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连载 扇面
第一章 再相见
“如果是山雨欲来,你还有站在窗前看风景的兴致吗?连容?”
“自然,风雨更有风雨的魅力,风雨洗涤过后的溪云,会更清明,何况,颜青你觉得现在还有什么东西足以影响我吗”连容从窗前转过身来看着我说,还是那样淡远清冷的样子,如同我一年前离开时的模样。她甚至一点不诧异我是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
不管红尘滚滚,战火萧萧,她是永远的连容,而我已经不是当初的颜青。我已经有了卿菁这个几近完美的妻子,已经有了个叫颜俊彦的儿子,现在的我只是一个私塾先生,领着童子无数背诵“秩秩斯干,幽幽南山”。而我当初的连容,她还是那个扇面上的美丽女子,在图画般的风景中,摆出图画般的样子,或坐或立或卧或嗔或痴或妩媚天真,让她的千般姿态,万种风情化成扇面上一道道醉人的风景,随着一把把氤氲着江南水气的折扇把她的美散满人间。可是世人都以为那些扇子上的一个个人间尤物不过是画师的杜撰,谁知道真有这样一群靠着站在扇面上做模具而生存的女子。
第二章 惊艳
认识连容的时候,我还是一个落魄书生,那日下小雨,我撑着油纸伞走在逢源双桥上,手里捧着在东山书院里借的两本书,连容后来告诉我说,当时她就站在阁楼的那个小窗户上,远远的看着我,一袭青衫从容的走在雨里,像是一幅烟雨图,不过图上不是美人,是公子。她只是想看清图画上的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于是不管小丫鬓阻止,硬是也撑着一把油纸伞,去了东山书院。那时,刚好教连容习琴的老师也住在东山书院。我还了书,从书院里出来的时候,刚巧看到连容从头上取下带面纱的斗笠,我看着那张图画般的脸忍不住呆住了。终于也明白为什么张君瑞会只见了崔莺莺一面就魂不守舍,茶饭不思。“公子”眼前的女子,头一偏,轻轻一笑,示意我挡住她的路了。我厕身让她进了书院的门,想必早已耳根红透。只听得她进了门,管书院的年轻公子笑到:“容儿,你来了啊”女子也回答到:“东川哥哥,我来找我们家先生,上次他让我弹的曲子,我可还不会呢”我站在门外,只想多听听她的声音,可是又想不出继续留在书院的理由,只有撑起伞离开了,心里却暗暗高兴,原来她叫容儿。
那一晚,她却害得我是挑尽孤灯不成眠,终于知道相思为何物。可惜我们却终于没有能够上演出一幕“私定终身后花园,落魄书生成状元”的好戏。只不过是人生里经历了那么一段。命运按照它自己的逻辑展开自己的思维方式,我和连容都输得很惨。而那一天后,我就经常前往东山书院,说是借阅古籍,不过是想为遇见佳人伏笔。皇天不负苦心人,又过了半月,我终于又在东山遇到了那个让我魂牵梦绕的女子。我看着她远远的走过来,旁边跟着一个小丫鬓,走在东山古旧的回廊里像是一幅朝我移动过来的画,心里忍不住翻江倒海起来。我正想转身进书院,假装翻阅图书,不想她却径直朝我走过来。
“公子好生勤奋,日日见你进书院”她抬眼看我,眼波流转,风情万千,但似乎是觉得自己说得不妥当,脸忽然红了,我忍不住又看痴了,到没细想她为何知道我日日进书院。后来才知道,原来她就站在连府的小阁楼上透过窗户,远远的看着我,我走过逢源桥的时候,她便牵着丫鬟出来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只是怔怔的看着她,却不知道说什么。她身旁的小丫头却说,:“姐姐,我进去告诉东川公子,说苏姨让先生明日带画师过院子去,你在这里等我。”说着便去了,眼睛看着我却大有赞叹之意。我长辑一礼到:“小生何其有幸,竟能再次遇到小姐,若小姐能赐告芳名,小生虽死无憾”,“我是连容”你说,说完就进了书院。我看着你的背影,走进去,忍不住久久失神。
夜里回到寄居的小旅馆,我不过暗自神伤一回,想到你既有丫头,看你衣着装扮自然不是寻常人家女子,我一介落魄书生,纵然万般情思亦不过是徒增烦恼而已。遂强自起身背诵李斯的政论,不想书上一页一页翻下去,竟全是你的面容。只想明日定然应该离开这个地方,再呆下去不过更失意而已。不想晚上居然收到小可送来的手绢.告诉我让我三更时间在缝源双桥上等候她.我看着眼前的小可,和她手上的手绢,恍如梦中.小可笑笑:"公子,小姐让我转告你,天寒夜冷,多添衣""小生何德何能受小姐如此抬爱" 。小可前脚刚起,我早已经迫不及待的打开纸条。之见上面写了数个蝇头小楷“三更,逢源桥相见。连容有事相求”
第三章 闻秘
那夜不知如何熬到两更天,便随意披了披风去桥上等她.三更过了好一段时间总算见连容娉娉婷婷走了过来.
"连小姐"我拱手施礼.
"颜公子不必多礼,我连容今夜找你,只是问你,可愿救小女子出聚玉阁"她一脸正色,丝毫不是我想的那样,出来与我雪月风花的.
我听了他的话楞住了, 只说:"在下若能为小姐效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公子,连容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值得小女子信赖的人,所以就把这件事告诉你,可是你一定要为我守住秘密,否则公子会有性命之忧" 她满脸严肃的说道。
"小姐请讲"我收起满心的疑惑,也故作敛容。也不知道她说的聚玉阁是什么地方.只知道不是花街柳巷便是.我在这个小镇羁留了快两个月了,此地的一些地方大概都是知道的,只从未听过聚玉阁.
"公子应该听说过烟雨扇吧"连容幽幽开口.在融融的月光中,她像坠下凡尘的仙子,丝毫不染烟火之气,美得让人不敢逼视.
"烟雨扇?自然是知道的,那是向宫里进贡的扇子呢,听说做工极精细,价格昂贵,一般都是达官贵人收藏,市井难得一见呢,不过小生到是有幸曾从一位公子那里见过一把,果然不同凡品,特别是画扇上的美人图,简直如活人欲飘下扇面来,画工着实高妙"我赞叹到,也并未想太多.
"你见过一把烟雨扇?那扇面上的女子,可有题名?"连容问道,语气十分诧异.
"那些女子不过是画师杜撰,即使有名,想必也不过是假托,姑娘何必诧异,不过那幅画却题名为若夕,我当日觉得那名字甚是别致就记住了"
"若夕姐姐已经死了"连容伤感开口.
"你说什么,若夕是你姐姐,世界上的确有那样的女子?" 我惊呼出声。
"若夕姐姐也是聚玉楼的扇面,如同连容一般,不过连容在扇面上的名字,叫水潋柔"连容的语气仍然带着淡淡的伤
感.
"扇面?"我惊呆了,"你是说你和若夕都是被画在烟雨扇上的人?"
"颜公子,不必诧异,且让连容把所有的事情给你说清楚吧"连容把身子转过去面对着桥下冷寂的水,告诉了我关于聚玉阁所有扇面的故事,我从来不知道,世界上有样生活的一群人.
"烟雨扇是从前朝开始流入宫廷的,最早的烟雨扇上,其实只有一个女子,那就是林丹青最爱的妻子许丹冰,"她说到这里回转身望了我一眼.江上的风吹得她衣袂飘飘似要乘风归去.
"林丹青?!"我惊呼出声,他可是前朝最著名的宫廷画师啊,一幅流云百蝶图据说画得可引来真的蝴蝶戏花.
"恩,林前辈生前并非宫廷画师,不过是死后追封的,那流云百蝶是许丹冰采花时,偶然被林丹青前辈看到画下的.不想竟成旷世奇珍"林前辈死后,此扇不知何故流入宫廷,一日,庄妃娘娘与圣上在御花园品酒,因天气炎热,庄妃娘娘拿出流云扇取凉,扇了不久便将扇子放在旁边的石凳上,不想过不久,居然引来两只蝴蝶停在扇上女子的手上.圣上大喜,便问庄妃此扇从何而来,庄妃亦不知,便问下人,终于查出此扇乃江南画师林丹青手笔,又见扇上题词有烟雨阁三字,圣上便御赐其扇名为烟雨扇.只是林前辈已过世,烟雨扇也只此一把.圣上亦觉遗憾.每至暑夏之日,庄妃便用此扇为圣上扇风取凉,圣上龙颜大悦,奉庄妃为贤德妃.先皇过世,庄妃殉情,烟雨扇从此也不见了,不想过了十年又有一把烟雨扇出世了,画风分明就是林老前辈的嫡传,于是江湖盛传烟雨扇有二十四把,流云百蝶是其第一把,还有二十三把尚在民间,得一把,则可永享富贵,祥瑞连年"连容说到.
"这个传闻我也听说过,只不知道是真是假"
"公子,连容今日告诉你,这不过是一个巨大的谎言,我就是那二十三扇面其中的一面,水涟柔" 连容回转身看着我.我看着月光下的她,想到曾经在见过的那面扇子上的若夕,她们真的就是那些画中的女子,蛊惑着世人的眼目.
"谎言?"
"对,就是谎言,我们都是林师青平步青云的梯子,我们用自己的美貌铺垫成一个看似合理的传奇,成就了二十四扇的传说,但是这不过是个谎言“
“林师青?”
“恩,林师青是林丹青前辈的关门弟子,其实也是林前辈唯一的徒弟,他的画技几乎可与林前辈相媲美,不过此人,人品低劣,画技虽高,却无德行”
“不知这些与方才姑娘所言,救你出聚玉阁有何关系”
“公子且听连容细细道来,当初流云百蝶扇之所以会流入宫廷,便是这林师青引起的,林师青是林丹青前辈结义大哥的儿子,因其父亲早逝,林前辈故收他为义子,并将毕生所学倾囊传授于他,不想此人狼子野心,一心只想凭着画攀附权贵,于是偷了林前辈的流云扇,献给了宫里的一个大太监,这太监见此扇画工超群,且有异香,便把它献给了当初的庄妃娘娘,这林师青果然借着献扇之功,被提成了京里的一个小官”
“这林师青偷了扇子,老前辈竟然不过问吗”
“林前辈本是不知道的,不过这流云扇名气太大,民间处处传诵,林前辈不想这把扇子惹事,于是携了夫人归隐山林了事,再也不问世事,如今早已过世了”
“那姑娘所言聚玉阁之事为何?”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第二把烟雨扇出现的时候,公子莫急,听我细细告知于你。”
“就要讲来,林前辈走了以后,林师青想借烟雨扇再发横财,于是编造了烟雨扇有二十四把的谎言散播民间,说得扇之人必富贵,因为烟雨扇的颜料掺入了一种特制的香料,所以每把扇子真的可以引来蝴蝶相戏,奇妙无比。也正由于如此,那把画有许丹冰前辈的扇子才叫流云拜蝶扇,它并不是说,扇上有一百只蝴蝶而是它能引来百蝶相戏。观者无不相信,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几年之间竟弄得满城风雨,无人不知。而为了圆谎,林师青便打算真的画出二十四扇烟雨。杜撰二十四扇面其实也不是难事,但是没有真人做模具,凭空想象终是没有神韵,不得流云扇的真意,于是林师青亲自用了八年的时间走访全国,选出了二十三扇面。”
“姑娘便是被选中的扇面之一?”我看着夜风中她的秀脸。
“是,这二十三扇面几乎被软禁在聚玉阁再无脱身之日”
“软禁?却又是为何?”
“因为这是聚玉阁的秘密,这林师青自诩为风雅之人,因为前人有‘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之句,’刚好烟雨扇有二十四扇,便把我们住的地方称做聚玉阁,又称群玉苑,玉苑的姐妹,每日有教习的老师,教我们丝竹管弦以及书法绘画等,目的便是把我们培养成许丹冰前辈那样的女子,成为真正的扇面,不过既做了扇面女,终生便没有了自由,除非死”
“这是为何?”我大惊道。
“因为扇子只能有二十三把,如果有一扇扇面出了玉苑,烟雨扇的秘密就没有了”连容幽幽的道。但后来我们却都知道,不是如此。
“在下不甚明白,那你们为什么不逃走呢”我问道。
“我们这些扇面中有的是自愿立誓终身做扇面的,有的却是被迫为扇面,既做扇面,便永不能与外人接触更不能有感情,否则一家人便会遭致横祸,你说的若夕姐姐就是因为与她的书法老师彼此相爱,想私奔,才突然横死的”
“那姑娘你为何可以随时进出聚玉阁?”
“因为我本来就是水镇的人,从小在这里长大,林师青不想有人怀疑,便允许我如同之前一样生活,不过我的父母亲也在他手上,所以他知道我不敢说出扇子的秘密,其他的姐姐们并不是这里的人,群玉苑的事外人并不知晓”
“今夜你却告诉我?”
“我相信你”连容拉紧自己的披风。她定睛看着我。像是给自己也给我,相信的力量。
“可是,在下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救出姑娘”我只能如实回答。
“这你暂时不用操心,时候未到,到时我会告诉你,东川书院的谭先生是我们苑里教我绘画的先生,我会想办法告诉你怎么做的的,不过谭先生并不知道扇子的事,你千万别告诉他,此时我该回去了”连容回过头看我一眼,你也回去吧”她说着便要转身。
“在下·····”我喃喃抱手,不愿意她离去。
“公子不必多言,日后自有分定”连容说毕,转身便走,留我在夜风里如同梦游。我回到旅馆不知如何睡去,醒来时,昨夜所闻所见我仍然觉得它是一个梦。我不知道那个玉苑,连容,扇子到底是一个故事还是已经走进了我的生活中。
第四章 送书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东山书院,连容的丫鬟小可果然已经在那里,她见我来了,却装做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我看她在请教谭先生画竹石该用什么墨.
"竹子,贵在竹节需直,至于颜色,可用少许花青,亦可不着色,直画墨竹"谭先生,铺开宣纸,一边为她讲解,一边用笔蘸了墨水.抬头见了我,笑着点头,算是招呼,,我本来想问小可,小姐怎么没来,但觉得此处说话不大方便,便去了,隔院的书房.兴许过片时,连容会过来也说不定.
我随手翻了本书看,却是一本至怪小说,甚有趣味,一看入神。
"颜公子",连容来了,竟未察觉
."公子"直至连容再喊,我才回过神来.眼前女子,一袭白衣,恍若仙子.
"公子,好雅兴",
"失礼,失礼,一时入神,竟然没有看到姑娘,罪过"
"公子不必多礼,我也是前两天偶然翻到一本书,看去甚觉有趣,才来这里看看,公子若有兴趣也可一观"说罢,连容把书放到我手里,似乎有意指了一指她打开的那页书,就转身走了.
"连,,,,,,,"
"谭先生要随我过府授课,我先告辞"连容顿步说道,说完便走了.
我手里捧着那本书楞在了那里.
待她背影远了,我方看了看那本书,也是一本志怪小说.连容翻的那页讲了一个故事叫<<起死>>不知有何大意.我随她的步子,也去了外边的课室,果然见谭先生收拾了画具随连容与小可一道去了,连容看了我一眼,转身先走了.东川公子也从里屋出来了。看了我的样子,不禁大笑,"颜公子,你若是心仪连姑娘,我劝你趁早收心,三年前,连老爷发告示,贴了整个小镇,说是连姑娘已经许身佛家,终身不嫁,只等过了二十五岁,就正式落发的"
"为什么?"我脱口问道.转念一想.三年前正是连容被选做扇面的时候,恐怕一切都是林师青要求这么做的.
"据说是连姑娘天生有疾,大夫说活不过二十五岁,这才出家以求长命的,若不然,以连姑娘这等身家,才貌,岂会此时尚未婚配人家"
"原来如此"我点头到,我看这东川眼中也是一片惆怅,想必也是如我一般,只是不得佳人相伴遂苦恼如此.
"连姑娘经常来东山书院吗"
"不经常,不知为何,最近来得勤些,往常谭先生都是过府授课,偶尔连姑娘会过来阅读书籍,不过连家人似乎都是很少外出的,连老爷和连夫人几乎常年不出门,家中一切事都交给他们的管家处理,听说,连老爷和连夫人为了给小姐祈福,也都是吃斋念佛不见客的"
[ 本帖最后由 花亦怜侬 于 2008-11-16 15:07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