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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诗淡淡可消暑

翰墨人生

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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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石山房主人

1楼大中小发表于 2008-7-8 20:26 只看该作者您是第 1565 个读者

清诗淡淡可消暑

厌极了这夏天。

要么是滴滴答答的黄梅雨，总是没有任何征兆地落上一阵又嘎然而止，急促却不淋漓，偏偏还不肯停歇，在人们渐渐失去防备的时候又阴魂不散地卷土重来，落得连心里都是湿漉漉的。

要么就是烈日当空，沉闷无一丝清风，空气都像是被凝固的，教人吸进肺里的时候都怀疑是不是固体，不然为什么心里会堵得如此难受。

骑车才出家门，雨又悉悉索索地开始下了，虽然讨厌却也无可奈何，无端地想起了宋人赵师秀的诗《约客》——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喜极了这最后一句。

前二句写的都是寻常景致，黄梅、青草、池塘、蛙声，到第四句则曲径通幽，别有洞天。只“敲”、“落”两个字就将那份浅浅的寂寞，淡淡的从容以及轻轻的惬意都表达得那么浓郁而亲切。

想来夜半时分，妻儿必定酣然入睡。白日里公堂府衙的陈务卷宗本就不多，自然无需晚间再为之伤神。于是本想约了好友来手谈一番的，却是否因这雨，抑或其他的要事牵绊了而不能来呢？案头的香茗亦已凉去，啜一口又何妨。只是长夜未央，竟如何睡去？于是取了一枚白色的棋子在棋盘上轻轻敲击，桌上的灯花一朵朵悄然落下，像烟花一般刹那间灿烂明媚，却又顷刻归于寂静。

有些像蒙太奇了。

但我，真是愿意做这样的想象的。赵公师秀，作此诗时该尚未至天命之年吧，只是生性恬淡，虽食朝廷俸禄却不刻意于仕途官道。衣，官帽布服，蔽体而已；食，瓜果菜蔬，充腹即可；酒，浅尝辄止，何必酩酊；住，简房三五，无须华庭；行，微服徒步，亦得轻便。

唯独不能少琴棋诗翰。是啊，少了这个，还是文人吗？

每于夜深人静时，读古人辞章，总羡慕他们的琴塌蒲扇，盈案诗书，乃至他们的青衣布鞋，银须白发。更羡慕他们的闲适恬淡，去留无意。

苏东坡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林甫说：梅妻鹤子。

陶彭泽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一样的逍遥简逸，殊途同归。

而这些文人的性好喜涉，甚至异举怪癖，无一例外的，都是通过他们的作品得以传承。即便千百年后，仍能让我们通过文字走近他们的生活，领略他们的清淡。其实未必是真的清淡，穿过千年的尘埃，我分明嗅到了成年老窖开坛时那份沁人心脾的芬芳，以及浅饮一杯即有的唇齿生香。

其实填词作诗，犹类薄酒，无须刻意浓烈而自得甘醇；亦似顾自弹唱，满心欢喜，何必绕梁三日。

自得其乐最好。

所以行文不必晦涩，清言亦自有异趣。

如韦应物诗：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像一个四方格的连环画，每幅一景，每每读之如临其境，如闻鸟鸣。只是将诗写得如此清亮传神，却未必都能获得佳誉。

就如同作为四灵派诗人之首的赵师秀，以及其余三人翁卷、徐玑、徐照（因其字号中均有一灵字，故名四灵派），他们的诗以贾岛为宗，自然淡泊，清冷高逸，一洗当时江西派诗风生硬晦涩之弊，可谓简约清雅，新人耳目。但是《唐宋诗择要》中却一诗而未录，实在令人诧异，更有朱熹老先生对四灵派嗤之以鼻：“譬如泰山之高，它不敢登，见个小土堆子，便上去，只是小。”

我就不明白了，将诗写得平易就见小了么？是否作诗一定要引经据典才算金科玉律?一定要词藻艳丽才算气势恢宏?一定要极尽玄妙才算学问高深？

不一定的吧。

故作高深那是卖弄，词藻艳丽那是堆砌。水清，却未必浅显；酒淡，却依然醇香啊。

评陶渊明，还是苏东坡说得好：“如观陶彭泽诗，初若散婉不收，反复不已，乃识其奇趣。”

瞧瞧人家苏老夫子，那才是真正的行家。

其实真正的学问，不在故作惊人，亦无须字字珠玑，当如“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当如“水墨胜处色无功”，更如真正的武林高手，看似寻常招式，却藏尽玄机。就这么轻轻的一掌，平平无奇，却百炼钢化作绕指柔，顷刻间化对手之力于无形，更教其防不胜防，节节败退。

所谓兵不刃血，何其优雅快哉。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我当然知道无法回到晋朝，回到唐宋，和心仪的诗人一起品酒赏花，对月吟诵。只是，有那么多的诗词文赋，妙句华章，足以让我在流连忘返中亲近前贤，身心酣畅。

就如同这样的夜晚，看那些清淡的诗句，竟消了些许盛夏的炎光。

戊子盛夏于枕石山房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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