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黛玉和她的情敌们(一)
前生是绛珠草的林妹妹,注定今生还泪的命运。因宝玉不解人心,因世事感伤,因前途未卜,更因情敌强劲,对宝哥哥诱惑太大。
历数黛玉的情敌,首当其冲的是宝姐姐。宝姐姐不仅家事显赫,容貌娴雅,更兼为人好评如潮,令林妹妹自愧不如。越是自卑,就越是多心,越是多心,就越是言语刻薄,本意是得到宝玉的重视和怜惜。可惜傻宝玉不曾给妹妹一个明确答复,哪怕是一个暗示都没有。而越是如此,在贾府与宝姐姐的光环下就愈加自卑。恶性循环。周瑞家的送宫花这一段,看众姑娘对太太的陪房跑腿送花都颇为客气和尊重,而林姑娘却不领情,先是刨根究底问:“还是单送我一人的,还是别的姑娘们都有呢?”此处的林姑娘是敏感的,警觉的。对宝姐姐的大好人缘本来就妒忌的,正赶上他们家又给姑娘们送礼,在贾府的评价更锦上添花。听周瑞家的一句“各位都有了,这两枝是姑娘的了!”,更是挑理了,多心自己的地位被人看轻。更兼宝玉在一旁,于是冷笑道:“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希望宝玉了解自己的妒意,为自己开解安慰。可惜傻宝玉并不了解,还和周瑞家的聊上了宝姐姐,还让丫环去给宝姐姐问好。唉,那晚的林妹妹必定又是伴着泪水入眠了。
凡是三人在一起的场合,林妹妹把恋爱中小女人的自尊,刻薄,多心,使小性尽显无遗,既是因为不自信,无法把握住宝玉的真实感情趋向,也是对情敌宝姐姐的示威和敌意。
第八回薛宝钗巧合认通灵
黛玉来宝钗处串门,看见宝玉也在。一见宝玉,便笑道:“哎哟!我来的不巧了。”宝玉等忙起身让坐。宝钗笑道:“这是怎么说?”黛玉道:“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这一天的做客,在黛玉必然是很不舒服,还必须克制住不满和作酸的情绪。但还是借着紫鹃差人送小手炉嘲讽了宝玉几句,把李嬷嬷噎得没话说发泄了怨气。临回家前,黛玉替宝玉带斗笠,黛玉用手轻轻笼住束发冠儿,将笠沿掖在抹额之上,把那一颗核桃大的绛绒簪缨扶起,颤巍巍露于笠外。整理已毕,端详了一会,说道:“好了,披上斗篷罢。”在众目睽睽之下,黛玉对与宝哥哥的默契和不同一般的交情毫不避嫌,仿佛是对薛家母女的挑战。
黛玉对宝玉和宝钗的交情一直是敏感多疑。宝玉就如同不解风情的鲁男人,还没有感觉,可能在他心里姐姐妹妹都各有所长,最好大家都能和和气气交往。
黛玉冷笑道:“我说呢!亏了绊住,不然,早就飞了来了。”宝玉道:“只许和你玩,替你解闷儿;不过偶然到他那里,就说这些闲话。”
好在经历了几次摔玉风波和大大小小的口角矛盾后,宝玉也开始了解妹妹的心事,也正视自己的内心世界。虽然也三番五次地表表态,但黛玉对他的了解超过他自己。黛玉知道那些话发自肺腑,并非谎言,但也了解花心如宝玉,难以守住自己的誓言。两人刚和好,就又和宝钗搭话且爱慕地欣赏美女的胳膊。忽然想起“金玉”一事来,再看看宝钗形容,只见脸若银盆,眼同水杏,唇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比黛玉另具一种妩媚风流,不觉又呆了。宝钗褪下串子来给他,他也忘了接。宝钗见他呆呆的,自己倒不好意思的,起来扔下串子。回身才要走,只见黛玉蹬着门槛子,嘴里咬着绢子笑呢。宝钗道:“你又禁不得风吹,怎么又站在那风口里?”黛玉笑道:“何曾不是在房里来着。只因听见天上一声叫,出来瞧了瞧,原来是个呆雁。”宝钗道:“呆雁在那里呢?我也瞧瞧。”黛玉道:“我才出来,他就‘忒儿’的一声飞了。”口里说着,将手里的绢子一甩,向宝玉脸上甩来,宝玉不知,正打在眼上,“嗳哟”了一声。悲哉黛玉,虽在那里笑,何尝不是苦笑?用绢子打他眼睛?恨不能拿钉子扎他眼睛。
罗列黛玉在贾府的几件人尽皆知的事件,每一件都与宝玉有关。又是惹宝玉摔玉,又是冲动剪枕套剪穗子,惹得众人侧目,让妹妹形象大打折扣。而宝钗,却能保持头脑冷静,临阵不乱。因为这个情敌其实用情并不深,她对宝玉更像是对待一个丈夫候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