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山：假如他是对的——记一种红楼学说
王小山奥运百城记之广州
王小山按：假如陈林的理论是对的，主流红学家将没理由再用纳税人的钱供养，许多造假的案例都该拿到阳光下晒晒，整个主流红学界将陷入难堪的境地，甚至，极有可能有大批从前被称为学者的人要锒铛入狱。而要证明陈林是错的，则很简单，只要打破他逻辑链中最重要的一环。要打破这一环，只需要到第一历史档案馆中去，打开一本尘封的《娶妻册》。一切看似简单到极点，但真相依然犹如卡夫卡的城堡……
陈林在广州生活很多年了，北京奥运会火炬来到广州这一天，我又见到了他。
我对陈林说：你是个狂人。对这个判断，他立即接受，说：“只有狂人才能看出中国的传统是吃人，只有赤子才能看见皇帝没有穿衣服”。
简单背景：陈林，男，近40岁，中山大学中文系现当代文学硕士学历，师从艾晓明先生，目前为广州某报国际版编辑。从1993年开始，陈林用几乎所有业余时间进行《红楼梦》研究，板凳坐了十年冷，并于2005年出版了第一部关于《红楼梦》的专著《破译红楼时间密码》。
陈林最狂的说法是单方面宣布主流红学界全面破产。在中国，专业由纳税人供养的、和像他这样业余的研究《红楼梦》的人，车载斗量，但狂到陈林这样地步的，尚不多见。他直斥冯其庸为骗子，称北大珍藏的《红楼梦》版本是假古籍，声称所有的脂本都是作伪……从前红楼研究中，也有一些“狂人”，比如霍国玲姐弟、作家刘心武等，但号称自己解决了《红楼梦》所有问题的陈林，无疑是其中最为“狂妄”的，狂妄到对其他“狂人”嗤之以鼻的地步。
百年红学，源于当时学界领袖胡适的判断，他的《红楼梦考证》一书，出版于1921年，在完结了旧红学之后，提出了新红学的概念，主要论点有三个，“曹雪芹自叙传说”、“曹寅家世说”和“高鹗续作说”。1927年，胡适偶然购得一部残缺不全题名为《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的《红楼梦》早期稿本的过录本，该版本即为甲戌本，脂砚斋这个名字从此进入了红学的视野，成了重量级人物，并成为新红学地基的唯一基石。
陈林认为，直到现在，主流红学家，依然在胡适画下的圈子里打转，并无新的建树，而胡适的三个判断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可靠的证据能够证实，胡适在红学问题上，的确是在“大胆假设”，但没有“小心求证”，结论轻率。所以，刘梦溪在《红楼梦与百年中国》中将“脂砚何人”、“芹系谁子”、“续书作者”称为红学的三大死结，认为“除非发现新的材料，否则这三个死结就将继续下去，谁都休想解开”。
近一百年来，主流红学家对这三个问题莫衷一是，但没有任何能让大多数人信服的结论，而陈林说自己的理论让这一切都有了答案。
陈林在2006年出版了他的研究成果《破译红楼时间密码》（凤凰出版传媒集团江苏美术出版社），主要结论是：《红楼梦》出自生于１７０６年６月８日的曹頫之手，120回本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脂砚斋和曹頫是同一个人，并推算出了一份隐藏在整个《红楼梦》中真实的时间序列，这条从1706年到1724年的真实年代序列客观隐藏于小说情节之中，贯穿整个120回小说，同时又被小说作者用天文历法、八字命理、元旦朝贺、皇家殡葬、黄河决口以及科举考试等情节充分暗示出来。由此可以论证120回小说是按从1706年到1724年这样一个真是的年代序列来逐年编织故事情节的。其他重要结论还有：元春的原型是曹寅的女儿曹佳氏，宝玉的原型是作者曹頫。
5月6日晚，广州天河的凸凹茶吧里，陈林聊起了他最近的成果，并对《破译红楼时间密码》的部分观点做出了修正，最大的修正是，现在有了充分证据，能够证明甲戌本是伪造的，并不存在脂砚斋这样一个人。那么，到目前为止，陈林对刘梦溪提出的三个死结的回答依次是：一、脂砚无人，二、曹雪芹是曹頫的儿子，三、无人续书，曹頫的120回《红楼梦》是一个完整的版本。既然有把握证明并无脂砚斋其人，那么除了程甲本程乙本外，其他的版本都是后人伪造的了。如果说“全部脂本都是作伪”这个说法成立，那100年来的“红学”所有成果便都成为水月镜花了；更可怕的事情是，假如他是对的，那么100多年来，新红学逐渐成为显学后，几乎所有主流红学家都有参与造假或者维护赝品的嫌疑，而这种制造和维护，都直接指向利益之争，与学术无关。
对于一篇介绍性文字来说，不可能把陈林的论据一一说到，那需要几十万字，只举一例，陈林论证“全部脂本都是作伪”的结论是：“在程本系统中，北静王的姓名无一例外地都是写作‘世荣’；在脂本系统中，北静王的姓名无一例外地都是写作‘水溶’。”陈林认为，“世荣”对应的是康熙十三子雍正的弟弟胤祥，《说文解字》对“世”的一个释义是：“父子相继为世。”《说文解字》对“胤”的释义是：“子孙相承续也。”这表明，“世”和“胤”在一定程度上，意义是相通的，是同义词。“世荣”暗指“胤祥”，不但从字面意义上可以看出它们的对应关系，而且可以进一步与《破译红楼时间密码》关于北静王原型人物的论述构成相互验证。而“水溶”说，对应的是乾隆皇帝第六子永瑢（看字形就差不多，刘心武即持此说——王小山按），欧阳健先生早就指出，永瑢生于乾隆八年，而《红楼梦》至少在乾隆九年以前就已经动笔，“怎么可能将尚未出生或至多还在襁褓中的、直到乾隆三十七年始封郡王的永瑢当作北静王的原型呢”？
我对“高鹗续书”“作者曹雪芹”说法的怀疑也由来已久，简单地说，《红楼梦》第一回有这样的话，“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如果原书没有完成，作者又真的是曹雪芹的话，他为何不写完就开始“披阅”、“增删”、“纂成”、“分出”呢？任何一个有过小说创作经验的人都会有这样的疑惑，书没写完就做这些工作，无疑不是合格的小说家，而谁会相信《红楼梦》的作者是不合格的小说家呢？可以说，陈林的论文解答了我心中良久徘徊的疑问。之所以说我的一点心得，是因为现在倾向认同陈林观点的人日益增多，他的博客《谁解红楼？标准答案：陈林》已经成为越来越多人为此交流的园地，像我这样对红学涉猎很浅的人，更容易被他的观点所迷惑，这对主流红学家推销自己的观点十分不利，而主流红学家越来越多地靠自己的观点赢利，急需拨乱反正而维护自己的地位，闭上眼睛装看不见，无济于事。
陈林的论断比其他红学研究者清晰的是，他的整个学说建立在一条精心编织的逻辑链条上，而要想推翻陈林的结论，有个很简单的办法，就是打破他逻辑链里最重要的一环，对于曹佳氏（元春原型）生日的推论。这一环打破，陈林的整个学说将像一座建立的流沙上的大厦，轰然倒塌，不能，倒塌的可能该是主流红学家们近百年的成果了。陈林的推论是，书中元春真实的八字是“壬申壬寅月壬子日辛亥时”，即1692年2月18日（康熙三十一年正月初二），这个日子就是曹佳氏的真正生日。陈林自己无法进行查证曹佳确切出生时间的工作，他宣布，特地个人出资人民币9999元，向全社会公开悬赏查证记载平郡王讷尔苏福晋曹佳氏之出生年月日时的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所藏的清代宗人府《娶妻册》。这些钱，对能进入第一历史档案馆的人来说不值一哂，但也是陈林能提供的最大数字了。
到目前为止，主流红学家中，只有胡文彬先生表示过对陈林结论部分赞同，其他大多沉默，或者直接否定。如果真有人能查到《娶妻册》里曹佳氏的生日资料，陈林的理论立刻可以被证实或证伪了。
陈林说：我有一个梦想——中国成为诚实的国家，学术研究继承和发扬诚实的传统。这话首先是说给主流红学家说的，现状是，成立了几十年的红楼梦研究所，是专职研究一本古代小说的国家级学术单位，越来越多地成为党同伐异的所在，现在他们面临着一个挑战：如果陈林是对的，用纳税人的钱养着的红学家们可以立即全体下课了，而且要说清楚几十年来自己通过造假和学术垄断所活得的非法利益；如果陈林是错的，主流红学家们还可以继续自己的官办红学生涯。
判断陈林的对错，对学术级别很高的主流红学家们来说相当简单，就是到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去，找出《娶妻册》里曹佳氏的生日资料，可操作性极强。如果能尽快证明陈林是错的，对于打消他的嚣张气焰十分有利，大家也可高枕无忧。
“中国成为诚实的国家，学术研究继承和发扬诚实的传统”，这个目标看上去实在高不可攀。其实，这已经不仅仅是红楼梦研究的问题，还是文学作品研究的方式方法的问题，是学风的问题，是实事求是学术传统的继承和发扬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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