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糊应社之 卿卿
(上)
——如果你开了一家窑子,你会起个甚么名字?
——添香楼。
添香楼最红的姑娘是琴弦贺兰,脾气最臭的姑娘是酒盏重重,人缘最好的姑娘是丹青溪官——还有一个姑娘也是大大的有名——胆子最小的姑娘就是素手卿卿。
如果你去添香楼,进门之后只要冷不丁大吼一声:“卿卿!!!”估计是能听到茶杯掉在地板上或者椅子倒在地板上的声音的。
据说,当年老板娘第一次在楼下喊卿卿见客的时候,她吓得从楼上摔了下来,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就哭了。后来有人拿了一只壁虎在卿卿面前一摆,卿卿姑娘直接就昏了。没法子,卿卿的胆子就这么小,所以,每次不是溪官就是重重和她一起陪客人,省的一桌子的酒菜都被她吓得掉在地上。
那年春末,天气热将上来的时候,卿卿的胆量意外的渐渐大了起来。
洛阳城有名的陆家,三兄弟一个比一个厉害。大公子陆飞,可惜轻功太差;陆老爷子生二公子的时候谨慎了一下,于是江湖中四大公子之三的就被人称作神行陆行了;陆行公子还有一个弟弟,比他要有名的多,因为陆老爷子一时好玩,给他这个可爱的弟弟起名,就叫做陆爬了。
陆爬是个宇宙无敌超级霹雳懒的人,能靠着决不站着,能坐着绝不靠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就这么说吧,身为一个男人,他连逛窑子都懒得动手动脚——
爬公子第一次来添香楼的时候,是溪官陪着的。第二天早晨,脾气最大的重重看到溪官怒气冲冲的走来,不由奇怪的问:怎么?溪官你也会生气?溪官脸色发青,坐在桌边说:那个懒鬼,竟然连漱口都想让我帮他!!!!这件事楼里笑了两天。第二次爬公子再来,溪官就不肯去了,顺手又拉住了好奇的重重,扬着下巴说:还是卿卿去吧,我看卿卿被吓哭的时候,他怎么办!
爬公子看到香软的床铺就赞叹着爬了上去,慢慢地叹气,然后就不动了。
卿卿进门的时候,怯生生地看着爬公子趴在床上,期期艾艾的问:请问公子,你是不是很累?是不是要捶腿?
爬公子迷迷糊糊从喉咙里“嗯”了一声,根本就没有一丁点动作。卿卿手足无措片刻,只好走过去,轻轻的给他捶腿。
被捶过腿的人都知道,这个捶腿,是需要一定力度的。如果一点力度都没有,基本上可以把那个叫做挠痒痒。
卿卿以前经常因为捶腿被客人凶——她的手又绵又软又没劲,每次都把客人痒得要死。不过爬公子不是普通人,他懒,太懒了,甚至懒得说一句你那拳头用点力气或者很痒——
所以一个下午之后,卿卿已经觉得胳膊酸了,停下来问:公子,可以了吗?爬公子还没答言,外面便有家人来请他回府,说老爷子有要事。爬公子无奈,只好从香软的床上爬起来,路过卿卿身边的时候,爬公子停了一下,看着吓得脸色发白的卿卿,叹口气,摇摇头,没说话。等爬公子下了楼,卿卿才听到他懒洋洋的声音:这个妞儿比上次那个好,下次来直接让她陪我。老鸨愣了一下,忙忙得点头,爬公子一出大门,急忙上楼来找卿卿:乖女儿,你跟陆三公子聊什么了?怎么哄得他那么高兴?卿卿也一片茫然,不过还是很高兴的回答:妈妈,这位三公子脾气真好,女儿愿意服侍他。
第三次爬公子来的时候,卿卿满脸堆笑的迎下楼去,引得溪官和重重面面相觑。
第四次爬公子再来的时候,卿卿早已将酒菜准备好,秉烛等候了。
有一天早晨,等爬公子走了,溪官跑来问卿卿:妹子,你和这个爬公子都聊什么啊?你怎么一点都不怕他??
卿卿睁大了眼睛:为什么要怕他?每次都是我说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脾气那么好,不会凶我,也不乱摸乱动的。我弹琴他也不嫌难听,我画画他也不嫌难看,我唱歌他也跟着哼曲儿,偶尔我请他来吃酒吃菜的时候,他不过是撒个娇让我喂而已——那么可爱,我为什么要怕他?
溪官拄着腮叹口气:早晨是不是还撒了个娇让你帮他洗脸漱口穿衣服?卿卿脸红红的低下头去,轻声说:是呀,他那样子好可爱的……
溪官做了个晕倒状,喃喃:果然是天上的牛郎配织女,地上的懒驴配破车……
忽然有一天,卿卿头一回走到溪官房里,忧忧愁愁的皱起了眉毛:姐姐,为什么爬公子还没回来?
卿卿早已跟着大家叫爬公子的“本名”了,而大家因为习惯了卿卿的沉默胆小,所以一阵子之后,也就没人关心她和爬公子之间一成不变的相处方式了。
正在画画的溪官,和正在偷酒喝的重重对视一眼,不由得愣了:回来?爬公子去哪里了?卿卿低下头去,幽幽的说:他说要出门一趟,还说十来天就回来了,可是这都一个多月了,还没见人呢。
重重摇摇头,叹气说:我说卿卿,男人的话,你也信!?溪官则放下画笔,关切地说:卿卿,也许他真是骗你的呢?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卿卿头一回那么固执:不会的!爬公子才不会骗我!
溪官想起来坠楼的贺兰,暗暗的咬了咬牙:卿卿,你怎么知道的!?当年,那姓胡的何尝不是跟贺兰海誓山盟的?!重重急忙冲着溪官使眼色,这样的话,已经够把卿卿吓哭的了!
谁知卿卿并不见怯色,却忍俊不禁的轻轻笑了出来,接着微见伤感:那怎么同呢?胡琴连自己成亲都巴巴的写信来,这才要了贺兰姐的一条性命;爬公子那样人,说谎这件事,多么费脑子、费力气,他是懒得的……
又过了几天,陆府的小厮忽然跑来,告诉老鸨:我家三公子请卿卿姑娘过府。老鸨一愣:天哪!就卿卿那小胆儿,去人家家里?这不是要她的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