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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尧立七十年得舜，二十年而老，令舜摄行天子之政，荐之於天。尧辟位凡二十八年而崩。百姓悲哀，如丧父母。三年，四方莫举乐，以思尧。尧知子丹硃之不肖，不足授天下，於是乃权授舜。授舜，则天下得其利而丹硃病；授丹硃，则天下病而丹硃得其利。尧曰「终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而卒授舜以天下。尧崩，三年之丧毕，舜让辟丹硃於南河之南。诸侯朝觐者不之丹硃而之舜，狱讼者不之丹硃而之舜，讴歌者不讴歌丹硃而讴歌舜。舜曰「天也」，夫而後之中国践天子位焉，是为帝舜。
　　
　　译文：尧在位七十年得到舜，又过二十年因年老而告退，让舜代行天子政务，向上天推荐。尧让出帝位二十八年后逝世。百姓悲伤哀痛，如同死了生身父母一般。三年之内，四方各地没有人奏乐，为的是悼念帝尧。尧了解自己的儿子丹朱不贤，不配传给他天下，于是破例把帝位传授给了舜。把帝位让给舜，天下人就都得到好处而只对丹朱一人不利；传给丹朱，天下人就会遭殃而只有丹朱一人得到好处。尧说："我毕竟不能使天下人受害而只让一人得利"，所以最终还是把天下传给了舜。尧逝世后，三年服丧完毕，舜把帝位让给丹朱，自己躲到了南河的南岸。诸侯前来朝觐的不到丹朱那里去却到舜这里来，打官司的也不去找丹朱却来找舜，歌颂功德的，不去歌颂丹朱却来歌颂舜。舜说"这是天意呀"，然后才到了国中，登上天子之位，这就是舜帝。
　　
　　1. 尧辟位凡二十八年而崩
　　
　　传说尧冢在汉城阳县，即今山东省荷泽县，与传说尧族世居地山东定陶县相邻。
　　
　　2. 尧知子丹硃不肖，不足以授天下
　　
　　丹硃：尧娶散宜氏之女，曰女皇，生丹朱。又有庶子九人，皆不肖也。
　　
　　不肖，不似，言不如父也。意指不似父之贤能。
　　
　　3. 于是乃权授舜
　　
　　《索隐》：父子继立，常道也。求贤而禅，权道也。权者，反常而合道。
　　
　　4. 舜让辟丹硃于南河之南
　　
　　南河，古称黄河自潼关东流以后，进入豫境之河道为南河，以在冀州（潼关东黄河以北地区）以南，故名。
　　
　　《正义》载《括地志》：竹书云昔尧德衰，为舜所囚也。又有偃朱故城，在县西北十五里。竹书云舜囚尧，复偃塞丹朱，使不与父相见也。《史通疑古篇》：舜放尧于平阳。
　　《史记志疑》以为上述为战国时诬圣人之言，不可信。
　　
　　5. 诸侯朝觐者不之丹硃而之舜
　　
　　朝觐，古称诸候春天朝拜天子曰“朝”，秋天朝拜天子曰“觐”。觐，音敬。
　　
　　6. 补注
　　
　　尧禅位于舜，《史记》曰“权授舜”。权者，反常也。故《索隐》称“父子继立，常道也。求贤而禅，权道也”。
　　
　　《正义》释尧禅位于舜，曰：五帝官天下，老则禅贤，故权试舜也。
　　
　　《尚书》无“权授舜”一说，《史记》补之，意为父子继立为常道。然之前便有尧问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践朕位”一说。四岳未言父子为继之事，只道“鄙德忝帝位”。推让之辞非是不为其子，而是无有其德。于是尧乃命“悉举贵戚及疏远隐匿者”。可见“父子为继”在尧帝之时非为常道，而“老则禅贤”亦非是权宜。
　　
　　以上为尧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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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舜者，名曰重华。重华父曰瞽叟，瞽叟父曰桥牛，桥牛父曰句望，句望父曰敬康，敬康父曰穷蝉，穷蝉父曰帝颛顼，颛顼父曰昌意：以至舜七世矣。自从穷蝉以至帝舜，皆微为庶人。
　　
　　虞舜，名叫重华。重华的父亲叫瞽叟，瞽叟的父亲叫桥牛，桥牛的父亲叫句望，句望的父亲叫敬康，敬康的父亲叫穷蝉。穷蝉的父亲是颛顼帝，颛顼的父亲是昌意：从昌意至舜是七代了。自从穷蝉为帝之后一直到舜帝，中间几代地位低微，都是平民。
　　
　　1. 虞舜
　　
　　《集解》引《谥法》：仁圣盛明曰舜。《考证》认为舜是名，而非谥。谥自周始。《礼记·檀弓》：死谥，周道也。
　　《史记志疑》进一步指出，古人以黄、尧、舜、禹、汤为谥，是荒谬的。《尚书》中有言“帝曰格汝舜”，“格汝禹”，“四岳曰虞舜伯禹”，岂可生而称谥？
　　《通志氏族略》：唐、虞、夏、商加有国号，天子世世称名，至周而后，讳名用谥。
　　由上述可知，舜非谥实名也。
　　
　　舜在《天问》神话中是商族的始祖神，与商代甲骨卜辞中高祖夔（音葵）相当。古今学者多考定“俊”即“舜”。不过俊始终在神话中，舜则活跃在历史文献中。《国语·鲁语》舜仍是商族始祖神，与神话合。《孟子·离娄下》中说：“舜生于诸冯（传说在今山东荷泽），迁于负夏（又作负瑕，今山东曲阜西），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本篇《正义》引周处《风土记》云：“舜，东夷之人，生姚丘（又称姚墟）。”《括地志》说：“姚墟在濮州雷泽县东十三里。”古舜为东方鸟夷族商人始祖神应是可信的。
　　
　　在儒墨两家学说中，尧、舜、禹成了道德勋业最盛的相继禅位的三个圣王。文献中对于舜尤有很多奇丽的传说，尤其突出他的孝行。《楚辞·天问》、《左传》还说他姓姚，《楚辞·离骚》、《惜诵》且以重华为其名。而《国语·鲁语》中又说他也是有虞氏的宗神。《尚书·尧典》遂称他为“虞舜”。
　　
　　大抵舜是东方鸟夷集团中商族的远祖，而鸟夷中的有虞部亦特奉他为宗神，历史化的结果，遂为有虞部落的首领，即是有虞氏一位杰出的首领以宗神的化身出现。有虞氏之地在今河南东部邻接山东的虞城附近，与《墨子》、《孟子》、《韩非子》等称他的活动地区历山、雷泽、寿丘、负夏等今山东西境诸地相近，与尧族相邻。两部落结成部落联盟。尧、舜两族人相继任联盟的军事首长。在故事流传中，经过儒墨加工，尧舜遂成了禅让的圣王。
　　
　　2. 名曰重华
　　
　　《考证》：古帝王有名有号。尧舜禹，名也。放勋，重华，文命皆其号也，非史臣之赞辞。
　　
　　3. 重华父曰瞽叟
　　
　　瞽，音鼓，无目之人谓之瞽。《正义》：瞽叟姓妫。妻曰握登，见大虹意感而生舜于姚墟，故姓姚。目重瞳子，故曰重华。字都君。龙颜，大口，黑色，身长六尺一寸。
　　
　　4. 瞽叟父曰桥牛
　　
　　桥，音轿。
　　
　　5. 桥牛父曰句望
　　
　　句，音勾。
　　
　　6. 自从穷蝉以至帝舜，皆微为庶人
　　
　　《史记志疑》：自幕有虞国，后传至舜，犹然诸候。耕、渔、陶、贩，乃其初不得于亲之故，若伯奇，重耳矣。《左传》称“自幕至瞽叟无违命”，《书》之师锡，号为虞舜，二女之降，亦名嫔虞。《孟子》述象呼舜都君，何言微为庶人，此与《陈世家》并误。
　　   
　　　　舜父瞽叟盲，而舜母死，瞽叟更娶妻而生象，象傲。瞽叟爱後妻子，常欲杀舜，舜避逃；及有小过，则受罪。顺事父及後母与弟，日以笃谨，匪有解。
　　
　　译文：舜的父亲瞽叟是个瞎子，舜的生母死后，瞽叟又续娶了一个妻子生下了象，象桀骜不驯。瞽叟溺爱后妻的儿子，常常想把舜杀掉，舜都设法躲过了；赶上有点小错儿，便接受处罚。舜很恭顺地侍奉父亲、后母及弟弟，始终忠诚谨慎，没有一点懈怠。
　　
　　1. 日以笃谨
　　
　　笃，音堵。忠厚诚实为笃，小心谨慎为谨。
　　
　　2. 匪有解
　　
　　匪，通非。解，通懈。
　　
　　3. 补注
　　
　　《考证》引崔述言：《史记》此文采之《书》及《孟子》，而《书》、《孟子》皆未言为后母，则史记但因其失爱，故億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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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舜，冀州之人也。舜耕历山，渔雷泽，陶河滨，作什器於寿丘，就时於负夏。舜父瞽叟顽，母嚚，弟象傲，皆欲杀舜。舜顺適不失子道，兄弟孝慈。欲杀，不可得；即求，尝在侧。
　　
　　译文：舜，是冀州人。舜在历山耕过田，在雷泽打过鱼，在黄河岸边烧制过陶器，在寿丘制做过各种家用器物，在负夏作过生意。舜的父亲瞽叟心地险恶，母亲愚悍奸诈，弟弟象骄纵不法，他们都想杀掉舜。舜却恭顺地行事，从不违背为子之道，友爱兄弟，孝顺父母。他们想杀掉他的时候，却总也无法实现；而有事要找他的时候，他又总是在身旁侍候着。
　　
　　1. 舜，冀州之人也
　　
　　冀州，古九州之一，约包括今河南、山西间黄河以北和山东西北、河北东南部等地区。
　　
　　2. 耕历山
　　
　　舜耕之历山传说有数地，主要的有河东说和濮州说两种。前者指今山西南部之中条山，后者指今河南濮阳县至山东西部地区。传说在今山西永济县及山东历城县皆有历山和舜井。观下文雷泽、河滨、寿丘、负夏皆在濮州一带，加以舜为东夷人之说，当以濮州说为信。此外有舜井之地广及四方，盖因舜部落发明了先进的掘井技术，各地争相仿用，故均称“舜井”。
　　
　　3. 渔雷泽
　　
　　雷泽，《汉书·地理志》、《水经·瓠子水注》并言成阳、濮阳间有雷泽，《水经注》明言舜渔处。
　　
　　3. 陶河滨
　　
　　河滨，黄河水边。
　　
　　4. 作什器于寿丘
　　
　　什，杂。什器，指各种日常生活用器。寿丘，在今山东曲阜县东。
　　
　　5. 就时于负夏
　　
　　《孟子》作“迁于负夏”，《尚书大传》作“贩于顿丘，就时负夏”。负夏，又作“负瑕”，在今山东曲阜县西。
　　
　　6. 补注
　　
　　以上着重写舜之至孝。古人言则以孝治天下，《论语·为政篇》亦多以孝道训之。天下国家，君臣父子，如此而已。
　　后人皆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所误之甚。非义而死，死之而益？故舜之事父，父欲杀而不可得也。
　　古人云：“顺者为孝。”此处亦言：“舜顺適不失子道。”然父欲其死，不顺，故有“不可得”语。父至奸，不顺，故有“不至奸”语。《孝经·谏诤篇》云：“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论语·里仁篇》云：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皆可作舜之事父注脚。
　　
　　舜之父母弟皆欲杀舜，其事可疑。故司马迁億以后母之说。然即使是后母与弟，舜如是笃谨顺事之，仍欲杀之，于情于理不通。
　　欲杀之者，或有大仇恨，或有大利益，非此二者不为也。舜有大德，且事父母恭谨，事弟友爱，未有一处失礼，不似与母与弟有大仇恨。如此便是有大利益在。
　　然若前文所言，自从穷蝉以至帝舜，皆微为庶人。又舜所为生计者，耕渔陶贩而已，如此则大利益何在？
　　自古兄弟父母相残者，觊觎于权位而已。《志疑》以舜为重耳，或为可信。夷吾即位，乃使宦者履鞮与壮士欲杀重耳，此以弟杀兄之事。《左传》载郑庄公克段于鄢，则有母与弟合谋杀兄一事。若舜为嗣，弟觊觎诸候之位而与母谋欲杀之，如此方情理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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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舜年二十以孝闻。三十而帝尧问可用者，四岳咸荐虞舜，曰可。於是尧乃以二女妻舜以观其内，使九男与处以观其外。舜居妫汭，内行弥谨。尧二女不敢以贵骄事舜亲戚，甚有妇道。尧九男皆益笃。舜耕历山，历山之人皆让畔；渔雷泽，雷泽上人皆让居；陶河滨，河滨器皆不苦窳。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尧乃赐舜絺衣，与琴，为筑仓廪，予牛羊。瞽叟尚复欲杀之，使舜上涂廪，瞽叟从下纵火焚廪。舜乃以两笠自扞而下，去，得不死。後瞽叟又使舜穿井，舜穿井为匿空旁出。舜既入深，瞽叟与象共下土实井，舜从匿空出，去。瞽叟、象喜，以舜为已死。象曰「本谋者象。」象与其父母分，於是曰：「舜妻尧二女，与琴，象取之。牛羊仓廪予父母。」象乃止舜宫居，鼓其琴。舜往见之。象鄂不怿，曰：「我思舜正郁陶！」舜曰：「然，尔其庶矣！」舜复事瞽叟爱弟弥谨。於是尧乃试舜五典百官，皆治。
　　
　　译文：舜二十岁时，就因为孝顺闻名于世。三十岁时，尧帝问谁可以治理天下，四方首领全都推荐虞舜，说这个人可用。于是尧把两个女儿嫁给了舜，来观察他如何治家。让九个儿子和他共处，来观察他如何待人接物。舜居住在妫水岸边，他在家里做事更加谨慎。尧的两个女儿不敢因为自己出身高贵就傲慢地对待舜的亲属，很讲究为妇之道。尧的九个儿子也更加笃诚忠厚。舜在历山耕作，历山人都能互相推让地界；在雷泽捕鱼，雷泽的人都能推让便于捕鱼的位置；在黄河岸边制做陶器，那里就完全没有次品了。一年的功夫，他住的地方就成为一个村落，二年就成为一个小城镇，三年就变成大都市了。见了这些，尧就赐给舜细葛布衣服，给他一张琴，为他建造储存粮食用的仓库，还赐给他牛和羊。瞽叟仍然想杀他，让舜爬到谷仓上去用泥土修补谷仓，然后从下面放火焚烧。舜用两个斗笠保护着自己，像长了翅膀一样跳下来，逃开了，才得以不死。后来瞽叟又让舜挖井，舜挖井的时候，在侧壁凿出一条暗道通向外边。舜挖到深处，瞽叟和象一起往下倒土填埋水井，舜从旁边的暗道出去，又逃开了。瞽叟和象很高兴，以为舜已经死了。象说："这主意原是我出的。"象跟他的父母一起瓜分舜的财产，说："舜娶过来尧的两个女儿，还有尧赐给他的琴，我都要了。牛羊和谷仓都归父母吧。"象于是住在舜的屋里，弹着舜的琴。舜回来后去见象。象非常惊愕，继而又摆出闷闷不乐的样子，说："我正在想念你呢，想得我好心闷啊！"舜说："是啊，你可真够兄弟呀！"舜还像以前一样待奉父母，友爱兄弟，而且更加恭谨。这样，尧才试用舜去理顺五种伦理道德和参与百官的事，都干得很好。
　　
　　1. 尧乃以二女妻舜以观其内，使九男与处以观其外
　　
　　二女为娥皇，女英。观其内，意指观察其对家庭关系的态度和处理家务事情的能力。
　　
　　九男：《吕氏春秋·去私篇》中说：尧有十子。此处说九子，因为丹朱为胤（嗣子），所以不在九子之列。
　　
　　观其外，意指观察其对家外关系的态度和待人接物的能力。
　　
　　《孟子·尽心篇》：帝使其子九男二女，百官牛羊仓廪备以事舜于畎畝之中。
　　《淮南子·泰族训》：四岳举舜荐之于尧，尧乃妻以二女，以观其内，任以百官，以观其外。既入大麓，列风雷雨而不迷，乃属以九子。
　　
　　2. 历山之人皆让畔
　　
　　畔，田界。《韩非子·难一》：历山之农相侵略，舜往耕，期年耕者让畔也。
　　
　　3. 河滨器皆不苦窳
　　
　　窳，音鱼，器物粗劣。《韩非子·难一》：东夷之陶者，器苦窳，舜往陶焉，期年而器牢。
　　
　　4. 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
　　
　　聚指村落，邑指城邑，都指都市。
　　《周礼·郊野法》：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四甸为县，四县为都。
　　此处仅指邑大于聚，都大于邑之意，与周官制度不同。
　　
　　近年在河南淮阳平粮台，发现了四千年前的古城遗址，城墙、城门、地下排水陶管遗迹均清晰可辨，舜时筑邑应为可信。
　　
　　5. 尧乃赐舜絺衣
　　
　　絺，音痴，细葛布，为当时的上等布料。
　　
　　6. 象鄂不怿，曰：「我思舜正郁陶！」
　　
　　鄂，通愕，惊异。不怿，不快乐。郁陶，忧伤愁苦。
　　
　　7. 尔其庶矣
　　
　　索隐：言汝犹当庶几于友悌之情义也。
　　
　　8. 补注
　　
　　此段记两事，一为耕稼渔陶之事，以至于成聚、成邑、成都；一为焚廪填井之事。
　　
　　《史记》先写舜二十以孝闻，三十举于帝尧。于是有尧妻二女居九子之事，然后记耕渔陶之事，然后记成聚、成邑、成都之事。然后尧乃赐舜衣与琴，为筑仓廪。然后有焚廪填井之事，然后有象与父母分财物一事。然后有“舜复事瞽叟爱弟弥谨”之语。
　　
　　此先后次序甚为可疑。
　　
　　据《尧典》所载，岳举舜于尧前语：“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然后有以二女嫔虞之事，然后有慎徽五典之事。
　　
　　《考证》载梁玉绳语：耕稼陶渔，乃舜微时事，在尧妻舜前，上文已载之矣。则让畔让居以成聚成都，宜并入上文，何又重见于厘降后邪？疑当时舜耕历山至苦窳三十一字，置上文“舜冀州之人也”下，而上文衍“舜耕历山渔雷泽陶河滨”十字，再移“一年成都”十五字，置上文“就时于负夏”之下。盖史文之复出错见者也。
　　崔适语：舜耕历山至三年成都皆四岳荐舜之辞，当移上文“四岳咸荐舜曰可”之下。
　　
　　《考证》引梁玉绳与崔适语，言舜耕渔陶之事，在舜三十举于尧之前。为四岳举舜之说辞。然四岳举舜，是其以孝闻，非以政事闻。且四岳之说辞，亦是“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一语。故舜举于尧前，只因其孝，而未及政事也。
　　
　　舜耕历山，渔雷泽，陶河滨，为三处所在。而《史记》载：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为一处所在。故《史记》在尧妻二女居二子之后，记舜成聚成都之事，为尧观舜内外之行所见。且《尧典》载“厘降二女于妫汭”，妫汭即所谓成聚成都之地。
　　
　　舜耕稼渔陶之事，实为舜未举于尧前之事。《史记》载于尧妻二女居二子之后，成聚成都之前，仅述成聚成都之原因，非是说舜举于尧后方有耕者让畔，渔者让居，器不苦窳之事。
　　
　　以上为舜耕稼渔陶之事。
　　
　　至于焚廪填井一事，甚是可疑。《志疑》云：焚廪、填井之事，有无未可知，疑是战国人妄造也。即果有之，亦非在妻二女之后。此说甚当。
　　
　　《正义》引《通史》云：“瞽叟使舜涤廪，舜告尧二女，女曰：‘时其焚汝，鹊汝衣裳，鸟工往。’舜既登廪，得免去也。” 又云：“舜穿井，又告二女。二女曰：‘ 去汝裳衣。龙工往。’入井，瞽叟与象下土实井，舜从他井出去也。”
　　
　　《史记》略去二女之文，载此二事于舜举于尧之后。然据《尧典》所载，岳举舜于尧前，曰“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史记》曰：“能和以孝，烝烝治，不至奸。”如舜举于尧后仍有焚廪填井之事，则前后言语相悖也。
　　
　　《史记》载舜弟象之言语，曰“本谋者象”，曰“舜妻尧二女，与琴，象取之。牛羊仓廪予父母”，曰“我思舜正郁陶”，真恨杀死人。然结之曰“舜复事瞽叟爱弟弥谨”，愈见舜之孝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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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世得其利，谓之「八恺」。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世谓之「八元」。此十六族者，世济其美，不陨其名。至於尧，尧未能举。舜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
　　
　　译文：从前高阳氏有八个很有才德的子孙，世人都得到他们的恩惠，称他们为八恺，意思就是八个和善的人。高辛氏也有八个很有才德的子孙，世人称之为"八元"，意思就是八个善良的人。这十六个家族的人，世世代代保持着他们先人的美德，没有败落他们先人的名声。到尧的时候，尧没有举用他们。舜举用了八恺的后代，让他们掌管土地的官职，以处理各种事务，都办得有条有理。舜又举用了八元的后代，让他们向四方传布五教，使得做父亲的有道义，做母亲的慈爱，做兄长的友善，做弟弟的恭谨，做儿子的孝顺，国内太平，域外向化。
　　
　　1. 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
　　
　　实为高阳部落的八个支族。《左传》文公十八年载高阳氏才子八人为仓舒、隤皑、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此八族皆无可考。
　　
　　2. 谓之八恺
　　
　　恺，和乐。《左传》文公十八年称高阳氏才子八人“齐（中正）、圣（通达）、广（宽宏）、渊（深远）、明（明智）、允（信守）、笃（厚道）、诚（诚实）”。八恺为世人对高阳氏才子八人的美誉。
　　
　　3. 高辛氏有才子八人
　　
　　实为高辛部落的八个支族。《左传》文公十八年载高辛氏才子八人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此八族亦无可考。
　　
　　4. 世谓之八元
　　
　　元，善之长。《左传》文公十八年称高辛氏才子八人“忠（忠诚）、肃（恭敬）、共（勤谨）、懿（端美）、宣（周密）、慈（慈祥）、惠（仁爱）、和（宽和）”。
　　
　　5. 舜举八恺，使主后土
　　
　　后，国君；主后土，掌管土地，即使掌管农业生产。天曰皇天，地曰后土。
　　《索隐》：禹为司空，司空主土，则禹在八恺之中。
　　
　　6. 以揆百事，莫不时序
　　
　　揆，音葵，管理。《正义》：禹度九土之宜，无不以时得其次序也。
　　
　　7. 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
　　
　　《索隐》：契为司徒，司徒敷五教，则契在八元之数。
　　
　　8. 内平外成
　　
　　《正义》：内诸夏，外夷狄也。契作五常之教，诸夏太平，夷狄向化也。
　　
　　9. 补注
　　
　　《索隐》以“禹为司空”一语，言禹在八恺之中。所谓八恺，高阳氏之后。《夏本纪》：禹之父曰鲧，鲧之父曰帝颛顼，颛顼之父曰昌意，昌意之父曰黄帝。颛顼即高阳。故据此禹确为高阳之后。
　　《索隐》又以“契为司徒”一语，言契在八元之数。《殷本纪》：契母曰简狄，为帝喾正妃，吞玄鸟之卵而生契。帝喾即高辛。帮据此契确为高辛之后。
　　
　　然唐尧、虞舜、夏禹、殷契、以至于周弃，源于不同种族。后传说皆宗于黄帝，为华夏民族大融和之后的结果。故《史记》中对其的宗族考证，源于战国传说，皆不可信。
　　
　　五教之说：《考证》载《中庸》：天下之达道五：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言未尝以五道为唐虞之五教。又载《孟子》：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又载《淮南子·人间训》：百姓不亲，五品不治，契教以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夫妻之辩，长幼之序。如此与《史记》与《左传》有异。《考证》按：父母兄弟子，一家之事也；君臣朋友，一国之事也。孟子以周代具备之道，推唐虞之古耳，《左传》、《史记》盖得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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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掩义隐贼，好行凶慝，天下谓之浑沌。少暤氏有不才子，毁信恶忠，崇饰恶言，天下谓之穷奇。颛顼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天下谓之梼杌。此三族世忧之。至于尧，尧未能去。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天下谓之饕餮。天下恶之，比之三凶。舜宾於四门，乃流四凶族，迁于四裔，以御螭魅，於是四门辟，言毋凶人也。
　　
　　译文：从前帝鸿氏有个不成器的后代，不行仁义，阴狠残忍，好行凶作恶，天下人称他为浑沌。意思是说他野蛮不开化。少皞氏也有个不成器的后代，毁弃信义，厌恶忠直，喜欢邪恶的言语，天下人称他为穷奇，意思是说他怪异无比。颛顼氏有个不成材的后代，不可调教，不懂得好话坏话，天下人称他为梼杌，意思是说他凶顽绝伦。这三族，世人都害怕。到尧的时候，尧没有把他们除掉。缙云氏有个不成器的后代，贪于饮食，图于财货，天下人称之为饕餮，意思是说他贪得无厌。天下人憎恨他，把他与上面说的三凶并列在一起称为四凶。舜在国都四门接待四方宾客时，流放了这四个凶恶的家族，把他们赶到了四方边远地区，去抵御害人的妖魔，从此开放了四门，大家都说没有恶人了。
　　
　　1. 帝鸿氏
　　
　　传说时代古氏族名。贾逵以为是黄帝。不足信。
　　
　　2. 好行凶慝
　　
　　慝，音特，邪恶。
　　
　　3. 天下谓之浑沌
　　
　　《正义》：浑沌，不开通之貌。言掩义事，阴为贼害，而好凶恶，故谓之浑沌也。
　　《神异经》：昆仑西有兽焉，其状如犬，长毛，四足，似罴而无爪，有目而不见，行不开，有两耳而不闻，有人知性，有腹无五藏，有肠直而不旋，食径过。人有德行而往扺触之，有凶德则往依凭之。名浑沌。
　　
　　3. 少暤氏
　　
　　传说时代著名的东夷部族名，西汉未《世经》始称其为金天氏。世传其居今山东曲阜一带。少暤，古书又作少昊。
　　
　　4. 天下谓之穷奇
　　
　　《正义》：言毁败信行，恶其忠直，有恶言语，高粉饰之，故谓之穷奇。案常行终必穷极，好谄谀奇异于人也。
　　《神异经》：西北有兽，其状似虎，有翼能飞，便剿食人，知人言语，闻人斗辄食直者，闻人忠信辄食其鼻，闻人恶逆不善辄杀兽往馈之，名曰穷奇。
　　
　　5. 天下谓之梼杌
　　
　　梼杌，音逃勿。《正义》：凶顽不可教训，不从诏令，故谓之梼杌。案：言无畴匹，言自纵恣也。
　　《神异经》：西方荒中有兽焉，其状如虎而大，毛长二尺，人面，虎足，猪口牙，尾长一丈八尺，搅乱荒中，名梼杌。一名傲很，一名难训。
　　
　　6. 缙云氏
　　
　　传说时代部族名。《集解》：缙云氏，姜姓也，炎帝之苗裔，当黄帝时任缙云之官也。
　　
　　7. 天下谓之饕餮
　　
　　饕餮，音滔贴（四声）。传说中贪婪残忍的凶兽。《正义》：言贪饮食，冒货贿，故谓之饕餮。
　　《神异经》：西南有人焉，身多毛，头上戴豕，性很恶，好息，积财而不用，善夺人谷物。强者夺老弱者，畏群而击单，名饕餮。
　　
　　8. 乃流四凶族，迁于四裔
　　
　　四裔，四方偏远荒凉之地。贾逵曰：四裔之地，去王城四千里。
　　
　　9. 以御螭魅
　　
　　螭魅，音痴妹。传说中山林里害人的妖怪。《集解》：螭魅，人面兽身，四足，好惑人，山林异气所生，以为人害。《正义》：御魑魅，恐更有邪谄之人，故流放四凶以御之也。
　　
　　10. 补注
　　
　　《考证》言：孔安国《书传》以饕餮为三苗。后杜预《左传注》遂并以浑沌、穷奇、梼杌即驩兜、共工、鲧。由是经之四罪，传之四凶，混而为一。《考证》认为，四凶之投裔，在舜宾于四门之时；而四罪之咸服，在舜摄政之后。时殊人异，经传可据。
　　梁玉绳《志疑》：尧之放四罪，共驩鲧苗也，事出《尚书》；舜之流四凶族，不才子也，事出《左传》太史克语。事既各出，史公分载尧舜两纪未尝言四罪即四凶族。后儒察见人数之同，遂并八憝为一，岂非贾服杜孔之谬哉？
　　
　　缙云氏不才子饕餮，非帝之子孙，故司马迁别列之，曰“比之三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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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舜入于大麓，烈风雷雨不迷，尧乃知舜之足授天下。尧老，使舜摄行天子政，巡狩。舜得举用事二十年，而尧使摄政。摄政八年而尧崩。三年丧毕，让丹硃，天下归舜。而禹、皋陶、契、后稷、伯夷、夔、龙、倕、益、彭祖自尧时而皆举用，未有分职。於是舜乃至於文祖，谋于四岳，辟四门，明通四方耳目，命十二牧论帝德，行厚德，远佞人，则蛮夷率服。舜谓四岳曰：「有能奋庸美尧之事者，使居官相事？」皆曰：「伯禹为司空，可美帝功。」舜曰：「嗟，然！禹，汝平水土，维是勉哉。」禹拜稽首，让於稷、契与皋陶。舜曰：「然，往矣。」舜曰：「弃，黎民始饥，汝后稷播时百穀。」舜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驯，汝为司徒，而敬敷五教，在宽。」舜曰：「皋陶，蛮夷猾夏，寇贼奸轨，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度，五度三居：维明能信。」舜曰：「谁能驯予工？」皆曰垂可。於是以垂为共工。舜曰：「谁能驯予上下草木鸟兽？」皆曰益可。於是以益为朕虞。益拜稽首，让于诸臣硃虎、熊罴。舜曰：「往矣，汝谐。」遂以硃虎、熊罴为佐。舜曰：「嗟！四岳，有能典朕三礼？」皆曰伯夷可。舜曰：「嗟！伯夷，以汝为秩宗，夙夜维敬，直哉维静絜。」伯夷让夔、龙。舜曰：「然。以夔为典乐，教稚子，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毋虐，简而毋傲；诗言意，歌长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能谐，毋相夺伦，神人以和。」夔曰：「於！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舜曰：「龙，朕畏忌谗说殄伪，振惊朕众，命汝为纳言，夙夜出入朕命，惟信。」舜曰：「嗟！女二十有二人，敬哉，惟时相天事。」三岁一考功，三考绌陟，远近众功咸兴。分北三苗。
　　
　　译文：舜进入山林的时候，遇到暴风雷雨也不迷路误事，尧于是才知道了凭着舜的才能是可以把天下传授给他的。尧年纪大了，让舜代行天子之政，到四方去巡视。舜被举用掌管政事二十年，尧让他代行天子的政务。代行政务八年，尧逝世了。服丧三年完毕，舜让位给丹朱，可是天下人都来归服舜。禹、皋陶、契、后稷、伯夷、夔、龙、倕、益、彭祖这十人，从尧的时候就都得到举用，却一直没有分派适当的官职。于是舜就到文祖庙，与四方首领商计，大开四面国门，畅通言路，他让十二个地域长官评议天子的品德，他们都说要广施恩德，疏远巧言谄媚的小人，这样，远方的外族就都会归服。
　　
　　舜对四岳说："有谁能奋发努力，建立功业，光大帝尧的事业，授给他官职辅佐我办事呢？"四岳都说："伯禹出任司空，可以光大帝尧的事业。"舜说："嗯，好！禹，你去负责平治水土，一定要努力办好啊！"禹跪地叩头拜谢，谦让给稷、契和皋陶。舜说："好了，去吧！"舜说："弃，百姓开始闹饥荒了，你负责农业，去教他们播种百谷吧。"舜说："契，老百姓之间不相亲爱，五伦不顺，你担任司徒，去谨慎地施行五伦教育，做好五伦教育，在于要宽厚。"舜又说："皋陶，蛮夷侵扰中原，抢劫杀人，在我们的境内外作乱，你担任司法官，五刑要使用得当，根据罪行轻重，大罪在原野上执行，次罪在市、朝内执行，同族人犯罪送交甸师氏处理；五刑宽减为流放的，流放的远近要有个规定，按罪行轻重分别流放到四境之外、九州之外和国都之外。只有公正严明，才能使人信服。"舜问："那么谁能管理我的各种工匠？"大家都说垂可以。于是任命垂为共工，统领各种工匠。舜又问："谁能管理我山上泽中的草木鸟兽？"大家都说益行。于是任命益为虞官，主管山泽。益下拜叩头，推让给朱虎、熊罴。舜说："去吧，你行。"就让朱虎、熊罴做他的助手。舜说："喂，四方首领，有谁能替我主持天事、地事、人事三种祭祀？"大家都说伯夷可以。舜说："喂，伯夷，我任命你担任秩宗，主管祭祀，要早晚虔敬，要正直，内心要肃穆清洁。"伯夷推让给夔、龙，舜说："那好，就任命夔为典乐，掌管音乐，教育贵族子弟，要正直而温和，宽厚而谨慎，刚正却不暴虐，办事干练却不傲慢失礼；诗是表达思想的，歌是用延长音节来咏唱诗的，乐声的高低要与歌的内容相配合，还要用标准的音律来使乐声和谐。八种乐器的声音谐调一致，不要互相错乱侵扰，这样，就能通过音乐达到人与神相和的境界啦。"夔说："呣，我轻重有节地敲起石罄，各种禽兽都会跟着跳起舞来的。"舜说："龙，我非常憎恶那种诬陷他人的坏话和灭绝道义的行为，惊扰我的臣民，我任命你为纳言官，早晚传达我的旨命，报告下情，一定要诚实。"舜说："喂，你们二十二个人，要谨守职责，时时辅佐我做好上天交付的治国大事。"此后，每三年考核一次功绩，经过三次考核，按照成绩升迁或贬黜，所以，不论远处近处，各种事情都振兴起来了。又根据是否归顺，分解了三苗部族。
　　
　　1. 舜入于大麓，烈风雷雨不迷
　　
　　麓，高山下大林为麓。
　　
　　2. 人名：禹、皋陶、契、后稷、伯夷、夔、龙、倕、益、彭祖
　　
　　禹：姒姓，传说时代夏后氏部族首领。传说中禹治洪水，敷土地，甸山川，划九州。儒墨两家把禹和尧舜推崇为最伟大的实行禅让的三个圣王，称誉禹治水之功。
　　
　　皋陶：音高尧。传说时代偃姓部族首领。相传为舜掌刑狱之官，其后裔为春秋时代的英、六诸国，地在今安徽六安县一带。掌狱之说未必可信，但同虞舜部落有联盟关系则极为可能。
　　
　　契：音谢，传说为商人始祖帝喾的儿子，曾助禹治水有功，赐姓子氏，任为司徒，封于商，地在今河南东南。
　　
　　后稷：传说时代姬姓部族的祖先，名弃，传说为舜掌农事之官。
　　
　　伯夷：传说中舜时典礼之官，相传为姜姓齐太公之祖。与伯夷叔齐列传之伯夷非是一人。
　　
　　夔：音葵，传说舜时主乐之官。
　　
　　龙：传说舜时主进谏之官。
　　
　　倕：时垂，传说舜时主工之官。
　　
　　益：即伯益，又作伯翳，赢姓族先祖，传说舜时掌管山林之官，曾助禹治水有功，相传战国时的秦赵为其后裔。
　　
　　彭祖：传说为颛顼之玄孙陆终氏的第三子，尧时封于彭城，即今江苏徐州境。彭祖之名，不见于《尚书》，《大戴礼·五帝德》亦但言帝尧举舜彭祖，而不言舜用彭祖，《史记》下文亦无彭祖分职。
　　
　　3. 自尧时而皆举用，未有分职
　　
　　梁玉绳《志疑》言：既曰举用，又曰未分职，语意相戾。
　　此处用后世国家的职官给尧舜时的部族首领分职，显然是不符合当时的氏族社会的历史事实的。虽然如此，我们从这些传说中看出，当时的社会已经进入了一个更高级的历史阶段。即由部族间单纯的生存关系转为既有部分生存斗争关系，更有相互联合、相互融汇的关系。大禹治水有多个部族首领协助，这是关于他们相互联合的传说。而这一部族善农（如后稷），那一部族善工（如倕），则是反映他们相互融汇，相互取长补短的传说。当时的社会进入了部族之间大联盟的历史时期。经过尧舜禹相互禅让联盟首领的阶段之后，终于走上了传说中的世袭王朝（夏王朝）的新时期。
　　
　　4. 命十二牧论帝德，行厚德，远佞人，则蛮夷率服
　　
　　古称地方长官为牧。《正义》：舜命十二牧论帝尧之德，又敦之于民，远离邪佞之人。言能如此，则夷狄亦服从也。
　　今人解释此句，言“行厚德，远佞人，则蛮夷率服”为十二牧谏舜之语。《正义》以为舜命十二牧之语。我认为应取《正义》为是。前文言“谋于四岳”，用一“谋”字；后文言“命十二牧”，用一“命”字。“命”字之意，上传下达而已。故此句意应为，命十二牧以帝尧之德为表率，仁爱民众，远离谗佞。如此则中国治而蛮夷服。所谓“近者说服，而远者怀之”也。
　　《尧典》原文为：「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时！柔远能迩，惇德允元，而难任人，蛮夷卒服。」其中“食哉惟时”一句最为明显，为舜对十二牧语，言名食依从时令之意。
　　
　　5. 有能奋庸美尧之事者，使居官相事
　　
　　奋，奋发，发扬；庸，功绩。
　　
　　6. 伯禹为司空，可美帝功
　　
　　司空，西周金文作“司工”，掌管水木工程的官名。
　　
　　7. 禹拜稽首
　　
　　拜，古代男子所行跪拜礼。礼时，双膝跪地，两手拱合，俯首至手与心平，而不至地。
　　稽首，九拜礼中最恭敬者，即行跪拜礼时，叩头至地。
　　
　　8. 弃，黎民始饥，汝后稷播时百穀
　　
　　黎民，众民。黎，通“黧”，黑色。《韩非子·外储》：手足胼胝，面目黧黑，劳有功者也。农耕劳作之人，久经日晒，面目黧黑，故呼劳作之民众为黧（黎）民。
　　播时百榖，时，通莳，四声，栽种之意。
　　
　　9. 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驯
　　
　　五品，指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间品德。驯，通顺。
　　
　　10. 汝为司徒，而敬敷五教，在宽
　　
　　司徒，西周金文多作“司土”，掌管土地和民众的官。
　　在宽，意为用宽缓的手段实现教化的目的。
　　
　　11. 皋陶，蛮夷猾夏，寇贼奸轨
　　
　　猾夏，侵扰中国。古代中原部族多称“华”或“夏”，后又称“华夏”。
　　寇，抢掠。贼，杀人。奸，内乱。轨，通宄，外患。
　　
　　12. 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度，五度三居
　　
　　士，掌管刑狱之官。
　　五刑有服。《正义》引孔安国言：服，从也，言得轻重之中正也。
　　五服三就。就，就刑之所。三就，古所谓大刑就于原野，次刑就于朝市，同族就于甸师氏。
　　五流，刑有五种，故减刑亦有五种，用流放的方式来减五刑，故有五流。
　　五度，《尧典》作“宅”，居处。三居，指四裔之外，九州之外，中国之外。
　　
　　13. 谁能驯予工
　　
　　驯，通顺，理顺。工，制作工匠之事。
　　
　　14. 以垂为共工
　　
　　共工，官名，总理百工。
　　
　　15. 谁能驯予上下草木鸟兽
　　
　　上，指山陵，下，指原隰（音习）。
　　
　　
　　16. 于是以益为朕虞
　　
　　虞，官名，掌管山泽渔猎。
　　朕虞，《尧典》载舜语：益，汝作朕虞。朕为舜自称。《史记》此处疑误。
　　
　　17. 嗟！四岳，有能典朕三礼
　　
　　三礼，祭祀天神，地衹，人鬼之礼。
　　
　　18. 嗟！伯夷，以汝为秩宗，夙夜维敬，直哉维静絜
　　
　　秩宗，掌管礼节之官。《集解》：主次秩尊卑。《正义》：若太常也。汉书百官表云“王莽改太常曰秩宗”，依古也。孔安国云：“秩，序；宗，尊也。主郊庙之官也。”
　　絜，通洁。静絜，指心地纯净虔诚。
　　
　　19. 以夔为典乐教稚子
　　
　　稚子，幼子，此指贵族子弟。
　　
　　20. 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毋虐，简而毋傲
　　
　　正直而色温，宽大而谨敬战栗。
　　刚之失为虐，简之失为傲。
　　
　　21. 诗言意，歌长言，声依永，律和声
　　
　　《正义》载孔安国语：诗言志以导其心，歌咏其义以长其言也。
　　《尧典》作“诗言志，歌永言”。
　　《集解》载郑玄语：声之曲折又依长言，声中律乃为和也。《正义》孔安国云：“声，五声，宫、商、角、征、羽也。律谓六律六吕，十二月之音气也。当依声律和乐也。”
　　
　　22. 八音能谐，毋相夺伦，神人以和
　　
　　《正义》：八音，金、石、丝、竹、匏、土、革、木也。孔安国云：“伦，理也。八音能谐，理不错夺，则神人咸和，命夔使勉也。”
　　
　　23. 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
　　
　　《集解》郑玄曰：“百兽，服不氏所养者也。率舞，言音和也。”　《正义》孔安国云：“石磬，音之清者。拊亦击也。举清者和，则其余皆从矣。乐感百兽，使相率而舞，则神人和可知也。 ”案：磬，一片黑石也。《周礼》云“夏官有服不氏，掌服猛兽，下士一人，徒四人”。郑玄云“服不服之兽也”。
　　
　　24. 龙，朕畏忌谗说殄伪，振惊朕众，命汝为纳言，夙夜出入朕命，惟信
　　
　　谗说殄伪，殄，音舔，灭绝；伪，欺诈。意指利口谗说之人，兼殄绝奸伪人党。
　　振惊朕众，郑玄曰：所谓色取仁而行违，是惊动我之众臣，使之疑惑。
　　纳言，负责采纳良言之官。
　　惟信，听下言纳于上，受上言宣于下，必信也。
　　
　　25. 女二十有二人，敬哉，惟时相天事
　　
　　《史记》中记分职之官有十人，加十二牧，合二十二人。
　　《尚书》未有彭祖，故蔡沈以四岳九官十二牧为二十二人。四岳指一人。
　　
　　26. 三岁一考功，三考绌陟
　　
　　绌，通黜，贬。陟，升。黜陟，指根据官员政绩的优劣，或升迁，或罢黜。
　　
　　27. 分北三苗
　　
　　北，通背，背离。传说三苗流放后，继续作恶，此谓再进一步将其分离，从而做到分而治之。
　　《考证》：三苗有生熟之别，或即从化，或犹抗命，所以分处之。
　　
　　28. 补注
　　
　　舜入于大麓，烈风雷雨不迷，尧乃知舜之足授天下。重述《尧本纪》中“尧使舜入山林川泽，暴风雷雨，舜行不迷。尧以为圣”一事。“乃”字表“足以授天下”之原因在于舜之至圣。
　　
　　禹于尧帝时已成司空，但莅事不久，水土犹未平，故舜仍共官，而专责之以平水土。水土平，然后耕耨可兴，故命后稷次之。衣食足，然后礼义可教，故命契次之。不教而杀，谓之虐；教之不从，然后齐之以刑，故命皋陶次之。此四官皆救民之争务，正民之要术，故舜先之。
　　
　　本务举，而后末务可图；人性尽，而后物性可遂。故命垂为工，命益为虞。
　　
　　人物皆兴，方能事鬼神，故命伯夷典三礼。然后乐可成，而神人以和，故命夔为典乐。谗说殄伪，为事之末节。然恐惊民众，不可不防，故命龙为纳言。
　　
　　“分北三苗”一句放在段末甚是奇怪。“远近众功咸兴”一句，本已总括全段，之后却紧接一句“分北三苗”。三苗者，蛮夷也，前文言及皋陶时，言“皋陶，蛮夷猾夏，寇贼奸轨，汝作士”，如此“分北三苗”应在此处提及。
　　
　　然三苗一族又并非如此简单。《尧本纪》就记载“迁三苗于三危”，此尧帝时事。《舜本纪》复言“分北三苗”，此舜帝时事。《夏禹本纪》又载禹言与帝舜“苗顽不即功，帝其念哉”。如此可见，三苗实为尧舜禹三帝时的大患。故司马迁在段未结语后插入“分北三苗”一语，着实打人眼目。
　　
　　三苗，又称有苗。黄帝时﹐三苗部落参加过九黎的部落联盟﹐有的文献说三苗是“九黎之后”。尧时﹐三苗作乱﹐尧发兵征讨﹐作战于丹水(今丹江)﹐打败三苗。三苗可能在这时参加了尧的部落联盟。有文献说三苗的首领驩兜是“尧臣”﹐被称为“诸侯”。后来﹐三苗不服﹐多次为乱﹐尧遂将他们的一部分人众流放到西北的三危山﹐将其首领驩兜流放到崇山。舜代尧为部落联盟首领以后﹐三苗不服﹐舜乃整军振旅﹐没有经过战争而臣服了三苗。禹时﹐三苗不服﹐禹与三苗进行了一场历时70天的大战﹐大败苗师﹐从此三苗衰微下去。此后﹐史籍中不再见三苗的活动。
　　
　　又：汉魏学者多言三苗是以蚩尤为君的九黎部落後裔﹐则三苗可溯源到黄帝时的蚩尤。今世苗族传说中还可找到关于蚩尤的史影。文献载蚩尤兄弟八十一人﹐应是有八十一个氏族。他们以金作兵﹐勇敢善战﹐威震天下﹐曾与炎帝﹑黄帝两部落集团进行战争﹐被黄帝杀于涿鹿(今河北涿鹿东南)。三苗北向发展虽然受阻﹐但在尧﹑舜﹑禹时期仍为华夏集团劲敌。尧曾与三苗战於丹水一带﹐并将其部分人放逐於三危﹐舜也曾对三苗进行分化迁徙﹐并终因南征三苗﹐死於苍梧﹐连尸骨也未运还。因而禹不能不再次征伐三苗﹐乘天灾人祸同时降临三苗之机﹐大败苗师﹐三苗从此衰微。在历次战争中﹐不少苗民沦为奴隶﹐“子孙为隶﹐不夷於民”﹐被犟制劳役。这些苗民的後裔﹐也是形成汉族的先民之一。《六韬》说:“尧伐有苗於丹水之浦”﹐《吕氏春秋‧召类》则说为“尧战丹水以服南蛮”。可见三苗又被称为南蛮﹐夏商以後便统一用“蛮”进行记述﹐而不再见“三苗”的记载了。也有学者认为古书中的三苗本在北方﹐与後世的南蛮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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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二十二人咸成厥功：皋陶为大理，平，民各伏得其实；伯夷主礼，上下咸让；垂主工师，百工致功；益主虞，山泽辟；弃主稷，百穀时茂；契主司徒，百姓亲和；龙主宾客，远人至；十二牧行而九州莫敢辟违；唯禹之功为大，披九山，通九泽，决九河，定九州，各以其职来贡，不失厥宜。方五千里，至于荒服。南抚交阯、北发，西戎、析枝、渠廋、氐、羌，北山戎、发、息慎，东长、鸟夷，四海之内咸戴帝舜之功。於是禹乃兴九招之乐，致异物，凤皇来翔。天下明德皆自虞帝始。
　　
　　译文：这二十二人个个成就功业：皋陶担任大理，掌管刑法，断案平正，百姓都信服，办案平正允当；伯夷主持礼仪，上上下下都能谦恭礼让；垂担任工师，主管百工，百工都能做好自己的工作；益担任虞，主管山泽，山林湖泽都得到开发；弃担任稷，主管农业，百谷按季节茂盛成长；契担任司徒，主管教化，百姓都亲善和睦；龙主管接待宾客，远方的诸侯都来朝贡；十二个地方长官出巡，九州内的民众没有谁敢躲避和违抗。其中禹的功劳最大，开通了九座大山，疏通了九处湖泽，疏浚了九条河流，辟定了九州方界，各地都以当地的特产前来进贡，没有不恰当的。疆域方圆五千里，直到离京师最远的边荒地区。那时，南方安抚了交阯、北发，西方安抚了戎、析枝、渠廋、氐、羌，北方安抚了山戎、发、息慎，东方安抚了长夷、鸟夷，四海之内，共同称颂帝舜的功德。于是禹创制《九招》乐曲歌颂舜的功德，招来了祥瑞之物，凤凰也飞来，随乐声盘旋起舞。天下清明的德政都从虞舜帝开始。
　　
　　1. 皋陶为大理，平，民各伏得其实
　　
　　本句应为“皋陶为士，理平，民各伏得其实”。《夏本纪》作“皋陶作士以理民”。
　　
　　2. 荒服
　　
　　最荒远处。古人将天下分为甸服、候服、绥服、要服、荒服，依次围绕王畿（都城）每五百里为一服。荒服距王畿最远。
　　
　　3. 南抚交阯，北发
　　
　　交阯，又作交趾，在越南北部。战国时因海上交通已知其地。古人视为南方最远之地。
　　北发，即北户。传说南方最远处。
　　
　　4. 西戎、析枝、渠廋、氐、羌
　　
　　析枝，《五帝德》作“鲜支”，在古河关西，即今甘肃兰州市以西。
　　渠廋，又作“渠搜”，亦在河关西。
　　氐、羌，居处在今甘肃、青海、四川交界处的古部落。
　　
　　5. 北山戎、发、息慎
　　
　　山戎，古代北方部族名。
　　发，北方古国名。
　　息慎，又作“肃慎”，分布在今黑龙江、松花江一带的古部族。
　　
　　6. 东长、鸟夷
　　
　　长、鸟夷，我国东部近海地区古部族名。
　　
　　7. 于是禹乃兴《九招》之乐
　　
　　《九绍》，又作《九韶》。招，音韶。即舜乐。萧韶九成，故曰九韶。
　　《考证》言兴《九招》之乐者非禹而实是夔。因前文言夔为典乐。此段言二十二咸成厥功，却不言夔。甚为奇怪。上段载夔答舜语：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夏本纪》：於是夔行乐，祖考至，群后相让，鸟兽翔舞，箫韶九成，凤皇来仪，百兽率舞，百官信谐。此可为明证。
　　
　　
　　8. 凤皇来翔
　　
　　凤皇，又作凤凰，传说中的吉祥鸟。凤皇来翔，谓舜时政治开明，天下太平富庶，吉祥鸟也来飞舞庆贺。
　　
　　9. 补注
　　
　　前段言分职，以事之缓急为序。故先禹平水土，次之弃主耕耨，次之契主礼义，次之皋陶主刑法。再次垂主工，益主虞。再次伯夷主祭祀，再次夔主乐，末之龙主纳言。
　　
　　此段述功绩，以功之小大易难为序。刑法，治之末端，故先言之。祭祀之事，敬鬼神，序尊卑，亦非难事，故次之。百工、山泽之事，次之。百穀时茂，次之。百姓亲和，次之。远人来归，次之。而禹之功最大，故述于群臣之后。而大乐之作，所以告成功，故又述夔于禹之后。其次序固秩然不紊也。
　　
　　《尧本纪》述尧之功德，言能明驯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遍章百姓，百姓昭明，和合万国。又言乃命羲和，敬顺昊天，数法日月星辰，敬授民时。然汤汤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其忧。故天下未能大治。
　　
　　《舜本纪》述舜之功德，言举八元八恺，流放四凶。分职二十二人，咸成厥功。而禹之功最大，披九山，通九泽，决九河，定九州，各以其职来贡，不失厥宜。是故天下大治，九韶乐兴，而凤凰来翔。故曰：天下德皆自虞帝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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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舜年二十以孝闻，年三十尧举之，年五十摄行天子事，年五十八尧崩，年六十一代尧践帝位。践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崩於苍梧之野。葬於江南九疑，是为零陵。舜之践帝位，载天子旗，往朝父瞽叟，夔夔唯谨，如子道。封弟象为诸侯。舜子商均亦不肖，舜乃豫荐禹於天。十七年而崩。三年丧毕，禹亦乃让舜子，如舜让尧子。诸侯归之，然後禹践天子位。尧子丹硃，舜子商均，皆有疆土，以奉先祀。服其服，礼乐如之。以客见天子，天子弗臣，示不敢专也。
　　
　　译文：舜二十岁时因为孝顺而闻名，三十岁时被尧举用，五十岁时代理天子政务，五十八岁时尧逝世，六十一岁时接替尧登临天子之位。登位三十九年，到南方巡视，死在苍梧的郊野。葬埋在长江南岸的九嶷山，这就是零陵。舜登临帝位之后，乘着有天子旗帜的车子去给父亲瞽叟请安，和悦恭敬，遵循为子之孝道。又把弟弟象封在有鼻为诸侯。舜的儿子商均也不成材，舜就事先把禹推荐给上帝。十七年后舜逝世。服丧三年完毕，禹也把帝位让给舜的儿子，就跟舜让给尧的儿子时的情形一样。诸侯归服禹，这样，禹就登临了天子之位。尧的儿子丹朱，舜的儿子商均分别在唐和虞得到封地，来奉祀祖先。禹还让他们穿自己家族的服饰，用自己家族的礼乐仪式。他们以客人的身份拜见天子，天子也不把他们当臣下对待，以表示不敢专擅帝位。
　　
　　1. 南巡狩，崩於苍梧之野。葬於江南九疑，是为零陵
　　
　　苍梧，零陵，皆古地名，皆在今湖南宁远县。九疑，又作九嶷，山名，亦在湖南宁远县。
　　
　　2. 夔夔唯谨
　　
　　虁夔，恐惧的样子。夔夔唯谨，谓舜为天子后见到父亲仍小心谨慎，唯恐侍候不周有失孝道。
　　
　　3. 封弟象为诸候
　　
　　《孟子·万章篇》有封象于有庳（鼻）之说。有庳为古地名，也作有鼻，又名鼻圩、鼻亭，舜封象于此。故址在今湖南道县北。曾立有象祠。
　　
　　4. 舜子商均亦不肖
　　
　　商均，传说为女英所生，因封于商故称商均。商即今河南虞城县。
　　
　　5. 舜乃豫荐禹於天
　　
　　豫，通预，事先。
　　
　　6. 尧子丹朱，舜子商均，皆有疆土
　　
　　《括地志》云尧后封于定州唐县（今河北定县北之唐县），舜后封于宋州虞城县（今河南虞城县）。
　　
　　7. 补注
　　
　　关于尧舜当政的具体年数问题。
　　
　　本书三次提到此事：
　　
　　1. 尧立七十年得舜，二十年而老，令舜摄行天子之政，荐之於天。尧辟位凡二十八年而崩。百姓悲哀，如丧父母。三年，四方莫举乐，以思尧。
　　2. 舜年二十以孝闻。三十而帝尧问可用者，四岳咸荐虞舜，曰可。
　　3. 舜得举用事二十年，而尧使摄政。摄政八年而尧崩。三年丧毕，让丹硃，天下归舜。
　　4. 舜年二十以孝闻，年三十尧举之，年五十摄行天子事，年五十八尧崩，年六十一代尧践帝位。践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崩於苍梧之野
　　
　　另尧问四岳帝位之时，曰“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践朕位？”然后四岳举舜。尧于是妻舜二女以观德，又行五典，百官，四门之事。最后召舜曰“女谋事至而言可绩，三年矣。女登帝位。”
　　
　　《尧典》提及此事有二
　　
　　其一，为尧七十问帝位，而众人举舜。以下记五典，百揆，四门之事，之后尧言“三载，汝陟帝位”。其后曰“.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于是有四方巡狩一事，曰“五载一巡守，群后四朝”。之后载刑四罪之事，之后言“二十有八载，帝乃殂落”。
　　其二，《尧典》末言：“舜生三十征，庸三十，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
　　
　　此事古人注解纷杂，故在此试疏理之。
　　
　　舜二十以孝闻，在民间，三十举于尧前，此时尧七十。
　　
　　舜得举用事二十年，得摄政八年，然后尧崩，三年丧毕，乃即位。用事至即位共三十一年。
　　
　　“舜年二十以孝闻，年三十尧举之，年五十摄行天子事，年五十八尧崩，年六十一代尧践帝位。践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崩於苍梧之野。”此句言年数甚为明晰。故尧崩之时，为九十八岁；舜崩之时，为百岁。
　　
　　言“尧辟位凡二十八年而崩”者，以尧举舜时记。加之七十年，尧崩之时九十八。
　　《尧典》言在位五十载，以受终于文祖时记。八年尧崩，三年丧期，之后践帝位三十九年，共五十年。
　　
　　以上为司马迁据《尧典》所推算之年数。
　　
　　然《尧典》未有“尧二十而年老”之辞。依《尧典》之意，为尧七十而得舜，举事三年而陟帝位，之后二十八年而尧崩。三年合二十八年为三十一年。此所谓“舜生三十征，庸三十”也。“在位五十载”，意为舜即天子位后五十载。其中有三载为尧之丧期。故舜崩之年。百十三岁也。
　　
　　然《志疑》又指出，《尧典》“庸三十”应为“庸二十”，“庸三十”者，作伪者改之。《书疏》引郑注可为据。故《尧典》云“三载，汝陟帝位”，三载乃考绩之法，非试历仅止三载，实试之二十载，故曰“庸二十”。以后尧年老，故舜受终于文祖。此后五十年舜崩。如此便与《史记》合。
　　
　　至于舜“南巡狩，崩於苍梧之野”之事，《史记》以舜巡狩而崩。而《淮南修务训》谓舜征三苗而死。《史通疑古篇》云：“（苍梧）地总百越，山连五岭，人风婐划，地气高瘴。虽使百金之子，犹惮经履其途；况以万乘之君，而堪巡幸其国。且舜必以精华既竭，形神告劳，舍兹宝位，如释重负，何得以垂殁之年，更践不毛之地乎？”
　　
　　《志疑》又云：苍梧非五服，在虞、夏乃无人之境，岂巡狩所至耶？舜已耄期倦剧，释负而传禹，，中巡狩之事禹为之矣，复躬巡狩于要、荒之外哉！又《舜冢篇注》云：“传谓伐苗民而崩苍梧，伐苗乃禹也。”
　　
　　是故《孟子·离娄篇》言：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鸣条在今河南开封市陈留附近，和舜都蒲坂（今山西省永济县）相去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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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黄帝至舜、禹，皆同姓而异其国号，以章明德。故黄帝为有熊，帝颛顼为高阳，帝喾为高辛，帝尧为陶唐，帝舜为有虞。帝禹为夏后而别氏，姓姒氏。契为商，姓子氏。弃为周，姓姬氏。
　　
　　译文：从黄帝到舜、禹，都是同姓，但立了不同的国号，为的是彰明各自光明的德业。所以，黄帝号为有熊，帝颛顼号为高阳，帝喾号为高辛，帝尧号为陶唐，帝舜号为有虞。帝禹号为夏后，而另分出氏，姓姒氏。契为商始祖，姓子氏。弃为周始祖，姓姬氏。
　　
　　1. 补注
　　
　　《史记》言自黄帝至舜、禹，皆同姓。于此将《史记》中所谓的世代疏理如下：
　　
　　
　　　　
　　图一：史记黄帝世代表
　　
　　由上图可知，尧崩之后，下传其四世孙舜，此时尧九十八，舜五十八。舜崩时年百岁，传其四世祖禹。此荒谬之谈。
　　
　　《志疑》又云：稷、契于高辛为子，乃同父异母之兄弟。今以其世次而下之。汤与王季同世，汤下传十六世而为纣，王季下传一世为文王，二世为武王，是文王以十五世祖，臣事十五世孙纣。而武王以十四世祖伐十四世孙而代之王，何其缪哉。
　　
　　前文说“黄帝姓公孙”之时，已经略说过姓氏之区别。我国古代（秦以前）“女子称姓，男子称氏”，“氏”表示地位的高低贵践和所任职官或封地，“姓”则表示出生的血缘属族以别婚姻（古人同姓不相婚配）。远古由母系氏族社会发展而来，故“姓”皆从母系。本篇所述“黄帝至舜、禹”的历史，相当于考古学的新石器时代后期，我国称为龙山时期，属于父系氏族社会时期。考古类型学的研究告诉我们，前述各部族所生息的地区的考古文化内涵之间，有着明显的差异，他们不会都源于同一个母系氏族集团，因而也不可能是同一个“姓”的部族集团。迄今为止，这个时期的历史没有直接的文字可资稽考，只有口耳相传的传说。而这些传说又难免被人们添改或删节。司马迁撰写这篇《五帝本纪》所依据的材料，主要是战国时期遗留的文献，而战国时人出于当时政治斗争的需要，往往恣意篡改历史为其所用。因此，从黄帝至舜、禹这些源自不同母系的部族便成了同“姓”者。古人重“姓”以别婚，本是我们探索他们不同血缘族属的重要依据，但是经过人为的篡改之后，使我们在使用这些“姓”源材料时，不得不先详加考证，以去伪存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