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整个西周的历史教训的总结和社会判断标准
太上下知有之;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悠兮其贵言。
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
【说明】
本章是《老子》一文总结西周历史的生花妙笔:从西周古公亶父为推翻殷商王朝建立的根据地起,统治者(最高领导人)的一切的行为都符合民众的心意,从而政治建设是处于兴盛时期。当时西周的现实是,只有在建立周(“岐邑”)根据地和嗣后才有这样自自然然的(一切的行为都符合民众的心意)事发生:“太上”之时,就是古公亶父(周太王)、季历、周文王之时,老百姓只知道有这么一个好家长,老百姓过着“解放区的天”的生活;周武王、周成王、周康王之时,就比起来而“次之”了,老百姓就冒出了亲近他们、赞誉他们的苗头,虽然传为“成康大治”的太平盛世,然而已经没有“太上”的境遇了;周昭王、周穆王、周共王、周懿王之时,特别是周穆王之时,他定格了所谓“天子”的称呼,大兴“吕刑”,老百姓开始畏惧他们了,这正是每况愈下啊;到了周孝王、周夷王、周厉王之时,百姓忍无可忍了,只有侮之以驱逐周厉王至“彘”,直至他“病死无归”!这就是本章所叙述的西周历史的剪辑缩影。之所以人们不能认识老子的重要原因,就是迄今为止所有的人不知道本章的真实意义。于是,人们按自己的想当然去肢解本章,从而堕入无限遥远虚构而不切合实际的理想社会之中!
显然,这就违背了周宣王和单逨他们共同探讨社会问题的初衷,违背了古公亶父(周太王)立论《德》篇的本意,违背了《德》的宗旨——严格约束、规范最高统治者必须自警、自律从而保证、保障民得的实施!之所以西周的现实是每况愈下,其关键的原因在于“最高统治者必须自警、自律从而保证、保障民得的实施”的不断松懈、以至流于形式、甚至瓦解!这种“每况愈下”的情景,后来在中国历史王朝的更迭时不断反复重演却并未引起人们的注意、注重。
【字词句注释】
太上:“太”则最好、至极;“上”乃统治者。所以,老百姓所能够认识到的最好的统治者就是“太上”。这里实指西周始祖古公亶父、季历、周文王姬昌、周武王姬发(建国之前)等百余年的历史,是西周最好的历史时期。这是古公亶父率领其家族由豳迁移到岐邑之后所建立起来的“根据地”(经过努力后,在殷商王朝的“武乙三年”终于得到了商王的认可:“命周公亶父,赐以岐邑”)的时期,是民众感觉上和事实上都是最美好的时候。那真是:“全国”一条心,全民一条心。古公亶父所针对殷商王朝的“得风”(贪得无厌之风)日甚一日,自己严正地提出并加以规定,正式用甲骨文文字刻写了中国有史以来的第一部治国宝典《德》。这个时期真是“解放区的天”的“美好日子”的时期!
下知有之:下,指广大的民众,大家都知道有一个好家长。
其次亲而誉之:周武王(建国之后)、周成王、周康王之时,就比起来而“次之”了,老百姓就冒出了亲近他们、赞誉他们的苗头,虽然传为“成康大治”的太平盛世,然而已经没有“太上”的境遇了;
其次畏之:周昭王、周穆王、周共王、周懿王之时,特别是周穆王之时,他定格了所谓“天子”的称呼,大兴“吕刑”,老百姓开始畏惧他们了,这正是每况愈下啊;
其次侮之:到了周孝王、周夷王、周厉王之时,百姓忍无可忍了,只有侮之以驱逐周厉王至“彘”,直至他“病死无归”!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这八个字是回答“是什么样的原因致使西周王朝的每况愈下”的。上一章才说过的“根”的问题。社会内的万事纷纭、繁杂,然而,追根究底则是“民得”的问题。当时是殷商王朝晚期,殷商王朝的上层“得”风日甚、腐败不堪,早把殷商的祖宗成汤规定的“禁三风”,忘记得一干二净的历史教训不可不牢记。然而西周的历程却走的是同一条老路——违背自己祖宗古公亶父的承诺:保证、保障民得,严格自律“不得”!是这个承诺才开展西周的根据地的,是这个承诺才打下建立西周王朝的坚实基础的。严守这个承诺就是“信”,必须以此取信于民,才能保证西周王朝永不退色。然而周武王建国以后,没过几年,在周公旦的摄政干扰下,歪风竟起。周成王亲政后,力挽狂澜奋力十余年才走上正轨。(传闻的成康之治“四十余年”的“刑措不用”,显然不包括周公旦的摄政干扰。因为大家都知道,成康之治“四十余年”的“刑措不用”,必须把康王的25年算上,那么只要加上15—20年就能够是“四十余年”了。我们的“夏商周断代工程”,只把成王“安排”了22年;而《竹书纪年》上写的是37年。同时据“考证”成王在位37年要真实得多。并且,太史公把周成王与周厉王的在位时间换了个、搞混了。所产生的问题多之又多,贻害无穷。如果成王是37年,那么问题就很明显了。成王就要去掉前面的周公旦的摄政干扰的7年,再去掉后面和他的儿子“大治”的20年。那么还有十年,不可不为之“披肝沥胆、艰苦奋斗、力挽狂澜”从而拨乱反正,这才致使西周步入正常的发展历程!假若,就按“夏商周断代工程”的认定,成王在位22年,那么也是不能算周公旦的摄政干扰的7年的。对于成王的功绩,西周金文是有力证的;被儒家所吹捧的周公旦的所谓功绩,不独在西周金文中找不到,就是在东周的金文之中也是片字未存。)所以“信不足焉,有不信焉”是针对西周建国之后的诸王而言的。因为他们的在位之时,都没有严格要求自己而按古公亶父的承诺去切实做到。也就是:统治者的诚信不足,广大的民众怎能再深信他们?
悠兮其贵言:悠,悠久的意思;贵,珍惜、珍贵;言,指古公亶父的承诺。悠兮其贵言,意思是:长期以来所有的统治者们,都没有珍惜、珍贵、遵照始祖古公亶父的承诺;这是每况愈下的病根啊!
自然:自然,自自然然;民众的自然,有什么呢?也就是他们自自然然的基本要求,无外乎是要劳动(工作)、要成家、要生儿育女、要照顾自己亲近的老弱病残。如此而已,岂有他哉!?这些事情成功的几率是大的,是每个民众都会办得到的事情。所以说“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于是乎,我们可以看到:上述的民众行为都是极其正当的行为,是不应该有什么人去施舍而让他们再重新得到的行为。这样的民众行为,是任何时候、任何国家、任何地区的政府必须保证、保障的,显然这是任何政府的必然行为!离开这个保证、保障,那么这个政府还能有什么样的行为呢?)
【译文】
最好的时代是最高“领导者”说话算话的,民众都会知道他。因为他说要保证、保障民得。果然不错,民众无不安居乐业,大家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好处呢?
当他的后继者建国以后,忙于分享胜利果实。虽然还没有忘记要保证、保障民得的大事,但是,后继者毕竟冲淡了要保证、保障民得的感情。显然,这已经次于建国以前了,然而民众在其不露痕迹(开始有虚假骗人的应允、欺骗的许诺不断涌出)的“功德”面前去不得已而亲近、赞扬他们;
再次的后继者们,自以为是、一意孤行,歪曲、篡改要保证、保障民得的精神实质!随心所欲地运用政令,为自己的专制独裁而服务。虽然堂而皇之、振振有词,然而却是经不起时间的检验和认真的理论推敲的。显然,民众已经没有了亲近、赞扬他们的感情,剩下来的只有在他们愚妄而淫威的面前,民众产生了畏惧和害怕的心理。
再其次的后继者,就已经早把要保证、保障民得置于脑后。为了他和他们的既得利益保存或变本加厉的追求、索取、掠夺,他们可以不顾民众的生活、生存的利益而为所欲为。“国人”只有团结起来把这样的统治者赶走(公元前841年)!
上面就是从古公亶父到周厉王被“国人”驱赶至“彘”的300余年由兴到衰的真实历史。这是血淋淋的现实的历史!这就是西周历史的剪辑缩影的每况愈下的真实写照,触目惊心!
是什么原因造成每况愈下的现实呢?是“信不足焉,有不信焉”。是统治者的诚信“不足”。是统治者不讲“诚信”,不讲“信”,不严守承诺。不能取信于民众,不信守要保证、保障民得的誓言。从周武王以降的每个统治者,都要比他的前任在要保证、保障民得的问题上,打一点折扣、还一点“价钱”,这就不得不让要保证、保障民得的承诺从而渐趋落空。统治者啊,要严格恪守你们对民众的承诺,珍惜、珍贵你们对民众的承诺。他们是弱势群体,他们的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你们的身上,因为你们是“王”、是“天子”、是“圣人”、是统治者!你们的一言一行都必须是要保证、保障民得的实现,这才是古公亶父的《德》论的真实实施。也是西周和后来的东周所有人们崇拜“德”的实质(可惜的是,后来的文人对此一无所知)。
民众自己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们自己所要办到的事情,成功的几率是相当高的。他们能够办到的事情,与你统治者和你手下的官员有什么相干?他们的劳动、成家、生儿育女、赡养老人,与你统治者和你手下的官员有什么相干?作为的天职的你,和你手下的官员们的职责不就是为他们服务,而保证、保障他们有劳动、成家、生儿育女、赡养老人的极其基本的权利和要求吗?所以说,广大民众在条件(保证、保障他们有劳动、成家、生儿育女、赡养老人的极其基本的权利)允许的情况下,他们“功成事遂”之后,你再去问他,他只好腼腆而不好意思地回答:“我自自然然也”(谁不会?谁不能?)。
【读后】
本章的“信不足焉,有不信焉”是有其特殊意义的:它不仅是阅读《老子》一书的“关键”;也是寻找社会弊病的祸害的根源。
最早“信”字的出现只在西周的中期的“金文”之中,以前乃至甲骨文内都没有发现有过“信”字。显然,它不但应该是人言或人的口而“言”为“信”,而且蕴含着“言、心”示意“言必由衷”之意。故此,信乃诚也,就应该是最佳的解释。谁应该有诚、有信?是人不是民!民必须依赖于人的保证、保障条件的允许;人同样要依赖于民才能生活、生存。这是自有人类文明以来的过去、现在乃至一定时期的未来所必须遵循的一个没有被揭示出来的客观规律。在那样早的历史时期内,我们的老子就认识了这个客观规律,这是人间奇迹!
历来的统治者对他所治理下的民众到底给予了什么好处?这是引人深思的问题?
【历史性的错误】
历史性的错误大致有两种:一是根本不能认识到本章的真实意义,从未引起过人们的注视、正视,所以不能知道本章是《老子》文中重要的、不可或缺的环节;二是忽视了统治者(纵容、指使或默许智者、众人)的转嫁矛盾的社会能力,或者是不能认识到的某些“理念”(经过花言巧语而渲染后的所谓的礼、智、仁、义、信、贤……)是直接危害民众的根本利益的。
正是人们在认识上存在有这两种错误,所以也就只好停留在《老子》的大门之外,而不能进入《老子》的继续的解读之中!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事实。17章是《老子》全文的一个环节,你不认识这个环节,你怎能再读下去?他老人家的每一篇文章都是丝丝入扣的,你不知其一,焉知其二?
另外,人们的认识上也还有一个误区。历来不少的人抱怨、恼怒、甚至歇斯底里地认为民众的无知、愚昧……等,是国家的最大“困难”和“灾难”。于是,他们提出什么提高全民素质,什么加强全民教育,努力提高全民的道德水平,等等,是解决上述问题的最佳方案。然而,什么提高全民素质,什么加强全民教育,努力提高全民的道德水平,等等,这都不是社会问题的根本。如果客观事实的确是人们认识的这样,那么我们的生活如何能进入到今天?我们的先民如何能进步发展成为现代的民众?这正是本章要我们深刻去认识、探讨、研究,去“玄之又玄”的道理啊!
本章告诉我们一个简单的道理:民众只要能够“过得下去,就可以了”。“过得下去,就可以了”的八个字,就有它一定的“道理”!仔细论来,我们的民众的本质性格,何尝不是如此?我们的民众千百万年来,不就是这样从过去走到现在,而且义无反顾地会走向未来!回眸过去的历史和今天的现实,我们的民众能有什么样的需求?他们无所求啊。他们只要能“过得下去,就可以了”,这就是他们的全部需求!只要在统治者(国家、政府的政策、政令)基本上“保证、保障民得”,能够生活、生存下去,不就可以了吗?他们就可以办他们的一切事情。即若他们艰苦一点,他们也会咬咬牙坚持过下去!远的不说,我们只看一下几十年前的现实,不正是这样吗?
如果能够做到保证、保障他们有劳动、成家、生儿育女、赡养老人的极其基本的权利。那么他们就会在实现他们的“劳动、成家、生儿育女、赡养老人”的行动后,漫不经心、微带苦涩地说:“这有什么呀,我们自然谁都会办这些事情的”!
如果能够做到保证、保障他们有劳动、成家、生儿育女、赡养老人的极其基本的权利之后,还会不断改善、逐渐加强。那么他们就会在实现他们的“劳动、成家、生儿育女、赡养老人”的行动后,心情愉悦、欢欣鼓舞地说:“这有什么呀,我们自然谁都会办这些事情的”!这不正是《老子》的“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吗?
显然,这里还牵连出来好多问题,我们也会看到基本是属于历史性的问题,涉及的汉朝以后的文献问题,汉朝以后的意识形态问题。虽然如此,但是,关键还是一个理论问题,还是我们自己的认识问题。如果按老子的方法来认识,那么这是认识问题之“根”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对待民众的态度问题,对待民众的感情问题。显而易见,这是十分显眼的现实问题。
【亟待展开研究探讨的问题】
应该好好的学习这篇文章,涉及的问题是大的。但是这是“爱民治国”之根本问题。
这里说的都是一些必然现象,是一些简单问题,也是执政者须臾不可忽略的问题。否则不知不觉,就会在情不自禁的“积非成是”之中而不能自拔、自绝于民众。
这是我们学习中国古代历史,总结统治者执政经验教训的一篇难得的、“入门指南”似的、好的文章!
闪闪发光的历史“瞬间”的火花:
“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
——《老子•14章》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悠兮其贵言。
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
——《老子•1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