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人

儿时还有一件印象深刻的事是：砍倒大榆树。我家院子东房后面，有一棵全村数一的大榆树，高大挺拔，枝叶繁茂，十里八里外，都能看见。
    有一天突然要砍树了，为砍树方便，必须先把挡在大树前面的东房拆了。于是揭瓦拆墙，清理砖石土木，露出了几个大人手拉手才可抱住的粗大榆树。这一天要开始砍树了，大娘（大伯父的妻子）在树前烧了香、上了供，口中念念叨叨：请树神离开，并请树神保佑砍树平安。村中男女老少都赶来看热闹，院子里满满的村民。村中有名的能人王四叔叔，在众人的观望和喝彩声中，熟练地爬上树去，上到最高处，用绳子捆住腰，绳子另一头拴在树上，这是保护绳，怕掉下来。他选了最高处一根树枝，稳稳地坐在树枝上。然后从腰间取出利斧，用斧头先往下砍掉小树枝，砍掉的小树枝从高空掉下来，下面的人赶快拿到一边，依次再砍掉大树枝。就这样砍了四、五天后，最后只剩下一根直立的粗大树干。
    大小树枝放满了整个外头院，粗的当成檩子，细的当成椽子，因材分料都各自为价变卖了。实在不成材的小树枝也不少。那年冬天，我们全院都是烧着干透了的树枝，比玉米杆好烧多了。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享用。
    然后大娘又雇了好几个木匠，合力用大锯把几人抱不住的树干锯倒。几个师傅从早到晚天天锯，又锯成方木，这根特大的方木，由买家用当年少见的胶皮大车拉走。这棵树锯了好多天，每天我和大弟都认真地看着，直到最后拉走，我和大弟还追出老远，直看着马车上了进城大道，才依依不舍地回来。
    从此，再也看不到村中最高的树了。但是由于没有了大树冠的遮挡，院子显得敞亮多了。东房是分给大娘的产业，房后的树自然也归大娘，就是因为大娘有用钱的苦衷，才被逼无奈卖祖上栽种的大树的。只是东房从那次拆了再也没有盖起来，破砖烂瓦堆得高低不平，院子显得更破败了。
    王四叔叔成功砍了村中最高的树，更是成了传奇人物。本来在人们心目中，他就是个能人，人称七十三行，什么都会干：谁家红白喜事他会干厨师，做的一手好菜，蒸的地道的忻州传统蒸肉；祭奠亡灵他会做纸扎，做的童男童女栩栩如生，糊的院子生动逼真；木匠活、泥瓦活、油漆活样样在行，是人们心中的能人。我爸爸和他关系不错，他经常帮我爸爸干这干那，无论干什么都是有板有眼，我们很佩服他。尤其是爸爸不在村中后，许多关键时刻关键事，他都伸出援手，给予我们母子很多帮助，他是我觉得应该感激、报恩的人。

[ 本帖最后由 惜人 于 2008-6-13 23:11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