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仔的历程(原创)
打工仔的历程
文/龙嘉陵
一
在改革开放初期,能出去打工挣钱可以说是一种幸福,要知道,那时不但人们的思想不够开放,就是外出也要公社打证明,否则,被公安查到了,就得进收容所,被强行遣返原地。
贾芬是一人老打工仔,那时,他冒着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危险,在78年初就悄悄地来到N市一个砖厂做起了活,凭着他的吃苦耐劳,一月下来,也能挣上100多元钱,这对于一般人来说,的确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在他出来打工之前,在队上干活一天才几角钱一个劳动日,人们的羡慕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了,很多人听到这个消息后,无不欢欣鼓舞,更多的亲朋好友和本生产队的人都前去请贾芬帮忙,能不能将自己家里的青壮年偷偷地带到他所在的砖厂去做事。可是,他的父母都一一婉拒了,还说“儿子没有文化,写不起信,我们也不知道他在那里。”
其实,贾芬的确是不会写字,斗大的字也认不了几个,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他只好委托写得起字的朋友帮忙写,信从来不直接寄到自己的家里,而是寄到亲戚家后转交到他的父母手上,保密工作可以说做得够好的了。但是,他的亲戚频繁转信的过程中,还是引起了队上人的注意,原来这个亲戚只是过年过节或生日来一下,平时很少来往,当贾芬在挣到钱后,基本上是每月一封信,一些为了去找贾芬去砖厂做事的人,总是到处打听,希望能找到一点破绽来,好跟着去打工。
当他的亲戚送信路过生产队那些人的家时,很多人都热情相邀,请他的亲戚到家去做客,有时候也是盛情难却,也就到了他的邻居家去玩,谈谈农活,拉拉家常,问寒问暖,也是农村最扑实的待人之道了,亲戚也是一来二往,慢慢地就和他的邻居熟悉了起来,有一次在和邻居家的人拉家常时,不注意就泄露“天机”,把贾芬在外打工的事说了出去,这对于想出去打工的人可是一个特大的好消息,当他的亲戚前脚一走,后脚那挣钱的消息马上传遍了整个生产队。
这时,就是有人去威胁贾芬的父母说:“你如果不叫你儿子把我的儿子带去挣钱,我就到公社去告你。”每当听到这些话,贾芬的父母都得给来访者说好话,求情,请队上的人不要去告,等他探亲回来后,带你们的儿子去就是了。
两看后,贾芬带着省吃俭用的两仟多元钱回家了,队上的男女老少向是迎接王子进村,着实让他风光了一把,他为了答谢乡亲们,向来围观的小孩、妇女、老人每人发两颗糖,对不会抽烟的人发一只烟,就是小小的举动,也是一般农民半月的收入,而且烟还是0.08元一盒的经济烟,糖也是一元多钱一斤的夹心糖,当吃到糖的老人无不夸奖他的为人,并说“出去两年了有出息,没有忘本。”
二
这时,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春风在神州大地悄然吹起,贾芬的农村也不例外,他们当时还不敢实行土地承包到户,而是承包到组,也就是由原来的一个生产队编成若干个小组,以小组为单位的形式承包土地,虽然没有摆脱计划经济时代的痕迹,可是,与以前的大锅饭相比,还是前进了一大步,也调动了一些人的积极性,农产品当年就得到了丰收。
回家半年后,他没有出去打工,而是有在N市挣到的钱率先在家里盖起了三间瓦房,在回家的日子里,他看到了这种承包到组的形式也有不足之处,可谁也不敢说出来,更没有人去提意见,怕遭到打击和报复。没有过多久,他又将踏上打工的路,上一次,他是偷偷走的,这一次,他不想那样,想正大光明地去打工,然而,当时的农村既没有户口本,也没有居民身份证,外出打工,晚上住宿,离开了公社的证明,没有说得清楚自己的身份。
也就在这时,还在读书的力阳看准了时机,跟自己的家里人商量,准备不去读书了,跟贾芬去打工,但是,贾芬有一个条件,就是帮他办一个证明,因为这个证明他自己去办了多次都没有办成,找了很多人也英雄白跑路,理由很简单,“刚把土地承包到组,农村需要大量的劳动人。”而对于力阳来说,办一个证明可说是小儿科,他的亲戚就在公社坐办公室,能出去挣钱,自然是高兴的事,可对一个才满16岁的力阳来说,虽然个子长到了1.60米,体力远远没有达到干重体力劳动的要求。要知道,贾芬在砖厂专门从事的是出窑装窑活,劳动强度非常大,一般的是吃不消的,一挑砖达二百一二,担到肩膀上,起出了身体本身的重量不说,也达到了极限,可是,贾芬为了挣到更多的钱,心里还是乐呵呵的。
当力阳得知干这么重的体力活时,心里不时为之一振,自己能做得下来吗?母亲让他认真考虑,“如果继续读书,我们就是累死,也要供你上学。如果你不读书了,你自己也要考虑清楚,到时没有回头路可走,我和你爸就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连自己的工分就认不到,也算不来,你已经有这么大了,这次就让你自己拿主义。”
“如果我考不起大学,还不是早晚就要回来干农活,你看我们学校一年才考起几十个人,真可谓是凤毛麟角,反正我的学习成绩在班上也只能算是一般,早也是回来,晚也是回来,还不如抓住这次和贾芬出去打工的机会撞一下;而且你们也用不着这么辛苦了,为我们四姊妹读书起早摸黑,天天脸朝黄土背朝天吧。”
“我刚才说了,主义你自己拿,不要到时后悔没有读上书就行。”力阳的母亲再次提醒到。
“我会慎重考虑,你还是先去帮贾芬办一个证明吧。”
不到一天的功夫,力阳的母亲找到亲戚很快就把证明办了下来,贾芬也是说话算数,同意将力阳带出去找一个活干,而自己最熟悉的门路就是砖厂了,力阳从来没有出个重体力的学生,能吃得下来这个苦吗?心中不勉有些担心。
三
到了目的地,贾芬首先带力阳到了他干活的砖厂,力阳也去试了一下,的确200多斤重一挑的砖头,自己把扁担放在肩上站都站不起,又怎么担得走呢?这时,心里真有点后悔当时没有听妈妈的话,放下书不读,跟着贾芬到外地来打工,只要一想到父母那未老先衰的面容,还有正在上学的弟妹,也只好咬咬牙了。
力阳首先想到的是上下车,可以用手搬,这样才能勉强做得下来,当自己把这想法告诉贾芬时,能做得下来的活,早已经有人在干了,唯有这超重的体力活缺人手。眼看离家快到一周了,工作的事还没有找好,不能住在贾芬这里白吃白喝吧,父母在家也在等候自己的消息,总不能定一封信回去告诉父母说自己还没有找到工作,更不能说贾芬没有帮忙,到时,乡里乡亲的,贾芬家里人的脸面往那里放,而贾芬也说:“现在暂时不忙写信回去,你先在这里玩一段时间,等找到了合适的工作后,再给你家里写信,到时也帮我写一封信回去如何?”
听到贾芬这么一说,也只好按他说的做了。第二天周末,贾芬又带着力阳到一个公司去找事做,当把力阳一介绍,别人看了一眼就说,“这么小,我们招起来他做得下来什么,不要不要……”
走了一上午,到了几个建筑工地和一些需要干粗话的厂,基本是碰了一鼻子灰,没有一个人愿意力阳去做事。到了11.30时,一个单位的工头叫我们去试一下,将地上的水泥搬到车上,力阳二话没有说,马上就去搬,扛起水泥就往车上走,而脚上走起路的感觉是“风雨飘摇”,特别是到了上车的挑板上,脚不停的抖动,看到别人像走大路似的,一马平穿,自己倒成了一个“文弱书生”,水泥扛到肩上,脚就象贯了铅,迈步十分缓慢,刚才搬了两包水泥在车上,就被“请”了出来!而贾芬和其他人在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就挣了两元多钱,可高兴啦。
回到贾芬的住处,贾芬对力阳说:“你看,我没有骗你吧,我虽然挣了一点钱,全靠下苦力挣来的,你如果回去多读点书,说不一定就不用下苦力了。”
“书是读不上了,开学的时间早已经过了,我总不能一分钱没有挣到就要回家吧。”
“那你看怎么办?”
“一个月内,我如果还是没有找到工作,你就借点路费给我,我自己回去。”
“好,在这一个月内,我尽量帮你找一个适合你做的工作。”
就这样,力阳最又开始了到处打听,白天当贾芬上班后,就到城里去看有没有需要招人的地方,几天下来,好象这陌生的城市对他无缘,力阳准备给贾芬说回家的事,贾芬好象也看出了力阳的心事,主动开口说:“不要急,哪有这么容易就把工作找好的,这么早回去你不怕你爸爸妈妈说你?”是啊,工作没有找到,出来的路费钱还是借的,怎么说走就走呢,俗话说:“久等吃好面”,也许坚持就有成功的希望。
四
一个月的期限快到了,力阳的运气也开始发生了变化,贾芬通过熟人,在一个武装部找到了一份做临时工的工作,虽然每天的工资只有几元钱,但是,总算可以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了,对于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也是万分的珍惜。
第一天上班,就是打碎石,这和修公路上所需的碎石材料差不多,只要把大的石头打成汤圆大小不等就可以了,而且是按方计算,做得多得的钱就多,武装部有专人负责施工质量,平时还有包工头经常巡视,看到有不合格的,会马上有人叫你改正。在这打碎石的过程中,虽然烦燥寂寞,但是,内心充满了希望。
可是,好景不长,十几个人的铁锤下面,武装部所需的石头一周就给打完了,这时,又面临着新的选择,幸好武装部当时的房子才修好,室内外许多的建筑垃圾还没有人打扫,包工头看到力阳做事很卖力,又叫他去收拾那些烂砖头和水泥锅巴,两栋楼的房子,三四个人,也收拾不了几天,很多人都打道回府,唯有力阳继希望在这里干一辈子,既有钱挣,又有固定的收入,这就是当时的梦想。
随着一层楼一层的打扫,眼看这又苦又累的活也快干完了,马上将面临失业,力阳利用中午休息时间,又去找贾芬,必定他是“老江湖”,出来打工几年了,认识的人比力阳多,于是,他才把自己的想法又告诉了贾芬,这时的贾芬也显得很无奈,叫力阳先暂时做到,待新的工作找好了再说,转眼快一个月了,武装部所有脏活、累活均被力阳这样的打工仔做完了,到了结算时,除了生活费和工头的管理费外,力阳还领到了37.00元。
在第一份工作结束后,贾花把力阳带到了一个印染厂,叫力阳自己去找里面的老乡,希望能帮忙找一份活干;可是,印染厂有门卫在,力阳很难进去一次,即使进去了,里面的人也会说,这里不招临工。其实,力阳心里也明白,就是要招临时工,看到象小山一样的煤炭,全靠临工用手推车拉去上锅炉,十分辛苦,而一车就达七八百斤重,力阳在趁别人休息时,自己已经去试过一次了,根本拉不去。
力阳拿着仅有的37.00元钱,是回家,还是继续找工作,自己也有点拿不准主义了,从内心上讲,力阳实在有点不想麻烦贾芬。当时要不是一张证明难倒贾芬,自己也许还在上学读书,他也用不着到处托人给自己找工作了。
过了两天,一个朋友给贾芬带来了好消息,说N市到B市正在修建高速公路,那里正需要人,问力阳愿不愿意去,这时的力阳没有加任何思索就同意了,而贾芬把力阳也当自己的亲兄弟一样,把自己的被子等常用物品借给力阳,让力阳不知道说什么好,真正体会到了“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的金玉良言,除了对贾芬的感激还是感激。
五
拿着上月打工的37.00元钱,就到了车站去买票,最后还剩在钱包中的只有12.00元钱,心里免不了有些慌张,但是,想到B市有事做,心里又感到了丝丝的宽慰。然而,在回到贾芬的住处时,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是只听到说有事做,自己才记下了对方的地址,这就去找对方能行吗?二是没有打一个电话去正视这件事的真实性,有把握吗?虽然大老爷门一个,也不怕什么,总不能把钱白白送给交通部门,买一张车票了事吧。
这时,贾芬好象看出了力阳的心事,主动说“你怕什么呢,你还认识字,我当时还不认识字,就到了这里来打工,你不是有对方的地址吗?按照地址上写的去找就行了,那里有我们一个队的人在高速公路上干活。”
“万一对方说的地址有误,找不到人怎么办?我到了那里可是举目无亲呢。”力阳无不担心地说。
“没有那么倒霉的,去吧。”
听了贾芬的话,力阳独自一人踏上了开往B市的长途班车,从早上6.30分出发,到了下午6.30分钟才到达目的地。原来,还真如贾芬所说的那样,是有一个本生产队的人在这里打工。
第二天到了工地,高速公路上的路基基本上做好了,只是路肩还没有做好了,那里聚集着很多农村青壮年人在这里,有点向70年代奋战“大赛”的境况,力阳也加入了这个行列,这一干就是一个月,到了月底结算,工头说:“工程没有竣工,上面也还没有拨款下来,再加上这个月雨水多,工程进度缓慢,也没有挣到多少钱,闹事不愿干的可以走人。”当时,没有一个人吭声,力阳心里急了,原来干了一个月一分钱也没有,力阳找到了本生产队的这个人,叫他去说情,说“我要走了,车费总得要给吧。”
工头开始说什么也不愿意给,如果人人都走,工地就得停工,工头也有工头的小九九算盘,力阳知道,如果不走,只会越陷越陷深,什么时候能挣到钱,还是一个未知数。于是,他又约上本队的人一起去找工头谈判,最后,还是和工头达成了共识,一个月给力阳30.00元钱。
力阳拿着这艰辛的30.00元钱,第二天乘车又回到了N市贾芬的工作地点,向贾芬谈了自己的想法,准备回家去参军。这时,贾芬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路费钱借给了力阳就去上班走了,力阳一路小跑来到了码头,座上了驶向回家的客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