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城记(三)
大概有四五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围在那个惊叫的女孩身边。女孩的两只手被身边两个穿着白色工作服装的包子店店员紧紧按着,女孩的一只乌黑左手里死命攥紧着一只素馅菜包,浅色的汤汁从她弯曲泛白的指关节里,一滴一滴地渗落。
人声嘈杂。
“打!打断她的手。看她下次还敢不敢再偷!”
“瞧这妞姿色还行,是女人,什么饭不好吃,犯得着---”
“这年头,外地来的什么人都有。缺管少教的。”
“好象是个傻子呢,可惜---”
骆驼挤上前去,看见那位约莫十五六岁的那孩,发辫散乱,蓬头垢面下眼神惊惶。脸上汗水和眼泪汇合而成的水线纵横交错出一道道细细的污垢,白腻的肌理若隐若现。
桃红色针织上衣的纽扣胡乱交织在一起,下半身的黑布裤子松松系着,发出油腻腻的一层光亮。而属于青春年华的白皙苗条腰身,就毫无遮掩地露出很大一截。在众人各色的目光下,耀目刺眼。
骆驼的心里一痛,是那种细碎玻璃扎到手心的疼痛,冰凉潮湿。
骆驼使出全身的力气,奋勇挤进杀阵,死命地去扳开那只挨女孩最近的最最不怀好意的手。
“臭捡破烂的,你想干什么?”
“小子你认识她?”
声声铮铮地责问,呼叱。人群掀起更沸腾的情绪。
这时,路边经过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用他饱经风霜的一双手,挡住了那些想要加到骆驼身上的拳头。骆驼终于得空隙,连连用自己的右手拇指指自己,再指指众人。惊慌失措的动作。不成章法。
老人轻轻叹息:“罪孽啊。这孩子在跟大家说‘对不起’了。”
人群安静下来。骆驼低下了头,从自己外套里面颜色暧昧的衬衫左上方的口袋里,掏出一只用超级市场的塑料小购物袋层层包裹的残破钱包,拉开外层,细细数出一元一张的两张浅绿色纸币。
身边穿白色工作服装的一个男店员,一把抢过了纸币,放开了抓着女孩的右手。
四面八方的眼睛,齐齐看着这一幕。
骆驼又仔细地继续数出了两张浅绿色的一元纸币给店员,左手接过“玫瑰豆沙”和“素馅野菜”的两种包子,用自己的右手拉过女孩子油腻肮脏的手心,把包子递过去。
然后,骆驼忍住眼睛里一阵阵上涌的湿润和温暖,仰着头,走出了人群。
四周一片静默。城市里路边的樱花漫天飘落,安静地几乎能够听见落地的声音。
画外音(三):
3月5日,多云转阴。
好友相约,在蓝山咖啡消磨了整整一个夜晚。一杯一级哥伦比亚。闲翻书架上的书,看到这样的句子“对爱情的渴望,对知识的追求,对人类苦难痛彻肺腑的怜悯。”
抬头,窗外街头璀璨华灯。
宝盛路口,一辆“索纳特“轿车追了另一辆普桑的尾。
路口,开始满满聚集起了一群人。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