魂吗?答案是否定的。可是这居然是生活和命运的决定性因素,因为彼此缺乏了解,由于天生的隔阂和冷漠以及莫名其妙的厌倦和无奈,我无法去向远方。
  我始终有一种可能自己尚未觉察的恐惧和担心,我害怕暴露自己的软弱,害怕看见病人被抬进天平间的情景。深夜,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情境总会再现,有时甚至成为条件反射,他们的灵魂折射出我的痛苦,痛苦的影子挥之不去。我老被虚幻的东西迷惑,我的心情无法平静。每当一个人发呆的时候,漫长的时间会让人浮想联翩,如果没有更好的局面,那么疼痛就会趁虚而入。
  我常想一个问题,我的灵魂究竟属于哪里,或者换一种角度,它到底更偏向哪里呢?这里面实际上已经触及了人们称之为生命意义的东西。我不敢回答,不是没有勇气,而是没有把握。或许借用滑头派的台词叫做两者都有才是吧。结果仿佛只有一种:回归自然。
  身体腐烂在贫瘠的泥土里,灵魂腐烂在优裕的文字里。后一种腐烂是否更高贵更美丽无法获悉,这或许又是愚蠢的比较。
  我这一生还有一个业余爱好就是写作,但并不指望自己有什么成就,我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实力,文字在我的灵魂里只是一种相当于高级饮料或者毒品之类的东西。我不愿意承担任何所谓的使命和责任,更不愿意试图通过它走向天堂甚至深渊。
  太多的宣泄,太多的积压,世上这么些热爱生活用语言文字表达自己的人常常在不经意之间把自己的作品变成了态度立场甚至私人感情的附庸。
  这几天,我不断唠叨,我没有什么意图,反正我说话的时光也不会太长了。
  只有回到文字里,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在现实那里,我好象一具没有生命没有呼吸的行尸走肉。在这里我觉得自己很虚幻,很轻,很不真实,如同一个影子,在这里我觉得自己沉重得可怕,觉得好象在地狱的中央,被烈火包围,觉得我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与虚空。我甚至忍受不了这种来回的穿插变换,我需要一个确定的角色,但是我确定不了,一切都好象在迷雾中。
  其实我很羡慕那些死人,他们躺在石头和泥土下面,再也不会说话了,他们获得了自由和安全。我生活的阴影还要多久才能驱散呢?这是一场时间的战争吗?还是一场梦幻的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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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眼里早已没有了泪水,当我知道自己来日不多时,我已经迷失太久,已经找不到出去的方向。我现在喜欢忧伤,却又不希望把这种忧伤带给其他人,所以常把自己隐藏,但越是这样就越觉得孤独。
  现在,我写字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我已经快拿不动笔了,所以,我想一次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因为我不知道,自己闭上眼后,是否还能睁开!
 
 一直温烧,下肢疼痛异常厉害,原以为可以安然离世,没想到,疼得厉害起来,真有股生不如死的滋味。现在,我全身皮肤已经在散发出血点,开始时模糊时清醒,我知道我不行了。见不到竹影,我要给竹影留几句话,不能再迟疑了,也许一会,也许明天我就失去了这个机会。
  写好信,放下笔,今夜仍无眠。心中盛满了感思,一桩桩,一幕幕涌上心头。
  回忆是慵长的,无所谓快乐和感伤,例数心间的留痕。我的一生,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所谓的幸运,源自我的不竭的追求,从不畏惧,更无懈怠。如果说不幸,在一个女人最最黄金的年龄,把风华交给了我,交给了与命运的抗争。
  得到的,是精神的升华,失去的,是宁静的享受。
  生命是一种瞬息的辉煌,无所谓平庸与张扬。
  回忆这一生,生活给予我的,是艰辛,甚至无果;朋友给予我的,是关爱,不配承受;社会给予我的,是非议,无由抗衡。我给予我自己的,连伤感都变得苍白。
  对不起了,我活着。
  幸而,还有亲人和朋友伴我度过最后的日子。
  坚持自己,固然是优点,偏于固执,会导致盲目,事实上,我常常是错的,而且是大错。
  此时,朋友给我的信任,成了我活下去的“郑重”,力量的感觉。使我意识到,当一个人一无所有的时候,关爱是鼓励,关爱的魅力,远远胜过一切情感,那是厚重的。
  我,似乎刚刚学会成熟,成熟的看待自己。
  晚了吗?悲壮吗?不!我不再多想,只是向归属的远方走着,心间容满泰然的幸福,应该足够了。
  什么是贪婪,贪婪就是自私的欲望,自私也包括无私一种,也包括我想活下去的愿望。这便是爱也能害人的道理。
  我现在身体很微弱,只能一天写一段话了,今天,我的眼睛开始冲血,我知道,我连拿笔这个权利也被病魔剥夺了。
  蝴蝶儿飞去
  心亦不在
  栖清长夜谁来
  拭泪满腮

  是贪点儿依赖
  贪一点儿爱
  旧缘该了难了
  换满心哀

  怎受的住
  这头猜那边怪
  人言汇成愁海
  辛酸难捱

  天给的苦给的灾
  都不怪
  千不该万不该
  芳华怕孤单

  林花儿谢了
  连心也埋
  他日春燕归来
  身何在

  何枫留在枕头边上的MP3里一遍又一遍地放着《葬心》这首歌,我看见竹影渐渐向我走来。忽然,一阵冷风吹来,阵阵病痛浸透全身,我努力地睁开双眼,朦朦胧胧地看见很多人站在面前,竹影……竹影……我抓住了一双手,失控地喊叫。
  没有人回答我,MP3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再唱了,我听见一阵阵抽泣声。我知道,我的末日就要来了,我随时就会永久地离开,不再回来。
  竹影啊!天给的苦给的灾,都不怪,林花儿谢了,连心也埋,他日你归来,我身何在…身何在……。
  竹影啊!早知道旧缘该了,辛酸难捱,千不该万不该再续前缘,今生今世我你再也无法相见。
  我又一次努力地张开眼睛,一阵热浪伴着刺骨的痛再一次向我袭来,有股粘糊糊的东西从脸上流下,模糊中,我看见有人不断地给我擦拭着,一片片鲜红的血迹在抽泣声中传递着。我知道,我的眼即将被血浪冲没,我多想多想再看看这个世界,多想多想看看树和草的颜色,多想多想多看几眼站在床前的亲人和好友,多想多想看看……
  竹影啊!三十多年来,我与你相识、相知、相恋。而如今,岁月匆匆,我的一生瞬间即逝,从此蝴蝶儿飞去,心亦不在,你不要伤怀,不要不乖……
  夜晚,是夜晚了,此时我身上疼痛好象减轻了很多,我知道,医生又给我注射了一支杜冷丁,他们想让我睡觉,安然地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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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写得好,期待下文! [s: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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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给的苦给的灾
  都不怪
  千不该万不该
  芳华怕孤单

  林花儿谢了
  连心也埋
  他日春燕归来
  身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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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霏霏朋友带来的精彩,长篇巨作,俺坐下慢慢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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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是上天注定,冥冥之中的“劫”。耘语躺在床上,脸很苍白、清瘦,奄奄一息。他已不能说话,一双更大的眼睛空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病房里的茶几上,放着他前不久在照相馆照的最后一张照片,白晰、瘦削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散发出淡淡地哀思。
  耘语双肢开始出现轻度凹陷性水肿,诊断为“骨髓异常增生综合症”。体温38摄氏度。但他的神智一直都很清醒。
  谷雨、何枫和耘语妻子罗萌等一直守着他,看见他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大家多想替他分担!可是面对死神的威胁,面对耘语的命运,谁都无能为力!
  今天,耘语双眼开始大量出血,他开始时清醒时模糊。
  他不想说什么,脸上的微笑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他知道他等不到他要等的人,他的劫数到了。
  红尘中的劫,想到这个字,他的目光迷离起来,他想起了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中午,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用手在餐桌上写的这个字,他说:我们是对方的劫。那时他们刚刚认识一年的光景,那一年,他们一起走的路太长了,他们相约了一生。他们彼此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一定要死在我的前头。
  如今,他要死了。她呢?他知道她此时正在一个虚无的世界里寻求解脱。
  他微笑着握住何枫的手,悄然无声的咽下最后一口气,在这个世界,他的生命就这样安静的结束了。
  耘语走了,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命运总是悄悄地进入生命全部,静静地夜,静静地空间。我们站在墓地,向耘语作最后的告别。
  窗外的风已有几分凉意了,青青的的树叶发出唰啦啦的声响,天倒是格外的明净,只有几丝浮云,有些儿象遗像上的那双大眼睛。他的脸依旧轮廓分明,微微笑着,令人一看就心碎。人们在清点耘语遗物时,发现了以上几章日记和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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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要知道,没人骗得了你,是你自己欺骗了你自己。其实,更多的是我们自己的想像,更多的是我们自己的情怀,更多的是我们自己的幻觉。我们自己创造了一切,织就了一张无限炽热无限浪漫无限美好的网,可也许突然间就发现,这网里原来只有我们自己。佛把它叫做“缘”,或“缘分”。有缘或无缘,或情缘已尽。可是这“缘”是一种什么东西呢?难道只是一种无奈、解嘲、自我开释的遁词吗?抑或它真的存在于冥冥之中,用不可知和宿命来进行规定,使本来短暂和并非永远充满鲜花的人生更加地阴暗抑或更加光明。
(二年多后) 
  方丈室里,除了供奉的佛像,还有异瑞师父画的一副荷画,上面一笔一笔都隐含着禅机。“人生逝逝百年,来与不来,本无区别,一切该了就了。”
  前一段时间,异瑞师父感觉身体不适,医生劝她住院,她坚决不肯。今天,我做完早课来看她,她精神好了些。窗外阳光射了进来,我劝她到屋外走走。
  青峰庵,我已经生活了三年,异瑞师父对我格外的器重,她常常和我象朋友般聊天。我在她面前除了尊敬没有约束感。我早就知道异瑞师父出家前有个很雅的名字叫“雪灵”。
  踏着细碎的落叶,穿过清雅的小院,我们来到后山小亭中,我沏上一壶清茶。
  “师父您爱过吗?”我递过茶杯,不知轻重的问。
  “出家人把持中道,空即是色”她接过茶杯,答非所问。
  “你空了吗”我给自己也沏了一杯茶。
  “没有”端着茶杯,她微笑着,目光流盼到远方轻轻的说道“又能如何?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有多少可以自己把握?有多少自己能懂?”
  周围全是枯萎的丛林,几片枯叶悠扬从眼前滑落,我们不再说话。
  很久,师父轻叹了一口气:“我这一生,到底做了些什么?”然后她依旧看着远山。
  用斋饭时,我们回到庵中。我把斋饭给师父送进屋,然后和众师姐回到斋堂用斋。
  自从师父病后,我就一直睡在她房间的沙发上。晚饭后,师父突然发起烧来,第二天,主持找来医生,医生给师父挂上点滴,出房间对我们摇摇头。
  “妙因”房里传来师父微弱的呼声。
  我走进方丈室,来到床前。她对跟进来的主持说:“妙因六根不净,红尘未断。”
  主持点点头,叹了一口气。
  师父把她的衣钵传给了主持。
  主持依照师父意愿,让我还俗。
  夜晚,师父抬起虚弱的右手,意示我拿出一个木质的小盒子,那里放着一叠书稿。
  “我没有可传你之物,带来的也都要带走,这是我出家前留存的记忆,本想一起随土而去,只是放不下你的来路和去路,如果将来你遇到想不开的难题,你就打开它,拥有它,也许对你有些许启迪。”
  “我不走,我要守着师父。”我含泪放下盒子,握住了师父的手。
  “不了,在与不在,不在外,在内,根落在世,属于红尘。明天就下山吧,这是师父最后为你能做的一件事。”
  第二天,庵内一切如常,主持和当日值班为我饯行,按照庵归,还俗后即为世人,庵内不能滞留。
  我拿着三年前来时的一个行旅箱,换着旧时衣,在方丈室外长跪不起。
  我不知道,我和师父是否还有缘再见,也许,这一去便是归来路。
  方丈室里,房门关闭,我进不去。
  主持提着行旅箱催我上路,我抹着泪脸,站起身,透过窗前缝隙向里张望,房里太黑,我看不清师父的脸。但是,我感觉师父一定在看着我。
  “师父,徒儿走了。”我克制着哭声,跟在主持后面走下台阶。
  青青的的树叶发出唰啦啦的声响,看着熟悉的寺院,我的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我来到青峰庵已经三年了,青峰庵建于唐朝,已有一千三百年历史。这里风景优美,幽静的山林间,青松参天、山涧溪流喷翠、林中鸟语莺啼的小陇山中,有一座奇峰恰似从平地拔起,峰的顶部还耸立着一座佛塔。这座山峰的形象很特别,它的顶部略呈圆锥形,向下逐渐缩小,很像农村里收割后堆积的麦秸。它的周围山石壁立,风景优美,气候宜人。山下便是绿树掩映的恢宏的寺庙建筑了。 分为西院和东院两部分组成,西院由文物殿和方丈院等组成,东院又叫新庙,由天王殿、大雄宝殿、大悲殿、地藏殿、配殿、耳房和回廊组成,是寺院的主体。殿内藏有铜制释迦 牟尼佛像,还塑有大悲菩萨、倒坐观音、弥勒佛、天王像、罗汉像等。位于院中央的大雄宝殿内曾珍藏着魏晋南北朝至明清各代铜、木、石刻造像数百尊,工艺和艺术水平很高。
  寺庙的清规戒律是我在俗想象不到的,开始宗教生活,都要经过一定的程序,首先要找一位老尼当规范师,负责对道德品行方面的教育和管理。再请师父为我剃度,祈祷念经后,剪去头上最后一绺发丝,表明六根清净,无牵无挂。每位出家入寺或受持“三归”,即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皈依三宝者,必须身体健康,笃信宗教,坚守戒律,一心学经,方可入寺。
  每天早起早睡,一般凌晨三点起床,洗手净脸后,即打坐念经。四点上殿,做早课,念诵《楞严咒》、《大悲咒》等。日落后,于七点钟做晚课,念《阿弥陀经》。
  在庵中,方丈可独占一屋,其余四人合睡一屋。被褥简朴,一被一褥。睡觉,需右侧身而睡,头枕右臂,大臂附于腿上。居室用具简单,炕头置一小桌,供放置经书和读经之用。
  斋饭实行集体伙食,斋堂多设在厢房中,斋堂前悬挂一种挺直的鱼形木鱼,吃饭时击之为号。对肉、蛋、葱、蒜、韭菜等,皆视为荤食,绝对禁用。饭菜品种,多为大烩菜,用植物油,杂以山药、茴子白、豆角、白菜等,并佐以金针、蘑菇、粉条等,称为罗汉菜。主食以白面、小米、莜面、玉米面为主,食品花样有馒头、花卷、包子、莜面河捞、小米粥等,同当地居民的素食无多大分别。寺内经常举行的闭斋活动,头天中午那顿斋饭由寺内法台负责供给,替人闭斋则由施主供给。
  尼姑生活既单调又清贫,整天静坐在各自屋内避光处翻阅经卷,诵读经文,不外出,不说话,不准想尘世事,谢绝来客。门环里插上一束树枝,便是坐禅打静的信号。信徒或家人们看见这标志会敛步回退,旁人也不能上门搅优。闭关静修坐禅少则一月,多则半年以上。这种坐禅修行的方式,目的是在感受和思索之中通晓佛理,摒弃不净之邪念,最终得到正果。
  在衣着上称为袈裟的三衣:有用五条布缝成,打扫劳作时穿着的小衣,俗称五衣;有用七条缝成,平时随便穿着的中衣,俗称七衣;有用九条到三十五条布缝成,出门或拜见尊长时穿的大衣(礼服),俗称祖衣。在北方天气寒冷的冬天,三衣抵挡不了严寒的侵袭,还可在袈裟上由百姓服装稍许改变后做成的常服。
  经过一番心理调整,三年了,我依然难以适应寺院生活。
  我带着异瑞大师的书稿,用围巾包着光头,重新开始了尘俗之履。
  坐上280次列车,踏上了回南方的路,很久没出过门了,窗外异常萧条,阵阵凉风袭来。
  “妈妈,我冷。”
  “我能把窗户关上吗?”一个青年少妇对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关上窗,扭转头看了一眼小姑娘,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女孩忽闪着一对大眼睛,坐在铺上偷偷地看着我,我微笑看着她,她站起扑到青年少妇怀里,含羞的笑了。
  忽然,我心刺疼了一下,眼前出现两个羊角辫,脑中不自禁回想起女儿晓晓走的情景,那天,我赶到医院,一位女士边讲诉边流着泪对我说:“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幕!孩子说着“妈妈、妈妈,我好痛”,说完这句话,口腔的血喷向我胸口,孩子嘴里一直在说话,可鲜血不断地向外涌,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她的一双幽黑的大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是无助地盯着我,她的手把我抓得好紧,嘴里一直象在叫着妈妈、妈妈,孩子一定把我当成妈妈了……”
  是的,她迷糊了,她一直以为是妈妈抱着她,她从受伤到离开,心里一直记着的是妈妈,她以为躺在妈妈怀里,一切都会好起来,以为妈妈能挽回她的生命。
  可是,面对冥冥之中上苍的安排,我无能为力!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命运之魔一点一点地,渐渐吞噬她的灵魂。
  我以为自己出了家就会把尘世间的一切全忘掉,没想到还是难逃一个“情”字,异瑞师傅所说的“劫”,大概就是尘世间一切未了的情。
  天渐渐黑暗,对面母女俩熟睡了,女儿依偎在母亲怀里,脸上带着甜甜的笑。窗外下起雨来,淋湿了多年前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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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十一年前)
  一个奇热的午后,我突然收到一封信。我哼着歌,急急的打开:
  竹影:
  分别又快一个月了,我是在火车上给你写这封信的。
  现在,火车在飞驰,窗外树木、山川一闪而过,人生就是如此,快乐的时光总是一瞬间,而在没有你的日子里,感觉时间是那么漫长。
  昨晚坐在江边,我想: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人世,竹影,你会不会为我添一把泥土?会不会在多年后还能记起一位真心待她过的知己?一位看待她胜过自己生命的挚友?
  在江边,我妄想看到我们曾留念过的地方,无奈水太长,岸太远,黄昏沉沦江底。
  最近,秋雨绵绵,总是在落叶的雨天,滴哒窗前不自觉地想起你。
  我知道,我们等待相聚的那个日子不太遥远了。等待是苦熬、等待是辛酸,等待是全部的希望、是全新的生命!
  这次,我是去湖北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大约需要四天时间,如果有机会,我到襄樊去看你,记住等我。
  很不幸,每次都是匆匆而别,每次……
  我永远忘不了那雪花飘零的站台,那潇潇正洒的夜雨,那次踏着夕阳而去的背影,那次……
  看不见你,一切都是多么的渺茫和无奈!
  耘语
  几天后,当我正满怀喜悦地等待他的到来时,传来耘语失踪的消息。他在武汉下火车后,坐上的士前往会场的路上,一个急转弯和对面的一辆车对撞。他被送往医院,诊断为脑震荡,第二天早上,当医生查房时,才发现病人失踪。
  是的,那是个深秋,和现在季节一样,过去十一年了,我依然一字不落的记得那封信的内容。
  从此,我的生命里便失去了色彩。我的心死了,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正在这时,我发现我怀孕了,我暗下决心,为了肚中无辜的生命,我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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