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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帝本纪第一
　　
　　1.五帝
　　
　　所谓五帝，为氏族社会部落首领。古时氏族斗争，传说把不同人，不同时期的事物归依到少数神化的人物身上。
　　
　　以“五”称者，战国后期流行五行之术，故配之以五。如《孔子家语》中孔子答季康子时，说伏羲配以木德，神农配以火德（炎帝），黄帝配以土德（土色黄），少昊配以金德，颛顼配以水德。意思是说古代的圣人革命改号时，取法于五行之术。以后夏属木德，商属金德，周属火德。秦始皇以水客火之故，自称水德，尚黑。汉时刘邦以黑色为德，亦称水德。张苍谓之秦非正统，以汉继周。后汉武帝时，听司马迁等人的劝告，改德易服，以土为德，以黄为尊。
　　
　　后刘向，刘歆两父子，以《易经》中“帝出于震”一句为基础，演出“五行相生”之说，与前面所说的“五行相胜”之说对立。他们认为，伏羲居东方，为震，称木德；炎帝承接伏羲，木生火，于是炎帝就是火德；接下来火生土，黄帝就是土德；少昊以金德承土。按照这规律朝下一路推演去，颛顼帝以水德承金，帝喾木德承水、唐尧火德、虞舜土德、夏禹金德、成汤水德，到了周武王的时候，水生木，于是周代就是木德。秦忽略不计，那么汉继承的是周代，木生火，于是汉就是火德了。（准确地说，秦并没有忽略不计，而是被修改为金德，尚白，但级别比其他朝代低了一等。）此学说被王莽采用，认为汉为火德，自己接替汉朝，应为土德。后刘秀发兵，为光复汉室，亦称火德。刘秀开国，光武中兴，定都洛阳。这个洛阳的“洛”字带水字边，与火德相冲，不吉利，于是刘秀去掉“水”字添了“佳”字，改做了雒阳。接下来“立郊兆于城南，始正火德，色尚赤。”至此“汉继火德”终于为官方所承认。《后汉书》中说：汉初土德，色尚黄，至此始明火德。于是汉亦称之为炎汉。
　　
　　五帝之说，共有四类。
　　其一为：黄帝，颛顼，帝喾，唐尧，虞舜。见于《大戴礼纪·五帝德》，《吕氏春秋·古乐》，《史记》。
　　其二为：伏羲，神农，黄帝，唐尧，虞舜。见于《战国策·赵策》，《易·系辞》，《庄子·繕性》，《淮南子·俶真》。
　　其三为：太昊，炎帝，黄帝，少昊，颛顼。见于《吕氏春秋·十二纪》，《礼记·月令》，《淮南子·天文训》
　　其四为：少昊，颛顼，帝喾，唐尧，虞舜。见于《世经》。且自晋皇甫谧《帝王世纪》至清代，一直承用此五帝说。
　　
　　
　　《史记》始于黄帝，可能根据《礼记·祭法》一文，曰：“黄帝正名百物。”正名之说，儒家所尚，文化之始。故司马迁以黄帝为始，似有此深意。
　　
　　2.本纪
　　
　　裴松之曰：“天子曰本纪，诸候曰世家。”“本”字，示以木之下，谓之根本。纪者，理也，谓之纲纪。以天子之事为纲纪，总领众事，系之年月，故称之为“本纪”。以天子为本，同儒家推祟的宗法制，似有关联。
　　
　　3.三皇（补）
　　
　　《史记索隐》作者唐司马贞于《史记》之前，补《三皇本纪》。
　　
　　“三皇”之号，始见于《周礼》，曰：“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但未专指其名。秦博士称之为天皇，地皇，人皇。西汉孔安国作《书序》，以伏羲，神农，黄帝为三皇，以少昊，颛顼，高辛（帝喾），唐尧，虞舜为五帝。后司马迁以黄帝入五帝，而无少昊，于是郑康成注《尚书》时，以伏羲，女娲，神农为三皇。司马贞便采用这一说法。
　　
　　后孔颖达注尚书时采用孔安国的说法，以为女娲只是修伏羲之道，不足以列入三皇之中。同时孔颖达又说，当时普遍的看法是以燧人，或祝融来搭配伏羲和神农成为三皇。
　　
　　根据司马贞所作《三皇本纪》一文，伏羲又称太昊庖犧氏，风姓，继燧人氏而王。蛇首人身，有圣德。其主要功德为：
　　
　　一、作八卦：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旁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始画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
　　二、始制婚嫁，以俪皮为礼。所谓俪皮，即成对的鹿皮，古时以此为订婚之礼。
　　三、结网绳以教佃渔。故称之宓（伏）羲氏。其中“宓”字通“伏”，与水流有关。
　　四。养牺牲以庖厨，故曰庖羲。
　　
　　女娲氏，亦风姓。蛇身人首，有神圣之德。代庖羲氏立，号曰女希氏。当时有共工氏与祝融氏交战，共工氏败，怒而头触不周山。天柱折而地维缺。于是女娲氏炼五色石以补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洪水。于是地平天成，不改旧物。
　　
　　女娲氏没，神农氏作。炎帝神农氏，姜姓。人身牛首，长于姜水，因以为姓。火德王。炎帝的功德主要是：教耕作，尝百草，作五弦。并教人日中为市，交易而退，各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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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孙，名曰轩辕。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聪明。
　　
　　译文：黄帝，是少典部族的子孙，姓公孙名叫轩辕。他一生下来，就很有灵性，出生不久就会说话，幼年时聪明机敏，长大后诚实勤奋，成年以后见闻广博，对事物看得清楚。
　　
　　1.黄帝
　　
　　以土为德，土色黄，故称黄帝。黄帝为姬姓。《国语·晋语》曰：“黄帝以姬水（今陕甘渭湟之间）成，炎帝以姜水（经岐山，扶风，武功入渭之岐水）成，故黄帝为姬，炎帝为姜。”黄帝初都于涿鹿，后迁于有熊，为有熊国君，故号有熊。
　　
　　其母名附宝，传说在野外见大电绕北斗星，感而有孕，二十四月而生黄帝于寿丘。生时龙颜，有景云之瑞，以土德王，故曰黄帝。
　　
　　2.少典之子
　　
　　少典氏部族的后代。少典非是人名，为部落姓氏。
　　
　　3.姓公孙
　　
　　黄帝姬姓，不可再姓公孙。
　　
　　秦之前古人有姓氏之别。姓以名血缘，氏以名宗法。故周时女子皆称姓，如齐姜，晋姬，秦赢，为防止同姓而婚。同姓再设宗庙，以氏别之。故有伏羲氏，神农氏之说。姓只是贵族所有，平民无姓。而秦灭六国后，皆为庶民，于是或以国为姓，或以氏为姓，从此姓氏便无分别。
　　
　　古时公族未及三世则无氏，子则氏之以公子，孙则氏之以公孙。况上古之时，无公孙一姓。故此言黄帝姓公孙，仅表明身份，非指黄帝真姓公孙。
　　
　　4.名曰轩辕
　　
　　皇甫谧言，黄帝生于寿丘，长于姬水，因以为姓。居轩辕之丘，因以为名，又以为号。轩辕所处的位置，为陕甘一带，又号昆仑之丘。《庄子·至乐篇》称：“昆仑之墟，黄帝之所休。”
　　
　　5.幼而循齐
　　
　　七岁下以下称幼。循，聪慧之意。齐，通疾，疾速之意。此段司马迁摘自《大戴礼·五帝德》。原文为叡齐，一本作慧齐。叡，慧皆为智。此言黄帝幼时智慧成长之迅速。
　　
　　6.长而敦敏
　　
　　诚朴厚实为敦，聪慧勤勉为敏。
　　
　　7.成而聪明
　　
　　古人二十而冠，谓之成人。耳彻为聪，目见为明。聪明指闻见明辩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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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之时，神农氏世衰。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农氏弗能征。於是轩辕乃习用干戈，以征不享，诸侯咸来宾从。而蚩尤最为暴，莫能伐。炎帝欲侵陵诸侯，诸侯咸归轩辕。轩辕乃修德振兵，治五气，蓺五种，抚万民，度四方，教熊罴貔貅貙虎，以与炎帝战於阪泉之野。三战，然後得其志。蚩尤作乱，不用帝命。於是黄帝乃徵师诸侯，与蚩尤战於涿鹿之野，遂禽杀蚩尤。而诸侯咸尊轩辕为天子，代神农氏，是为黄帝。天下有不顺者，黄帝从而征之，平者去之，披山通道，未尝宁居。
　　
　　译文：轩辕时代，神农氏的后代已经衰败，各诸侯互相攻战，残害百姓，而神农氏没有力量征讨他们。于是轩辕就习兵练武，去征讨那些不来朝贡的诸侯，各诸侯这才都来归从。而蚩尤在各诸侯中最为凶暴，没有人能去征讨他。炎帝想进攻欺压诸侯，诸侯都来归从轩辕。于是轩辕修行德业，整顿军旅，研究四时节气变化，种植五谷，安抚民众，丈量四方的土地，训练出像熊、罴、貔、貅、貙、虎一样凶猛的军队，率领他们跟炎帝在阪泉的郊野交战，先后打了几仗，才征服炎帝，如愿得胜。蚩尤发动叛乱，不听从黄帝之命。于是黄帝征调诸侯的军队，在涿鹿郊野与蚩尤作战，终于擒获并杀死了他。这样，诸侯都尊奉轩辕做天子，取代了神农氏，这就是黄帝。天下有不归顺的，黄帝就前去征讨，平定一个地方之后就离去，一路上劈山开道，从来没有过安闲的时候。
　　
　　1.神农氏
　　
　　神农氏，部族名，以善耕植懂医药而闻名。西汉未《世经》以后将神农和炎帝合二为一。比如东汉时的皇甫谧说：易称庖犧氏没，神农氏作，是为炎帝。据汉班固所作《帝王世纪》上说，神农氏，姜姓。母亲名叫任姒，是有娇氏的后代。她在游览华山南边时，见到了神龙的头，于是感而怀孕，生炎帝，人身牛首，长于姜水，有圣德。以火德王，故号炎帝。
　　
　　不过先秦的古籍一般是把神农和炎帝看作两个人，司马迁写这篇《五帝本纪》时应该采用了这种说法。其理由有五。
　　
　　首先，本段一开始便说“神农氏世衰”，又说诸候侵扰而神农氏弗能征，而后又说“炎帝欲侵陵诸侯”。如神农氏即是炎帝，则前后相矛盾。
　　
　　其次，前文说黄帝用干戈而征不享，意思是为当时还是天下部族首领的神农氏讨伐对上不敬的诸候。而后文却说黄帝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如神农氏即是炎帝，那黄帝岂不是先为忠臣，后为叛逆？
　　
　　其三，前文说神农氏世衰，诸候侵伐而弗能征。后文说黄帝与炎帝战，三战方得其志。既然世衰，何用三战？
　　
　　其四，本段前文但言神农氏世衰，神农氏弗能征，而不言炎帝；后文但言炎帝侵陵诸候，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而不言神农。可见神农非炎帝。
　　
　　其五，本段最后说：“诸侯咸尊轩辕为天子，代神农氏，是为黄帝。”此时又说代神农氏，而非炎帝。可见神农非是炎帝。
　　
　　2.蚩尤
　　
　　据《龙鱼河图》一书的记载，黄帝当政的时候，有蚩尤兄弟共八十一人，全是兽身人语，铜头铁额，食沙石子，造立兵仗马戟大弩，威势天下。杀伐无道，又无仁慈，于是百姓都请求黄帝行天子事征讨蚩尤。黄帝以仁义不能禁止蚩尤，于是仰天而叹。天遣玄女下授黄帝兵信神符，制伏蚩尤，帝因使之主兵，以制八方。蚩尤死后，天下复扰乱，黄帝遂画蚩尤形像以威天下，天下咸谓蚩尤，不死，八方万邦皆为弭服。
　　
　　《山海经》上还有个故事，说黄帝和蚩尤作战时，蚩尤请来了风伯雨师，于是有大风雨助威。而黄帝得到了玄女的帮助，止风止雨，于是将蚩尤打败。
　　
　　3.炎帝
　　
　　炎帝，姜姓，为甘，青地区的羌族的分支。世代与姬姓的黄帝部族通婚。故以后国人皆以炎黄子孙自称。
　　
　　4.五气
　　
　　战国人所称“五行之气”。一说指仁义礼智信五种基本的道德观念。
　　
　　5.蓺五种
　　
　　蓺，古“艺”字，种植之意。五种，即黍、稷、菽、麦、稻。黍，音属，禾科种小，北方称之为黄米。稷，音记，古时一种谷物，又称五谷之长。菽，音叔，豆类。麦，专指小麦。五种实泛指农作物。
　　
　　6.教熊罴貔貅貙虎
　　
　　罴音皮，熊属猛兽，黄白色。貔貅，音皮休，豹属猛兽。貙虎，貙音区，貙虎为似狸猛兽。此句谓训练像猛兽一样的勇士，以威震敌方。古人作战亦用绘有猛兽的旌旗指引军士，故亦用此兽名代指军伍。
　　
　　7.与炎帝战於阪泉之野
　　
　　阪泉，一说在河北涿鹿东南，一说在山西运城盐池附近。
　　
　　清梁玉绳在《史记志疑》中指出，炎帝恐是蚩尤之误。阪泉之战只是后文所说的涿鹿之战的分化。况且炎黄是相互婚姻之族，同自西北发展到中原，患难与共，无自相火并之理。在《逸周书·史记解》中，称蚩尤为阪泉氏。且在《魏土地记》中说：“下洛城东南六十里有涿鹿城，城东一里有阪泉，泉上有黄帝祠。”说明阪泉与涿鹿本在一地。
　　
　　8.补注
　　
　　孔子在《系辞》中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言黄帝，尧，舜三人，以仁德礼仪而治天下。坤卦六五曰：黄裳，元吉。王弼解之曰：垂黄裳以获元吉，非用武者也。司马迁写《黄帝本纪》，反其道而行之，言黄帝代神农氏行天子事，“习用干戈，以征不享”。非是以仁德治天下，而是以征伐平天下。这反映了司马迁现实主义的历史观。同时司马迁也许认为，奉天子而讨不臣，亦可称为仁德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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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至于海，登丸山，及岱宗。西至于空桐，登鸡头。南至于江，登熊、湘。北逐荤粥，合符釜山，而邑于涿鹿之阿。迁徙往来无常处，以师兵为营卫。官名皆以云命，为云师。置左右大监，监于万国。万国和，而鬼神山川封禅与为多焉。获宝鼎，迎日推筴。举风后、力牧、常先、大鸿以治民。顺天地之纪，幽明之占，死生之说，存亡之难。时播百穀草木，淳化鸟兽蟲蛾，旁罗日月星辰水波土石金玉，劳勤心力耳目，节用水火材物。有土德之瑞，故号黄帝。
　　
　　译文：黄帝往东到过东海，登上了丸山和泰山。往西到过空桐，登上了鸡头山。往南到过长江，登上了熊山、湘山。往北驱逐了荤粥部族，来到釜山与诸侯合验了符契，就在逐鹿山的山脚下宽广平坦的地方建起了都邑。黄帝四处迁徙，没有固定的住处，带兵走到哪里，就在哪里设置军营以自卫。黄帝所封官职都用云来命名，军队号称云师。他设置了左右大监，由他们督察各诸侯国。这时，万国安定，因此，自古以来，祭祀鬼神山川的要数黄帝时最多。黄帝获得上天赐给的宝鼎，于是观测太阳的运行，用占卜用的蓍草推算历法，预知节气日辰。他任用风后、力牧、常先、大鸿等治理民众。黄帝顺应天地的法则，推测阴阳的变化，奉行养生送死的制度，论述国家存亡的道理，按照季节播种百谷草木，驯养鸟兽蚕虫，广泛研究日月星辰的行踪变化以及水流，土石，金玉的状况，身心耳目，饱受辛劳，有节度地使用水、火、木材及各种财物。他做天子有土这种属性的祥瑞征兆，土色黄，所以号称黄帝。
　　
　　1.地名
　　
　　丸山，又称凡山，相传在山东省临朐县境。岱宗，即泰山。泰山别名岱，古人以泰山为众山所宗，故称岱宗。空桐，山名，又作“崆峒”，在甘肃省平凉市西，属六盘山。鸡头，山名，在空桐。江，指长江。熊，即熊耳山，在湖南益阳境。湘，亦山名，在益阳境。釜山，相传河北涿鹿一带。
　　
　　2.荤粥
　　
　　音薰育。古代北方部族。唐司马贞《索隐》曰：匈奴别名也。唐虞已上曰山戎，亦曰熏粥，夏曰淳维，殷曰鬼方，周曰玁狁，汉曰匈奴。
　　
　　3.合符釜山
　　
　　合符，朝会诸候时合验表明身份的符契。此意为在釜山与诸候定盟。
　　
　　4.邑于涿鹿之阿。
　　
　　阿为山下广平之地。此意在涿陆山下广平之地建立都邑。
　　
　　5.以师兵为营卫
　　
　　环绕军兵为营以自卫。言黄帝四处征伐之劳苦。
　　
　　6.官名皆以云命，为云师。
　　
　　相传黄帝受命时，天呈祥云，故黄帝以云为所属官吏和军队命名。《集解》上说，春官为青云，夏官为缙云，秋官为白云，冬官为黑云，中官为黄云。此五云之色合五行之色，恐为汉人杜撰。
　　
　　7.置左右大监，监于万国。
　　
　　上监去声，监察之官职；下监平声，监察之意。
　　
　　8.封禅
　　
　　古代祭祀天地神灵的礼仪，祈求降福袪灾。古代只有功业盛大的受命帝王，才有资格到最神圣的山泰山，去祭祀最高的上帝。在泰山筑台以祭天谓之“封”，以象征天之高；在泰山脚下梁父山扫地以祭地，以象征地之卑。
　　
　　9.获宝鼎，迎日推策。
　　
　　说文曰：鼎，三足两耳，和五味之宝器也。鼎本来是古代的烹饪之器，相当于现在的锅，用以炖煮和盛放鱼肉。最早的鼎是黏土烧制的陶鼎，后来又有了用青铜铸造的铜鼎。传说夏禹曾收九牧之金铸九鼎于荆山之下，以象征九州，并在上面镌刻魑魅魍魉的图形，让人们警惕，防止被其伤害。自从有了禹铸九鼎的传说，鼎就从一般的炊器而发展为传国重器。国灭则鼎迁，夏朝灭，商朝兴，九鼎迁于商都亳京；商朝灭，周朝兴，九鼎又迁于周都镐京。历商至周，都把定都或建立王朝称为“定鼎”。
　　
　　后春秋时，楚庄王问鼎于王孙满。王孙满对之曰，在德而不在鼎。周虽势危，并未失德。鼎之轻重，未可问也。这便是问鼎中原的来历。
　　
　　迎日推策，古人认为是黄帝得到了神奇的蓍草，从而推算历数。一说根据多年观察天象所掌握的规律，推算即将到来的季节时日。此处应为前者，古人言策，多为以蓍草卜策之意。
　　
　　此处说黄帝封禅山川，获宝鼎神策，恐是秦汉方士杜撰之语。清梁玉绳读到此处，说此事载于《封禅书》，皆为妄谈，而司马迁独信之而记于《黄帝本纪》之中，这和司马迁所说的“择言尤雅者著于篇”的精神是相背的。
　　
　　10.举风后，力牧，常先，大鸿以治民
　　
　　以上四人为传说中黄帝任命的大臣。《帝王世纪》云： 黄帝梦大风吹天下之尘垢皆去，又梦人执千钧之弩，驱羊万群。帝寤而叹曰：“风为号令，执政者也。垢去土，后在也。天下岂有姓风名后者哉？夫千钧之弩，异力者也。驱羊数万群，能牧民为善者也，天下岂有姓力名牧者哉？”于是依二占而求之，得风后于海隅，登以为相。得力牧于大泽，进以为将。黄帝因着占梦经十一卷。艺文志云：风后兵法十三篇，图二卷，孤虚二十卷，力牧兵法十五篇。
　　
　　11.幽明之占
　　
　　幽为阴，明为阳。“占”字实为“故”字之残。《大戴礼记》与《孔子家语》皆作“故”。古人把日月，明暗，天地，寒暖，男女，生死等事的对立和变化统称为阴阳之变，用此概括宇宙万物的变化。
　　
　　12.死生之说
　　
　　说为仪制。死生之说意为制定养生送死的礼仪制度。
　　
　　13.存亡之难
　　
　　难者，意为事之未定之变故。故存亡之难指国之存亡兴衰之变故。
　　
　　14.时播百谷草木
　　
　　时，通莳，栽种之意。播为撒种。
　　
　　15.淳化鸟兽蟲蛾
　　
　　淳，音纯，温顺之意。此意为驯化野兽为家畜。
　　
　　16.旁罗日月星辰水波土石金玉
　　
　　旁罗，《大戴礼记》为“历离”，广泛搜寻考察之意。
　　
　　17.劳勤心力耳目，节用水火材物
　　
　　《大戴礼记》云：宰我问于孔子曰：“予闻荣伊曰黄帝三百年。请问黄帝者人耶？何以至三百年？。 ”孔子曰：“劳勤心力耳目，节用水火材物，生而民得其利百年，死而民畏其神百年，亡而民用其教百年，故曰三百年也。”
　　
　　18.有土德之瑞，故号黄帝
　　
　　传说黄帝时，天上出现了巨大的如同蚯蚓的大虫。大五六围，长十余丈。黄帝曰：土气胜，故其色尚黄。
　　
　　19.补注
　　
　　历来史书以黄帝有土德，土色黄，故称之黄帝。此以五行之说配之帝王之德行。如黄帝见黄龙地螾，为土精，故有土德。夏有青龙止于郊，故得木德。商有金银出于山，故得金德。周现赤鸟之符，故有火德。
　　
　　以五行之说配帝王之德，古书并不多见，战国以前应无此说。五行之说出于《周书·洪范》：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而并不言帝王之事。而且《易经》，《春秋传》等书，穷阴阳之变，征黄炎之事，述神怪之说，却无一言提及五行帝王之德。《春秋左传》提及古之帝王，曰：昔者黄帝氏以云纪，炎帝氏以火纪，共工氏以水纪，大皞氏以龙纪，少皞氏以鸟纪。故古帝王之事，以物取义，并不提及五行之说。可见黄帝之名源于土德不可信。
　　
　　一说黄帝部族居陕北受黄土之恩惠，故崇奉黄土，并以为号。此说较之以土德为号，更为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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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帝二十五子，其得姓者十四人。
　　
　　　　黄帝居轩辕之丘，而娶於西陵之女，是为嫘祖。嫘祖为黄帝正妃，生二子，其後皆有天下：其一曰玄嚣，是为青阳，青阳降居江水；其二曰昌意，降居若水。昌意娶蜀山氏女，曰昌仆，生高阳，高阳有圣德焉。黄帝崩，葬桥山。其孙昌意之子高阳立，是为帝颛顼也。
　　
　　译文：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其中建立自已姓氏的有十四人。
　　黄帝居住在轩辕山，娶西陵国的女子为妻，这就是嫘祖。嫘祖是黄帝的正妃，生有两个儿子，他们的后代都领有天下：一个叫玄嚣，也就是青阳，青阳被封为诸侯，降居在江水；另一个叫昌意，也被封为诸侯，降居在若水。昌意娶了蜀山氏的女儿，名叫昌仆，生下高阳，高阳有圣人的品德。黄帝死后，埋葬在桥山，他的孙子，也就是昌意的儿子高阳即帝位，这就是颛顼帝。
　　
　　1.黄帝二十五子
　　
　　此说采自《国语·晋语》胥臣语。“二十五子”晋语作“二十五宗”，疑是黄帝部族中的二十五支。
　　
　　2.其得姓者十四人
　　
　　《国语·晋语》胥臣语：黄帝之子二十五宗，其得姓者十四人，为十二姓，姬、酉、祁、己、滕、葴、任、荀、僖、姞、儇、衣是也。
　　
　　传统认为，上古之人，人情朴略，容有未受姓者。所谓得其姓者为黄帝所赐。
　　
　　日本的泷川资言对此作了个考证。他说姓的作用是辩别自己的父亲，或者是血缘，没有同一个父亲而不同姓的道理。从古时起，中国人就讲究同姓不婚，所以有姓与氏的区别。氏表明宗祗，姓表明血缘。但《国语·晋语》中所说的十二姓，有记载的是五姓，即：姬、祁、已、任、姞。但这五姓却世为婚姻。比如后稷（姬姓）取于姞，王季（姬姓）取于任，晋之栾（姬姓）与祁婚，鲁之孟（姬姓）与已婚，而姬刘祁范世为婚姻。如此同姓而婚，后世居然都没有非议。
　　
　　同时泷川资言进一步考证说，根据《春秋传》的记载，古帝王之子孙，世守其姓而不改者。比如《左传》上说：“任、宿、须句、颛臾，风姓也。实司大皞与有济之祀，以服事诸夏。”又说：“炎帝为火师，姜姓其后也。”
　　
　　最后他的结论是：自《国语》始有一人子孙分数姓之说，而《大戴礼记》从而衍之，《史记》又从而采之，遂谓唐虞三代共出一祖，而帝王之族姓，遂乱杂而失其真矣。然则是诬古圣人而惑后儒者，皆《国语》为之滥觞也。
　　
　　3.娶于西陵之女
　　
　　西陵，古氏族名。一说生活在西部山陵地区，与黄帝族相邻近。
　　
　　4.嫘祖
　　
　　嫘，音雷。嫘祖传说为蚕桑丝织的发明者。
　　
　　5.嫘祖为黄帝正妃
　　
　　黄帝立四妃，象后妃四星。皇甫谧在《帝王世纪》中说：“元妃西陵氏女，曰累祖，生昌意。次妃方雷氏女，曰女节，生青阳。次妃彤鱼氏女，生夷鼓，一名苍林。次妃嫫母，班在三人之下。”太史公乃据大戴礼，以累祖生昌意及玄嚣，玄嚣即青阳也。皇甫谧以青阳为少昊，乃方雷氏所生，是其所见异也。
　　
　　6.其一曰玄嚣，是为青阳
　　
　　玄嚣，帝喾之祖。后文《帝喾本纪》会提及。《帝王世纪》以玄嚣为少昊，继黄帝而立，列于五帝之首。《逸周书·尝麦解》中说：“赤帝命蚩尤宇少昊以临四方。”又说：“黄帝执蚩尤杀之于中冀，乃命少昊清司马鸟师，以正五帝之官。”《江志》引《考德》云：“少昊曰清，黄帝之子清阳，其子孙名挚立，为金德，天下号金天氏。”《国语》云：“少昊氏之衰，九黎乱德，颛顼受之。”
　　
　　而司马迁于《帝喾本纪》中说：自玄嚣与蟜极皆不得在位。所以司马迁之意，玄嚣非是少昊。
　　
　　此处司马迁以玄嚣与青阳为一人，《史记志疑》指出，玄嚣应为少昊，而青阳实为后文所说的帝挚。
　　
　　7.青阳降居江水，昌意降居若水
　　
　　旧说江水若水皆在蜀（四川西部），似不足信。张守节《正义》云，江水古江国所在。今河南息县。
　　
　　8.昌意娶蜀山氏女
　　
　　蜀山氏，古氏族名。此蜀山在今山东汶上。
　　
　　9.黄帝崩
　　
　　《帝王世纪》云：在位百年而崩，年百一十一岁。列仙传云：“轩辕自择亡日与群臣辞。还葬桥山，山崩，棺空，唯有剑舄在棺焉。”
　　
　　10.葬桥山
　　
　　桥山，黄帝冢之所在。古汉阳周县，今陕西子长、绥德西。
　　
　　11.补注
　　
　　以上为《黄帝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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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ocoba

　　　　帝颛顼高阳者，黄帝之孙而昌意之子也。静渊以有谋，疏通而知事；养材以任地，载时以象天，依鬼神以制义，治气以教化，絜诚以祭祀。北至于幽陵，南至于交阯，西至于流沙，东至于蟠木。动静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砥属。
　　
　　　　帝颛顼生子曰穷蝉。颛顼崩，而玄嚣之孙高辛立，是为帝喾。
　　
　　译文：颛顼帝高阳，是黄帝的孙子，昌意的儿子。他沉静稳练而有机谋，通达而知事理。他杂植各种庄稼以充分利用地力，推算四时节令以顺应自然，依顺鬼神以制定礼义，理顺四时五行之气以教化万民，洁净虔诚以祭祀鬼神。他往北到过幽陵，往南到过交阯，往西到过流沙，往东到过蟠木。各种动物植物，大神小神，凡是日月照临的地方，全都平定了，没有不归服的。
　　颛顼帝生的儿子叫穷蝉。颛顼死后，玄嚣的孙子高辛即位，这就是帝喾。
　　
　　1.颛顼
　　
　　音专须，古帝名。《史记》载为黄帝之孙，昌意之子。此说法应源于战国未《世本·帝系篇》，里面说颛顼是黄帝的孙子，而虞夏秦楚都是他的子孙。而《左传·昭公八年》也说颛顼是舜的远祖。
　　
　　据《国语·楚语》中说，颛顼是在少昊之后主政的。《山海经·大荒东经》中说，传说少昊育颛顼于东海，由此可知他原是东夷少昊之后一个部族的首领。而且在《山海经》中还说颛顼是昌意之孙，而南方的楚的宗祖神祝融，重，黎及苖民等成了他的子孙。
　　
　　据考证，颛顼应生息在今豫东一带，后因和周围及西方的禹夏，后稷等族融合成华夏族，遂被编排入黄帝世系中。以上的传说不一定正确，但说明了颛顼这一族在华夏民族融合中联系东西南北诸族起了重要的作用。因此在前文所说的各种“五帝”的版本中，只有第二个没有他，其余三种“五帝说”都有他。
　　
　　2.鬼神以制义
　　
　　鬼指祖宗之亡灵；神，指天地神灵；义，指必须遵照执行的准则。
　　
　　古人认为，鬼神聪明正直，能兴云致雨，润养万物。所以当尽心敬事，因制尊卑之义。《礼记》上说：“降于祖庙之谓仁义。”
　　
　　3.絜诚以祭祀
　　
　　絜，通洁。
　　
　　4.地名
　　
　　幽陵，古幽州，今河北省北部及辽宁省西部一带；交阯，古交州，今越南北部，古人视为南方最远之地；流沙，指西北广大沙漠地区；蟠木，又作“扶木”，即“扶桑”。传说为神木，太阳出于其下，故扶桑又指日出之地。
　　
　　《海外经》曰：“东海中有山焉，名曰度索。上有大桃树，屈蟠三千里。东北有门，名曰鬼门，万鬼所聚也。天帝使神人守之，一名神荼，一名郁垒，主阅领万鬼。若害人之鬼，以苇索缚之，射以桃弧，投虎食也。”
　　
　　5.大小之神
　　
　　大神指五岳，四渎（指江淮河济四条大河）之神；小神为丘陵坟衍之神。
　　
　　6.莫不砥属
　　
　　《集解》上说：“砥，平也。四远皆平而来服属。”一说砥，通祗，恭敬之意。
　　
　　这里司马迁用一“砥”字，有砥磨之意。黄帝平中原诸候，而颛顼平定四夷。
　　
　　7.帝颛顼生子曰穷蝉
　　
　　穷蝉，《帝系篇》上说是帝舜的高祖。
　　
　　8.颛顼崩
　　
　　《帝王世纪》上说：颛顼在位七十八年，年九十八。《皇览》称颛顼葬于濮阳顿丘城门外之广阳里，在今河南濮阳县境。
　　
　　9.补注
　　
　　以上颛顼本纪。
　　
　　前文说黄帝的疆域：东至于海，登丸山，及岱宗。西至于空桐，登鸡头。南至于江，登熊、湘。北逐荤粥，合符釜山，而邑于涿鹿之阿。即往东北到了山东海边，往西到了甘肃，往南到了湖南境内。
　　
　　此处说颛顼的疆域：北至于幽陵，南至于交阯，西至于流沙，东至于蟠木。即北到了辽宁西部，南到了越南北部，亦是古人认为最南的地方，西到了西部沙漠无人地区，东渡海而到了扶桑。
　　
　　从这个地域可以看出，皇帝的疆域在中原，而颛顼的疆域可以说把古人所认知的地域范围都包含了。所以说黄帝平中原，而颛顼定四夷。
　　
　　前文说黄帝的政绩：获宝鼎神筴。举大臣以治民。顺天地之纪，幽明之占，死生之说，存亡之难。时播百穀草木，淳化鸟兽蟲蛾，旁罗日月星辰水波土石金玉，劳勤心力耳目，节用水火材物。
　　
　　后文说颛顼的政绩：养材以任地，载时以象天，依鬼神以制义，治气以教化，絜诚以祭祀。
　　
　　从此看出，黄帝在文化的初步，讲究顺天以明理。而颛顼载时制义，教化祭祀，已经从黄帝的理论发展到了实际的制度。
　　
　　前文写黄帝，先写疆域后写政绩，突出黄帝的功绩在平天下。后文写颛顼，先写政绩后写疆域，突出颛顼的功绩在于理政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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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喾高辛者，黄帝之曾孙也。高辛父曰蟜极，蟜极父曰玄嚣，玄嚣父曰黄帝。自玄嚣与蟜极皆不得在位，至高辛即帝位。高辛於颛顼为族子。
　　
　　　　高辛生而神灵，自言其名。普施利物，不於其身。聪以知远，明以察微。顺天之义，知民之急。仁而威，惠而信，脩身而天下服。取地之财而节用之，抚教万民而利诲之，历日月而迎送之，明鬼神而敬事之。其色郁郁，其德嶷嶷。其动也时，其服也士。帝喾溉执中而遍天下，日月所照，风雨所至，莫不从服。
　　
　　　　帝喾娶陈锋氏女，生放勋。娶娵訾氏女，生挚。帝喾崩，而挚代立。帝挚立，不善，而弟放勋立，是为帝尧。
　　
　　译文：帝喾高辛，是黄帝的曾孙。高辛的父亲叫蟜极，蟜极的父亲叫玄嚣，玄嚣的父亲就是黄帝。玄嚣和蟜极都没有登上帝位，到高辛时才登上帝位。高辛是颛顼的同族兄弟之子。
　　高辛生来就很有灵气，一出生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他广施恩德，利及万物，却毫不利已。他明辨是非，故深谋远虑，烛照隐幽。他顺应上天的意旨，了解下民的疾苦。仁德而且威严，慈惠而且守信，修养自身，天下归服。他收取土地上的物产，俭节地使用；他抚爱教化万民，把各种有益的事教给他们；他推算日月的运行以定岁时节气，恭敬地迎送日月的出入；他明识鬼神，慎重地加以事奉。他面容谦恭，道德高尚。举止适时，勤勉能干。帝喾治民，像雨水浇灌农田一样不偏不倚，遍及天下，凡是日月照耀的地方，风雨所到的地方，没有人不顺从归服。
　　帝喾娶陈锋氏的女子，生下放勋。娶娵訾氏的女子，生下挚。帝喾死后，挚接替帝位。帝挚登位后，没有干出什么政绩，于是弟弟放勋登位。这就是帝尧。
　　
　　1.帝喾
　　
　　喾，音酷。帝喾之名始见于春秋史料中。《礼记·祭法》云“殷人禘喾”，而《国语·鲁语》则云“商人禘喾”。可见帝喾应该是东方鸟夷商的远祖，大都说他与简狄因玄鸟而生商契。
　　
　　后来帝喾因与禹夏，后稷等全境诸族融合成华夏族，他便被编入了黄帝世系中（见《大戴礼记·帝系篇》），为玄枵之孙，成为与颛顼并列两系中重要的一系，而且把他编排为尧、挚、契、稷之父，即尧族，商族，周族都成了他的子孙。因为此世系编成于周代，所以把周稷列为长子，没契列为次子，就把这原来对立的主要的东、西两族融合成亲兄弟了。
　　
　　2.高辛父曰蟜极
　　
　　蟜，音交，三声。
　　
　　3.高辛於颛顼为族子
　　
　　本篇所谓“子”多不能以儿子之“子”看待。上古世系全靠口耳相传，年久易乱，少有完整系列者，故每数世纪即越数百年。本篇所称“子”，当看做某部族的支族或后裔。
　　
　　4.自言其名
　　
　　《帝王世纪》云：帝喾“生而神灵，自言其名曰夋”。《正义》云：“龆龀（换牙的年龄，男子约八岁，女子约七岁）有圣德，年十五而佐颛顼，三十登位，都亳，以人事纪官也。”
　　
　　5.历日月而迎送之
　　
　　记录日影的长短，月亮圆缺的周期，行迎送日月之礼。《正义》云：“日月未至而迎之。”
　　
　　6.其色郁郁，其德嶷嶷
　　
　　郁郁，如“穆穆”，肃穆虔敬的样子。嶷嶷，高峻的样子。
　　
　　7.其动也时，其服也士
　　
　　时，适合时宜。服，行也，士，事也。其服也士，意为做事勤勉。
　　
　　8.帝喾娶陈锋氏女
　　
　　帝王纪云：“帝喾有四妃，卜其子皆有天下。元妃有邰氏女，曰姜嫄，生后稷（周之远祖）。次妃有娀氏女，曰简狄，生契（商之远祖）。次妃陈锋氏女，曰庆都，生放勋（尧帝）。次妃娵訾氏女，曰常仪，生帝挚。”这是战国时期民族融合的反映，把不同的部族都归到一个血缘系统中了。
　　
　　9.生放勋
　　
　　放勋，帝尧名。旧注家言尧能放上代之功，故曰放勋。谥尧。姓伊祁氏。帝王纪云：“帝尧陶唐氏，祁姓也。母庆都，十四月生尧。” 如真是这样，则此名为后人所加。
　　
　　10.娶娵訾氏女，生挚
　　
　　娵，音居；訾，音资；挚，音质。
　　
　　11.帝喾崩
　　
　　《集解》引皇甫谧《帝王世纪》曰：“在位七十年，年百五岁。”《皇览》曰：“帝喾冢在东郡濮阳顿丘城南台阴野中。”
　　
　　12.帝挚立，不善，而弟放勋立，是为帝尧
　　
　　《帝王纪》云：帝挚之母于四人中班最在下，而挚于兄弟最长，得登帝位。封异母弟放勋为唐侯。挚在位九年，政微弱，而唐侯德盛，诸侯归之，挚服其义，乃率群臣造唐而致禅。唐侯自知有天命，乃受帝禅，乃封挚于高辛。
　　
　　《史记会注考证》与《史记志疑》在“帝挚立，不善”后，有一“崩”字。盖因尧即帝位，经无明文，只知尧嗣挚统，兄弟相及。于是滋生异说，有谓挚服义而致禅者（如《帝王纪》），有谓挚荒淫而见废者（如《通鉴外纪》）。《志疑》曰：“此皆乱贼之徒，欲饰篡为禅，附会其说以自文耳。”司马迁说百家之言，有其文不雅顺者，就指的是这些。所以“择其尤雅者”，言挚帝不善，既崩，而后尧帝立，“可谓折衷至正”。
　　
　　13.补注
　　
　　以上为帝喾本纪。
　　
　　帝喾在位之时，天下已平，故不言疆域。
　　
　　黄帝与帝喾皆“生而神灵”，黄帝“弱而能言”，帝喾“自言其名”，后文又说“仁而威，惠而信，脩身而天下服”，又说“其色郁郁，其德嶷嶷。其动也时，其服也士”。皆在乎修已之德。黄帝用兵而平中原，颛顼理政而定四夷，帝喾修身律已而天下从服。
　　
　　后文帝挚不善而尧帝立，因经无明文，故给了后人很大的想象空间。若司马迁不言帝挚崩，而只言尧帝代立，则偏于挚荒淫见废一说；如司马迁言帝挚崩，而后尧帝立，则偏于挚服义致禅一说。司马迁著《五帝本纪》，意在赞尧舜之德，故应偏于后者。然经无明文，故不言禅位之事，以阙疑耳。且言帝挚之政，仅“不善”二字，未说荒淫无道，实是微言。德未失而废之，实为不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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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尧者，放勋。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富而不骄，贵而不舒。黄收纯衣，彤车乘白马。能明驯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便章百姓。百姓昭明，合和万国。
　　
　　译文：帝尧，就是放勋。他仁德像天（那样浩大无边），智慧像神（那样渊深莫测）。接近他，就像太阳（那样温暖人心）；仰望他，就像云彩（一般覆润大地）。他富有却不骄傲，尊贵却不放纵。他戴的是黄色的冠冕，穿的是黑色士服，乘坐的是朱红色的车子，驾着白色的马。他能发扬光大高尚的德操，使同族九代相亲相爱。同族的人既已和睦，再明确百官的职责，表彰百官中政绩卓越的。百官政绩昭著，各方诸侯邦国都能和睦相处。
　　
　　1.帝尧
　　
　　《集解》上说：“谥法曰：翼善传圣曰尧。”《索隐》上说：“尧，谥也。放勋，名。帝喾之子，姓伊祁氏。”《帝王世纪》上说：“尧初生时，其母在三阿之南，寄于伊长孺之家，故从母所居为姓也。”　《正义》上说：“号陶唐。”又说：“唐国，帝尧之裔子所封。”
　　
　　“帝尧”，始见于《国语》，《左传》，《天问》等书。《山海经》神话中出现“帝尧”一词，是群神之一，而非帝王。后儒墨两家文籍中开始盛称尧与舜为古代伟大先王。儒家以《尚书·尧典》一篇宣扬尧、舜盛德大业，作为古代帝王，故称“帝尧”，改变了古代“帝”字称上帝群神的原义。此说尚不与陶唐相关。
　　
　　战国未期和西汉初期出现的《世本》、《帝系》中说：“帝尧为陶唐氏。”大衹尧当是古时居山东省定陶县一带的称为陶的部族的祖宗神，这神也可能是该族一个杰出首领神化的结果。加上后来种种传说，或说尧曾居唐（臣瓒等说），或说封于唐（《世经》引《帝系》），唐遂与陶发生联系。故帝尧又称“唐尧”。
　　
　　尧所在部族与舜所在部族相邻，大概都属于东方鸟夷集团。当结成部落联盟时，尧和舜相继担任联盟的军事首长。其事迹传到儒墨之流，就被美化为实行禅让的圣主了。尧部族和舜部族的关系，如同炎帝部族和黄帝部族的关系，是世通婚姻之族。传说的尧嫁女与舜，不过是这一历史关系的故事化写照罢了。
　　
　　犹如姬、姜人奉其远祖炎、黄为至尊一样，作为商人后裔的孔子尊奉其父系先祖舜及母系先祖尧为圣主，也就不足为奇了。本书《孟荀列传》中称墨翟为宋人（商人后裔），或非无据，所以墨翟也极力推尊尧舜。
　　
　　2.其知如神
　　
　　知，通智，四声。
　　
　　3.就之如日，望之如云
　　
　　如日，谓其温仁；如云，谓其高大覆冒。
　　
　　4.富而不骄，贵而不舒
　　
　　凌上慢下谓之骄，傲慢放纵谓之舒。
　　
　　5.黄收纯衣
　　
　　“收”，古代冠冕。《集解》：“夏名冕曰收。”“纯”，当作“纟才”，读缁。《说文》中“缁”的古文为“纟才”，与“纯”相似，故讹。“黄收纯衣”，《大戴礼·五帝德》中作“黄黼（府）黻（服）衣”，古代黄黑色的礼服。
　　
　　6.彤车乘白马
　　
　　彤，朱红色。乘，四声。四马拉一车为一乘。
　　
　　7.能明驯德，以亲九族
　　
　　《尧典》今本作“克明峻德”，古本为“克明俊德”。义为高大。此处为“驯德”，《集解》上说，驯，古训字。训，顺也。言圣德能顺人也。
　　
　　九族，汉今文家释为：“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汉古文家释为“自高祖至玄孙凡九族，皆同姓”。这是针对古时刑法，以缩小杀戮范围。本篇所指“九族”，应为同部落的各支族。
　　
　　8.九族既睦，便章百姓
　　
　　“便章”，《尧典》古本为“平章”，《百虎通》为“采章”。“采”实为“审”字的古文。又“审”有辨义，故《尧典》今本为“辨章”。此处“便”字通“辨”，审辨之意。章，彰明。百姓，指百官。
　　
　　10.合和万国
　　
　　万国，异姓部族。《尚书》作“万邦”。“邦”为高祖名，司马迁讳改为“万国”。
　　
　　11.补注
　　
　　此为尧帝本纪开篇。
　　
　　《尧典》开篇，曰“钦明文思安安”。“其仁如天，其知如神”，为“文思”；“就之如日，望之如云”，为“明”，为“安安”；“富而不骄，贵而不舒”，为“钦”。
　　
　　“能明驯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便章百姓。百姓昭明，合和万国。”引自《尧典》。此儒家所谓“修齐治本”之说。《大学篇》：“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论语·为政篇》：“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孟子·离娄篇》：“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国家，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诗·大雅·思齐》称周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
　　
　　“修齐治平”实为儒家学问之根本。今人读《论语》，只道修身。岂不知修身非独善其身，而在于家邦之治。故孔子曰：“学而优则仕。”故孔子于《为政篇》，多说孝悌之事。实是“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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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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