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永恒帝国西北天淡国,春季的暖阳透破了湿厚的云层,阳光暖暖的洒在皇城训练场上雪风营三千休息的士卒上,这几日休息时间中,士卒们的议论话题大都是一个,前几日幻影修罗突然带进雪风营一起参加训练的一个士卒。
“大伙说修罗殿下是不是带来一个想插队的皇族,看那人的气质不像一个普通士卒。”
“我也觉得,不过他来也不叫插队,这几日他的训练大家都看见了,一点也不差。”
“也是,反正雪风营的选拔方式是能者进,无论出身和军龄。”
“真想和他好好聊聊,看他是什么背景,不过每次训练结束,修罗殿下就把人带走了。”
“其实那人挺好,没什么特别,今早训练我给他打招呼,他还给我问好,就是害羞了一点。”
……
幻影修罗的大帐旁边,诸葛乐天正喝着水,幻影修罗看着满头大汗的诸葛乐天,没想到这小子训练这么卖力,“乐乐,这几天觉得怎么样,和镜乐国的训练有什么差别?”
诸葛乐天摇摇头,自从幻影修罗上月领兵回皇城,因为艾草和琬若黛维走得近,没十天,这两人也混熟了,前日幻影修罗更是把诸葛乐天偷偷带到雪风营里一起看看训练,“我没有入住过军营,所以镜乐国的具体训练我也不清楚。”
“你没入住过军营?”幻影修罗很是诧异,“难道镜乐国皇族不参加军营训练啊?”
诸葛乐天摇摇头,“皇姐血竹和皇兄蒋公琰都去过,皇姐冰镜和我则没有去过。”
幻影修罗有点同情的看看诸葛乐天,他觉得一个皇子不去军营历练是种缺憾,“乐乐,中午休息一会,下午我们还得早点回去,你来的事情我还没和皇嫂说过,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告诉她前千万不能被皇嫂知道了。”
诸葛乐天点点头,看来不是他一个人不敢顶撞血竹,来了天淡国几个月,他在皇宫的衣食住行很好,但是血竹见他的时间很少,见面也是礼貌关心的问候,和复国毫无关系,他开始怀疑去年来天淡国求援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诸葛乐天看看幻影修罗,想起来了几天来在雪风营的疑问,“修罗,我想问一下,在皇城的兵马只有雪风营吗?怎么周围没有其他的部队。”
“当然有其他部队,不然雪风营走了怎么办?”幻影修罗回答道,“只是雪风营是天淡国精兵的精兵,平时也太傲了,和其他军队放在一起矛盾也多,所以驻扎训练地都是单独进行,并且兵随将走,我这个将领走哪,雪风营就得跟到哪,雪风营不买其他军官的脸面,如果将走了,出了事情,没人镇得住,除非父王和皇嫂亲自出面。”
诸葛乐天点点头,他还不知道领兵有这么多学问……
……
天淡国皇宫的练马场上,今日血竹没有如往常在天淡国皇宫中处理国事,而是和伍火,羽剑云狐在练马场试马,羽剑云狐刚刚试完一匹黄棕色马匹,马在快奔中的稳健与速度让他对这匹好马爱的不行。
“云狐,喜欢不?喜欢它就是属于你的了?”血竹走过来问道。
羽剑云狐在惊喜中发愣,伍火忙说道,“云狐,还不快谢谢公主。”
“谢谢公主。”羽剑云狐抚摸着自己的新坐骑。
“不用谢我,谢乐乐吧,他让我帮云狐找匹马,否则下次乐乐再冲动发昏的时候,又要连累云狐摔跤了。”血竹笑笑,“天淡国处贫瘠之地,但就是不缺好马。”
“保护陛下本就是末将份内之事。”羽剑云狐谦虚的回答。
“伍火将军,你有眼光啊!”血竹对伍火赞许道,“十年前够你选拔的助手皇族精英不少,你单单提拔羽剑云狐,果然独具慧眼。”
“十年前的事情公主还记得这么清楚?”伍火有些感慨。
“记得,”血竹苦涩的笑笑,“今天找伍火将军来,除了试马,我还有件事情想请将军帮忙。”
“公主请说。”伍火回答道,羽剑云狐听见血竹和伍火有事要谈,拉着马离开。
“我想请伍火将军和云狐返回镜乐国。”血竹的语气很诚恳,“如今镜乐国已失,乐乐来了我这儿,冰镜和其他人也下落不明,国内一时无主,我担心有人会趁机兴风作浪。”
“公主是担心壬生狼。”伍火说道。
血竹点点头,不过她担心的还不止是壬生狼一个人,“我想请将军带着乐乐的旨意回镜乐国联系旧部,如今镜乐国无主,军队士卒犹如散沙。”
“这的确必要,也是老臣的职责。”伍火对自己去年留在镜乐国北部的几千士卒一直心里内疚,“但是,公主,陛下了?”
“老将军还担心乐乐在我这儿受委屈?”血竹开着玩笑,“我想让乐乐在天淡国留一年,黛维也一起吧,最迟,明年春天,我会把乐乐送回镜乐国,如果可行,我会和他一起回来。”
“原来公主是想把请援天淡国救兵的大功留给陛下。”
“留给谁都无所谓,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血竹语气中有些讽刺。
“王妃。”练马场,一个宫廷侍卫赶了过来,“王妃,易阳大将军进宫晋见陛下,陛下召王妃速去。”
“伍火将军,失陪!”血竹留下这句话,立刻返回……
“竹,来了!”天淡云舒看血竹刚刚跨进寝宫门就招呼道,“你今天还挺忙了,请了这么久才来。”
“父王是责怪血竹贪玩了。”血竹边说边打量着寝宫,寝宫里只有两位大臣,天淡国大将军易阳和宰相百花恋诗。
“你们两个瞧瞧,贪玩还有理。”天淡云舒话出,寝宫中严肃的气氛舒缓下来,“竹,大将军给你带来好消息了。”
“好消息?”血竹向易阳询问。
“王妃。”易阳有礼的回答,“西北刚刚传来确切消息,荆薇族大族长木偶带着自己的族人从上月开始西迁,看样子荆薇已经出现分裂。”
“消息确实吗?”血竹问道。
“此事牵扯颇大,西北各小族都有所知,消息肯定属实。”易阳肯定的回答。
“血竹,你等了这么久,老天没有薄待你。”天淡云舒对血竹说道,“具体的事宜你和易阳将军商量一下,这个机会难得,有要求尽管开口,父王能给绝不吝啬。”
“父王这么厚待,血竹就不客气了,”血竹自信的回答,“今年春天很多事宜我和易阳大将军已经计划过,血竹想向父王请求七万精兵和雪风营。”
天淡云舒听候疑惑的看看易阳和血竹,“你们有把握吗?”
血竹一脸笑意,易阳着自信的回答,“陛下,有!”
“大将军,荆薇少说也有兵力二三十万,七万精兵加雪风营你们就够了。”百花恋诗疑惑的问道。
“陛下,此事臣下和血竹王妃算过,”易阳回禀天淡云舒道,“西北多为山地,人越多行军越缓,荆薇作战习惯神出鬼没,我们又要在荆薇家门口打,人多了战场上容不下,七万精兵是一个合理的兵力。”
“如今荆薇分裂了,你们要不要加加兵。”天淡云舒听上去不怎么放心。
“陛下,形势不同只是作战方法的不同,地理情况这些是改不了的。”易阳回答道。
天淡云舒用手敲打了一下龙椅,“好吧,暂时就按你们的意思,具体的作战计划你们商量好了再告诉我。”
“是,陛下。”易阳和百花恋诗退出了寝宫,而血竹却迟迟未离开。
“竹,你不抓紧时间和易阳计划一下出征,呆在这儿想陪父王喝酒吗?”天淡云舒询问。
“血竹为一件私事,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父王批准。”血竹请示。
“什么事情?”
“我想出征带上我皇弟诸葛乐天,还请父王同意。”
“不准!”天淡云舒毫不考虑的驳回,“竹,我听说这几天修罗突然带了一个人去雪风营去参加训练,看来不仅是修罗贪玩,还有人纵容。”
“父王……”血竹想继续请求。
“竹,你想带谁都行,包括我,”天淡云舒没有让血竹多说,“但是他不行,他是镜乐国的国君,如果他在战场上有什么意外,你让天淡国怎么向永恒帝国交代。”
“父王,”血竹没有放弃,“镜乐国已经沦陷在刑天族铁骑下,血竹只是为了一件私事来请求父王。”
“私事吗?”天淡云舒说道,“竹,从你出身你就该明白,你和你的家族都不再存在私事。”
“是吗?父王,”血竹继续回答,“记得三年前修罗入住军营,我也请求过父王再等几年,修罗当时才只有十五岁,可是父王却说天淡国不需要无用的储君。修罗和乐乐都是储君,可从小的生活完全不同,在镜乐国沦陷前,是和平了十二年的人间乐土,我在镜乐国时,乐乐只是个无忧无虑的王子,我走了,我皇弟蒋公琰一向溺爱弟弟妹妹,又有公琰为乐乐挡风遮雨,可如今,乐乐只是一个亡国之君。如果他再长不大,镜乐国永远都不会再需要他,他也不可能再是一个国君。”
“竹,话虽如此说,但是他来了,天淡国就必须保证他的安全。”天淡云舒知道血竹想法,但作为一国之君他也有自己的难处。
“父王,如果一个姐姐都保护不了弟弟,血竹想天下也不会有人再责怪父王。”血竹笑笑。
“竹,看来如果不答应你,你的心也放不稳是吧,”天淡云舒无可奈何的笑笑,“你决定吧,不过把他放在天淡国的军营里,军规军纪可不要废了。”
“父王放心,此事血竹会有合理安排!”血竹回答,心总算是放下了。
夜里,天淡国寝宫,血竹找到诸葛乐天,琬若黛维,游荡天下,伍火和羽剑云狐商量伍火,羽剑云狐返回镜乐国之事。
“姐姐,我不同意,你怎么可以让伍火将军和云狐就这样回镜乐国,要回去也是我回去。”诸葛乐天表示抗议。
“不同意不行。”血竹对诸葛乐天没什么解释的耐心。
“那他们走,我呆这儿干什么?一天到晚在皇宫里看星星啊。”诸葛乐天牢骚道。
“陛下,血竹公主这样安排没有什么不好,镜乐国也危险,先让老臣回去,等局势稍好你再返回。”伍火在旁边打打圆场。
“国家都亡了,还有什么局势稍好,我呆在这儿也是无用,不如跟你们一起走。”诸葛乐天不是抱怨,他本就有离开的打算。
“无用?”血竹问道,“你来天淡国干什么,援兵请去了吗?”
“姐姐不肯帮忙就算了,难道还要让我在这儿陪你一辈子?”诸葛乐天顶撞道。
“陪我?”血竹笑笑,“姐姐在这儿十年了,多你少你有什么区别?你来请援,诚意了?天淡国如今的局势不能发兵给你,你掉头走,如果你有更好的去处也就罢了,可你什么也没有,就像人家找你借东西,你暂时不行,人家掉头就走,你还会不会放心把东西借给人家?”
“可是姐姐,天淡国永远不发兵,难道我永远要呆这儿。”
“乐乐,再等等,什么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血竹说道,“镜乐国局势不明,先让伍火将军回去帮你看看,你在天淡国再呆点日子,等农垦混混大人出使火魂国返回得知火魂国的具体情况后,再好好打算。”
“姐姐,那要等多久?”诸葛乐天问道。
“你自己觉得了?”血竹反问,“乐乐,天下事是没有一个明确答案的。”
“陛下,我也觉得血竹公主这样安排没有什么不妥,”游荡天下说道,“我想和伍火将军一起返回。”
“游荡,你也要走?你说过你会送我回皇城的。”诸葛乐天挽留道。
“陛下,游荡说过就绝不食言,”游荡天下回答,“我只是想我熟悉镜乐国北方地理,对伍火将军也会有帮助,反而在天淡国,我没有什么用武之地。”
“话虽如此,”诸葛乐天有些委屈,“可是你们全都走了……”
“什么都走,”伍火说道,“陛下,黛维不是留下来了吗?黛维会好好照顾你的。”
诸葛乐天看看琬若黛维,他觉得是自己该照顾琬若黛维才是。
“事情决定了,乐乐,写份诏书给伍火将军。”血竹建议道。
“写什么啊?姐姐!”诸葛乐天不明白的问。
听着这句话,血竹觉得头晕,“当然是下诏给伍火将军,难道你要让伍火将军以一个将军名义去帮你收整残部。”
……
大将军府,大将军夫人优雅忘正好好打量着自己的女儿,女儿进宫几月没不见了,“艾草,今天怎么想着回来了,没在宫里好好陪陪王妃和修罗殿下。”
“怎么?女儿回来了,还急着赶人家走。”易阳摸摸自己胡须笑着。
“我赶你也不会赶女儿。”优雅忘对着易阳牢骚道,“我只是奇怪,你今天怎么把女儿一起接回来了,王妃和修罗殿下同意吗?”
“反正女儿早晚也要回来的,过几天人都要走,难道还让女儿一个人守在宫里啊。”易阳回答道。
“都要走,修罗殿下刚刚回来又要走?”优雅忘看看自己的女儿。
艾草只是低下头,什么也没有回答。
“好了,好了,女儿难得回家,让她休息一下吧。真是!”易阳说完,吩咐下人把艾草接进自己的房间。
“将军,你刚才说人都要走是什么意思?王妃了,她难道也要走。”见艾草休息去了,优雅忘问道。
易阳看看自己的夫人,还是和当年一样细心,“是,不止是王妃,过几天我也要走了。”
“将军,连王妃也要走,是不是陛下终于决定出兵剿灭荆薇?”
易阳点点头,“我等了十多年,总算是等到了。”
优雅忘不觉轻轻的掉泪。
“怎么了?”易阳忙给优雅忘拭去眼泪,“不要担心,我都打了几十年的仗了,你还担心我不能平安吗?”
“不是,”优雅忘擦擦眼泪,“我是为将军高兴,将军不是一直在等这一天吗?”
易阳紧紧抱住自己的妻子,天下间最了解自己的永远是自己的妻子。
……
深夜,优雅忘见艾草房中的烛火还亮着,“怎么,艾草,这么晚了还不睡?”
“母亲,你怎么也不休息,父亲了?”艾草询问道。
“他睡了,不过我睡不着,”优雅忘坐在了女儿的身边,“和你一样,跟母亲说实话,你在担心修罗殿下是不是?”
艾草点点头。
“不要多想了,”优雅忘安慰着自己的女儿,虽然她知道这些是无用的,“修罗殿下会平安的。”
“母亲,你知道吗?这次我在皇宫里认识了一个姐妹,我好羡慕她。”艾草向母亲吐吐心事。
“谁?”优雅忘很是好奇,艾草是天淡国大将军的女儿,未来的天淡国皇后,多少人羡慕艾草还来不及,艾草还会去羡慕别人。
“她叫琬若黛维,”艾草回答道,“是镜乐国凤皇大将军的女儿,她从小在军营长大,这次镜乐国沦陷,还是她尽力把镜乐国陛下诸葛乐天从刑天族手里救了回来。”
“她喜欢镜乐国陛下?”
“是,虽然她不肯承认。”艾草笑笑,“我希望我是她,能陪着自己喜欢的人出生入死。”
“傻孩子!”优雅忘抱住自己的女儿,也许吧,作为皇族的女眷,一生都逃不过苦等的命运。
……
月光下,月亮族的女祭司曼珠沙华在天淡国皇宫注视着天空的月亮,今晚的月色平静皎洁,但月边的轻云中透出几丝血色……
“祭司大人。”游荡天下在她身旁轻轻的问候道。
曼珠沙华没有回头,“是游荡天下先生吧,这么晚还没休息?”
“我是来给祭司大人告别的。”游荡天下说道,“明天我就要返回镜乐国了。”
“先生为什么不在天淡国多留几天?”曼珠沙华继续平静的说道,“这的人也许需要先生的帮助。”
“祭司大人也发现天淡国即将染血了?”游荡天下说着,“这里就更不适合我,也不适合祭司大人。”
曼珠沙华转过头,给游荡天下对自己的关心回以淡淡的一笑,“谢谢先生关心,不过还有人需要我,请先生放心,月神会指引我的。”
游荡天下笑笑,月神?和曼珠沙华七年前在月亮族拒绝自己的理由相同,月亮部落的祭司,月神在地上的侍者,此生侍神,莫惹红尘。而他,也永远如此,游荡天下,即游荡于天下,他也永远属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