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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忘却的北伐记忆(全)

本主题由 1粒尘中沙 于 2008-5-4 09:17 推荐主题
八(上)

    建兴十二年(公元234年)四月  五丈原

    今年二月,经过去年一年的等待和精心准备,丞相再次向陛下上表北伐。对于现在的蜀国,战争已经不再令人意外,甚至已经令人习惯。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今年蜀国北伐的大好时机下,出征前我心里却突然有一种不踏实感,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开始对战争缺乏信心,还是意味着我对战争已经疲惫……
陛下恩准的旨意如往常一样几日后下达汉中,丞相即留两万大军守汉中,自带八万大军由褒斜道出斜谷屯兵五丈原。褒斜道地势险要,道路崎岖,大军行走缓慢,运粮更是不便,虽然丞相早有准备,战前就制造大量流马用于运粮,并嘱咐张翼将军另外从陇右天水下渭水运粮,以减轻褒斜道运粮压力,但总体仍显吃力。直到四月初,全军才到达关中的郿县附近,暂时安营扎寨稳定下来。
    两年前我军已占领祁山以南附近地区,去年陇右地区又有鲜卑起兵,也许丞相是不想浪费这个难得的时机,所以这次的北伐路线没有从陇右大道出祁山,而是直接上关中,大有进取长安之势。五丈原东指武功长安,西临陈仓,北靠渭水北原,这种直指敌军腹地的大胆战略引来非议是难免的,但也并非也无人支持,至少一向对丞相用兵诸多意见的魏延将军,此次倒是大力赞成。为了使这次计划成功多层保障,丞相还利用去年公孙渊欺骗孙权一事,派费袆大人前往东吴,游说东吴一起起兵,但直到现在,费袆大人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四月的五丈原总算有了些暖意,我和伯约陪着丞相远远的望着魏军此刻的大寨,这次我们的对手还是上次上邽一战的老对手,司马懿。
   “丞相,你看!”伯约指着魏军的大寨,“司马懿居然跨渭水在渭南背水扎营,渭北渭南两座大营中间靠浮桥连接。”
    我也向伯约所指方向望去,背水扎营,我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该佩服司马懿的胆量,还是该佩服他想法奇特,我越来越觉得对付司马懿不能用常理去思考他。
   “司马懿背水扎营,恐怕是想阻止我沿渭水南岸行军,屯兵武功,割断他与长安的联系。”丞相不缓不急的说道,好像司马懿此举并没有让他感到意外。
   “屯兵武功?丞相,看来司马懿是认为我军要走渭南,攻长安了。”伯约笑笑。
    丞相并没有立即回答,“清竹,你立刻去召众将军,大帐议事。”
   “是,丞相!”我望望伯约,他向我点点头,他会照顾丞相的。接着,我也立刻回营,通知众将军议事,丞相等这一刻已经等了许久。

    大帐内,丞相严肃平静的坐在堂上,将军们已经各自就座。
   “我此次屯兵五丈原,目的就是利用陇右的不安局势,给魏军造成我军直取长安的错觉,诱魏军将所有陇右军马防守长安。现在司马懿已将大部分兵马屯于渭水,并冒险跨渭水在渭南背水筑垒扎营,一是阻我袭长安,二是打算就此坚守,看来我军现在取北原的机会已经成熟。”丞相说出这次的议事意图,不过语气中已少了往日的几分严厉,多了几分虚缓。我观堂下诸将,大家似有担忧,但已无惊色,毕竟丞相现在的身体大家都很清楚了。“魏延,吴懿!”
   “在!”两位将军迅速达令。
   “两位将军领五千精兵,携带好木筏,今晚准备渡渭水,登陆北原,以隔断陇道,务必切断关中与陇西的联系。”
   “是!”
   “姜维!”丞相看看伯约,伯约站出来达令,“你同魏延吴懿一起前去,陇道一断,你立刻组织人马去陇右煽动去年的鲜卑叛军,现在魏军大多被我引到渭水,陇右只有少部分人马,只要陇右叛乱再起,魏军也没有办法控制。陇右自然落入我军之手。”
   “是,丞相!”伯约听出了丞相话里的分量,也意识到自己责任的重大。
   “其余将军马上各自准备人马,陇右一乱,司马懿必然出营营救陇右,全军务必在五丈原做好与魏军决战准备。”
   “是!”战事突起,大家的声音又透出沉沉的压力。

    午夜,已是三更,五丈原白日的一丝暖意也被夜风吹散,丞相还独自站在帐外,遥望着渭水方向,寒意的夜风中丞相又是阵阵咳嗽。
   “丞相,已经晚了,你还是先休息吧!”我给丞相披上外衣。
    丞相摇摇头,“此战关系重大,将士们都在外面用力,我又岂可独自在营内安枕。”
    我听候,知道劝说已无用,无奈的望望渭水,现在已经三更,算算时间,魏将军他们应该到达北原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丞相大可放心,现在司马懿还没有任何动静,说明魏将军他们登陆北原之事并没有被魏军察觉。”我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也只有劝丞相多多宽心。
丞相没有回答,只是平静的摇摇羽扇……

   
  八(中)

    建兴十二年(公元234年)  五丈原

    朦朦的天际已经有些泛白,丞相在夜里咳嗽着站了一整夜,看着丞相,在隐隐的烙印疼痛中,我心里有开始有些担忧,按正常的推算现在魏将军他们应该拿下北原了,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咳……”丞相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丞相!”我心里烙印开始滴血,我真担心丞相在这样站下去,还撑到魏将军他们回来吗?
   “无事。”丞相只是摇摇头,向我挥挥手。
   “丞相!丞相……”忽然,远处传来声音,我马上寻声望去,见一个前方探兵正赶过来。
    我心里突然感到希望,我看看丞相,丞相也是满脸期待。
    探兵到后立刻跪禀,“丞相,我军在渡渭水登陆北原时,突然遭到魏将郭淮的回击,魏将军和吴将军以率大家攻打一夜,可至今仍然不能登陆,魏将军遣我回来询问丞相,现在该如何?”
    丞相脸上瞬时闪过一丝惊讶与失落,不过立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丞相,魏延将军受阻,要不要现在再加派援兵进行支援。”听到前方作战不利,我现在只有一阵心慌。
    丞相浅浅的叹口气,“昨夜激战未果,一夜的时间已经足够魏军在北原站稳脚跟,现在已天明,再派多少人也无用。”丞相向探兵吩咐道,“你去告诉魏延,量力而行,适时收兵!”
   “是!丞相!”探兵接到命令后回前线报告去了。
   “清竹,你立刻去通知诸位将军,收拢军队,多备弓弩,以防魏军袭营!”探兵一走,丞相立刻向我吩咐道。
    袭营!我好像一下落入无底洞。“是,丞相!”
    我看着疲惫的丞相,真不知道让自己怎样挪步,但我也清楚,现在我军绝大多数兵马几乎都在为外出决战做准备,毫无护营思想,如果现在司马懿突然袭营,蜀营犹如一座空寨。我也只有先找到几个兵士陪着丞相,赶快去组织准备。

    一个时辰后,如丞相所料,司马懿突然率约一万骑兵来袭营,全营也只有在仓促准备之间立即抵御魏军。这是我随丞相出征以来,第一次感到被敌人逼入失败底线的恐慌,以前即使再凶险,也多多少少有些思想准备。我也突然之间意识到,战争,只要当不再属于你控制的时候,没有人能够习惯。苦战了近两个时辰,司马懿大军主力还是被我军的弓弩箭阵所阻,其余部队也先后被邓芝将军和廖化将军击退,司马懿见捞不到好处,总算撤军。司马懿撤军后,丞相缓缓回到大帐,也许丞相真的意识到自己累了,总算肯躺下休息一会儿。
    不久后,魏延,吴懿和伯约也率兵赶回,一脸的沮丧与疲惫。
   “清竹,出了何事?”魏延一跨进寨门,看着一片狼藉,拉着我就问。
   “今天一早,司马懿来袭营!”我缓缓的向魏延解释道。
   “司马懿!”魏延含着怒意的念道。
   “清竹,丞相呢?”伯约向我关切的询问,仿佛这才是他此刻最关心的。
   “昨晚一宿没休息,刚刚才回帐内躺下。”
    魏延,吴懿听候,也无多说,各自领兵休息去了。伯约看着现在营内的凌乱,紧紧的握住自己的佩剑,“昨晚,就差那么一点点。”
    “伯约,不要去想了,现在这个状况谁也没有料到,没想到在渭南大营不动声色的司马懿会事先洞悉丞相的计划。”这个时候,我也说不清楚心里的感觉,是司马懿令我太意外了,还是我一直都低估他了。
    “洞悉丞相的计划,我不这么看!”伯约斩钉截铁的说道。
    “没有?”我一脸疑惑的看着伯约。
    “昨天我军的先头部队本已登陆北原,但突然遭到郭淮大军的阻击。但从敌军的迎战情况来讲,好像也没有准备,只是刚刚和我军遭遇而已,所以昨晚我军才和魏军整整激战了一个晚上。”
     昨天我军登陆北原时,郭淮的部队才刚刚到?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司马懿的偷营部队今天早上才来,如果换成昨天晚上,现在我军的状况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看来这次的失败并不是丞相的计划被司马懿洞悉了。不过我现在真的很“佩服”司马懿,这种广泛撒网的死守战略亏他也想得出来,不过这次算他运气好,居然被他给撒到了。

    黄昏后,一士卒突然把我从熟睡中叫醒,说丞相已经醒了。我急忙用凉水清醒了一下自己,去帮丞相准备饭食和煎药。丞相用完饭药后,又是一宿没睡,在大帐内借助微微的烛火思考了一晚的陇右地图。我军这次深入敌军腹地,利在速战,而现在首战不力,丞相心里自是着急,如果我军不能快速突破魏军防线,相持是大不利的。
    清早,丞相刚用完早饭,就吩咐我立即找众将军再次议事,我看看军营周围,经过昨天下午和晚上的休整,大军好像再次恢复了士气。可我没走多久,就听见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传来。
   “魏延,别以为全军都怕了你,我就不怕你。”我走过去,正看见杨仪指着魏延在骂。
   “你这小人,今天我不杀了你,我就不叫魏延!”魏延一手拿着刀,正要跑过去,被伯约一把拉住。
   “你来呀,看你敢不敢?”杨仪一副要冲上去迎战的样子,自己却又小心的往后退。
    ……
    我看到这一幕,心里的烙印突然如火般的灼热,一股压不住的怒火冒了出来,“魏将军,杨长史,丞相找你们议事!”
一下子,嘈杂声停止了,所有的目光集中到我身上,瞬间我意识到我刚才的话太过失礼。半晌,杨仪陪笑似的走了,魏延不屑的看了我一眼,也跟着走了。
“清竹,你怎么呢?”伯约走过来不解的问我,“他们这样又非第一次了,你何必拿丞相来压他们?”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伯约解释好,“伯约,你可知道,丞相昨晚又是一宿没睡。”
“丞相,又……”伯约停止了说话,一脸的无奈。
“你也知道丞相平日最忌军内不和,平日他们吵吵也就罢了,我只希望他们现在能心平气和一点。”我说着,心里的烙印不时的滴血,我现在突然很想费袆大人,也许他在这里的情况好一点,不过自从他出使东吴,至今还没有消息。

大帐内,丞相正疲惫的坐在堂上,众将军中魏延的眼神老是盯着我,丞相嗅到不对,向我望望,我也只有想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把头低得不能再低。
“前日作战,并未取得预期的效果,魏军刚刚阻击我军得胜,想必现在军心比较松懈,我想在此时发动战事力挫魏军锐气。”丞相缓缓的说出这次议事目的,“现在魏军在我军南面是渭南大营,北面北原也站住脚跟,只剩西面还没有触及,我准备顺他的意,向西进军。”丞相说到此,突然又是一阵咳嗽。
我担忧的看着丞相,仅仅两天,我发现丞相的身体虚弱了很多。
“丞相,为何向西……”魏延忍不住插话,但看见丞相咳嗽不止,又停了下来。
丞相喝口水,休息片刻,继续发话,“我欲制造向西进军假相,等郭淮的北原兵马向西营救后,再东取阳遂,以此先切断魏军水路,绝不可以让魏军在陈仓,北原,渭水大营连成一线。诸将可由异议?”
丞相的计划一出,如往常一样,堂下讨论声四起。但看众将脸上,无人反对。
“魏延,吴懿!”丞相见无人反对,开始发令。
“在!”
“两位将军前日之战觉得劳乎?”
“为国出力,岂有劳?”魏延立马回答道。吴懿没有说话,但脸上已是自信满满。
“好,命两位将军领2万兵马,佯装向西攻击,务必把郭淮之军引到西面!”
“是!”两位将军各自领了令箭。
“王平,邓芝!”丞相再次发令。
“在!”
“命你二人带两万兵马,隐蔽向东行军,适时攻打阳遂。”
“是!”邓芝和王平也各自接了令箭
“其余众将按以前部署,各自准备,随时侯命!”这是丞相今天最严厉的一句话。
“是!”众将达令后,各自散去,帐内之剩下我和丞相二人。
“清竹,你今天和文长怎么回事?”不久,丞相向我责问道。
我慌忙站在堂下,“丞相,清竹今日言有不逊,冒犯了魏延将军和杨长史!”
“文长,威公!”丞相笑笑,“是不是他们又有争吵?”
我没有回答,准确说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丞相也没有勉强我,“他们平日争吵你劝劝就好,下次记得千万不要和他们任何一人发生矛盾。”
“清竹知道了!”我点点头。当时的我只想到这也许是丞相不想让军营再增矛盾,但直到丞相临死的那一刻,我才明白丞相的苦心远不止于此。

后来几日,丞相也没有好好休息,每日都在担心前方战事,但我没有想到,丞相再多的劳累也没有换来上苍的眷顾。魏将军在西面遇到了魏军的部队,原以为这次魏军已经中计,但几日后,王平,邓芝两位将军传来消息,我军在阳遂再次遇到魏军阻击。消息传到营中,丞相知道此一计划已经落空,命令两路军队暂且回营,再想他法,想不到短短几天,魏军陈仓,北原,渭水大营就连成一线,将我军牢牢围在了五丈原。几天前,我认为司马懿撒网阻截到我军登陆北原是运气,现在我却认为那不是运气,他真的很会撒网,一张死守的大网已经被他布置得滴水不露。


  八(下)

    建兴十二年(公元234年)  五丈原

“司马懿,你这个胆小鬼,见了我军就躲,既然怕打仗,不如回家养老婆算了……”一早,魏延将军就率兵到魏营前大骂,即使蜀营与魏营相隔些许距离,仍可以隐约听见他的骂声。
这些骂声几天前我还觉得有些刺耳,不过现在听见就感觉像小虫子在耳边飞而已。自从上次丞相计划攻取阳遂落空后,丞相已经意识到司马懿这次的战略不是我军起正面冲突,而是靠魏国有力的地理条件在五丈原附近处处设防,让我军进无所据,待我军军疲粮尽后自动撤军。现在我军三面被围,丞相知道强攻不是办法,想引魏军出来交战,以此突破魏军的防线,遂吩咐各将轮流在魏营前叫骂,也不知道是战局未定,魏将军有些着急,还是魏将军这几天一股闷气无处发泄,最近他“请骂”倒是挺积极。我心里是求之不得,他去魏营发泄总比在营内找杨仪的事好。但骂归骂,司马懿肯不肯出来才是最重要的,众将已经轮流骂了二十多天了,至今没有任何效果,随着时间的流逝,想着三年前的那一仗,当时司马懿在知道自己走错路的情况下,也没被骂出来,我就觉得司马懿主动出营作战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大帐内,丞相和诸位将军都在等魏将军收兵回营议事。半晌,魏延总算出现在帐门口。
“文长辛苦了,坐!”丞相见魏延回来,招呼魏延就坐。
魏延向丞相简单行礼,也就坐下了。
丞相见众将到齐,开始发话,“连日作战,大家辛苦。我军已经连续叫骂多日,司马懿只是不出,看来司马懿是想拉疲我军,战事一事之间也无法结束,明日起全军暂时回营休整,众将要做好持久作战的准备。但休整期间,全军还是要照常操练,不可有一丝懈怠。”
“休整?丞相,我军远道而来,利在速战,持久下去对我军大不利啊。”魏延总算站起来抛出了这次战役来对丞相的第一句反对。
“此事我并非不知,只是魏军坚守不出,而我军在此大费力气,岂不正中司马懿下怀。”丞相知道不说服魏延,魏延是不会服气的。
魏延无法可讲,也就只有坐回自己的位置。
“杨仪,姜维!”丞相突然唤道。
“在!”
“我命你二人,每日轮流组织各部兵马,在渭滨与百姓共同屯田,收成军三分,民七分,但耕种期间军士不得抢夺百姓财物,不得扰民!”丞相说出这话,全帐议论声立刻四起。
“丞相,我军为此战已经准备两年,粮草虽有拮据,但也足够,何须与民屯田。而且自古都是在后方屯田,哪有在阵前屯田的做法。”对于丞相这个突然的命令,杨仪有点不知所措。
“丞相,现在已是五月,关中谷麦六月下旬就要收割,此时屯田补充军粮是否已经不和时宜了。”伯约此时好像对丞相的想法也弄不明白。
“粮草能否收割倒是其次。”丞相再次发话,虽然此时丞相因为身体的虚弱,语气中比起往常少了些许严厉,但帐内诸将立刻安静,“屯田可以使我军大摆关中永驻的事态,而且也有利于我军在此地广收民心。”
“丞相想以此激司马懿出战!”魏延倒是反应得挺快。
丞相点点头,“不错,不知诸将还有何异议?”半晌,丞相见诸将没有异议,挥挥手“既然如此,你们去吧!”诸将陆续出帐,各干事去了,诸将离去后,丞相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一个多月过去后,渭滨的谷物几乎都已收成完毕,想不到我们在司马懿眼皮底下屯田一个多月,司马懿硬是当没看见,至今也没有出兵的迹象。自大军出征,已四个多月了,不知道是我对这场战事的未来开始迷茫,还是这场战从一开始就打得太过被动,恍然间,在夏季的炎热中,我心里开始有了些浮躁。我军与司马懿大军相持至今,至今也无大战事,全军的士气也有些低落,最近丞相为稳定军心,天晴时还亲自组织士兵操练,主帅亲自指挥,这对全军士气自然是大振,但是对丞相的身体,我却越来越担心,丞相最近不但咳嗽加剧,前几日晚上头晕连拿笔手都有些不稳,无奈中,我也在营中找来军医几次,但至今军医所开之药丞相服下还是收效甚微。
今夜天气晴朗,在浑浊的空气中,四周到处传来虫子的叫声。我和伯约刚刚把天水转运到军营的粮草点完。
   “清竹,现在已经晚了,要不要明天再去向丞相汇报?”伯约向我问道。
   “你认为呢?”我一丝苦笑的看看伯约。
    伯约摇摇头,无奈的同我一起向丞相的大帐走去,此时丞相的大帐内还有烛火之光,还未走到帐门,丞相的咳嗽声就传来了出来。我缓缓的拉开丞相的帐帘,顿时心中的烙印又有撕裂般的疼痛,丞相还是疲惫的坐在陇右地图旁边,手中的烛火缓缓的地图边移动,不过丞相的手好像很无力,烛火不停的丞相手中颤抖……
    “丞相!”伯约一下拉开帐帘走进帐,“你……”突然间伯约的声音有了些哽咽。
     丞相缓缓转过身,“你们?粮草如何?”
     我看看伯约,伯约此时好像被什么东西咽住了,“丞相,已经点运完毕!”
     丞相点点头,“好,晚了,你们先去歇息吧。”
     我和伯约不约而同互看了一眼,现在我们怎么可能还能休息。
    “丞相,现在司马懿闭门不出,此战看来持久,丞相,你还是先去休息吧!”伯约的声音总算恢复了些平静。
     丞相看看伯约,摇摇头,“现在我军三面被围,如果司马懿还不肯出战的话,我军很难突破魏军防线,算算,离去年陇右鲜卑叛乱也已经快一年了,再这样托下去,不管是煽动陇右夷民还是应付司马懿军队都于我军大不利。”丞相看看伯约,“但现在司马懿看似封锁了我军整个可进之路,可魏军的各自部队已经分零到各处设防,只要能突破一路,其余者可尽破。”
   “突破一路?”伯约问道。
    丞相点点头,“司马懿如此死守,并非没有风险,相信他此刻也难安枕,如此大的防线,只要一处稍有松懈,我军的机会就来了。”
    一处,突然间我觉得胜利来得是如此之近,又是如此之远。
    突然间,帐外杨仪得声音传来,“丞相,丞相……”
    杨仪拉开帐帘,没想到,后面还有费袆大人。
   “文伟!”丞相放下手中的烛火,脸上瞬有惊喜。
   “丞相,东吴孙权已经答应出兵!我离开东吴时,陆逊,诸葛瑾已经分吞江夏和沔口。”费袆大人进帐后,立即向丞相说此消息。
    我看丞相脸上突然有了高兴之色。不错,东吴肯出兵夹击魏国对于现在我军的现在的不利形势的却是个好消息。自从二将军失荆州后,我几乎不再对孙权报任何希望,但此次我还是希望东吴能在东边打开局面,也许魏国在慌忙中无暇顾及陇右,能为陇右战场打开一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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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上)

    建兴十二年(公元234年)八月  五丈原

    已是八月中旬,五丈原的天气仍然有些炎热,直到现在,司马懿还是躲在魏营里,不肯与我军交战。自上次费袆大人带来东吴出兵的消息,也有两个多月了,但至今,魏军在五丈原周围的防线还是没有一丝缝隙可以让我军突破,看来想让东风吹到西方的可能性越来越小。这几日,虽已入秋,但丞相还是没有退兵的打算,想想以前和曹真打仗时,我们几乎天天都在争,而现在,对手换成了司马懿,我们几乎天天又变成了等。
    大清早,我为丞相备好早饭,远远就看见伯约就在丞相帐门附近向我招手,自从两个月前他见到丞相熬夜的那天开始,每日再忙,除非有特别的军务,他都会等我一起为丞相送一日三餐。这几年,丞相对他是特别的栽培,大家也是有目共睹,本来他为丞相送送饭也算合情合理,可军营毕竟是军营,如此主动靠近丞相,闲言闲语少不了的,但他装着就当没听见。我也曾劝他在军营尽可能的还是避避嫌,可他除了谢谢我以外还是如此。久而久之,我也接受他这份坚持,不过最近我却突然有了疑问,伯约这份坚持会带给他什么?是丞相的执着,还是魏将军的固执……
    “丞相,用膳了!”我和伯约走进帐,看见丞相还是坐在堂上看着陇右地图,最近,那张地图放在丞相面前的时间是越来越长。
    “你们来了。”丞相抬起头,好像已经习惯了我和伯约为他送饭。不过他丞相抬头的那一刻,我发现丞相今天的脸色特别的不好。
    “丞相,昨夜休息可好?”伯约关心的问道,估计他也注意到丞相的脸色。
    “还好。”丞相缓缓的起身,可身体似有不稳,我忙走到堂上扶住丞相,自从三年前,丞相昏倒在汉中府内的那一刻,我就被丞相这个动作给吓怕了。丞相起身不久又是一阵咳嗽,最近丞相一咳嗽,时间是越来越长,咳得也是一次比一次重。
    “丞相……”这几日,天天忍受烙印的疼痛仿佛已经成了我的一种习惯。
    “我无事。”丞相还是那句老话,然后向我挥挥手。
     我看着丞相的手,心里好像突然一块大石头砸下来,斑斑血迹……
     我和伯约不约而同的看了一眼,他也是一脸惊恐,“清竹,你照顾好丞相,我去找军医!”伯约丢下这句话,马上向帐外跑去。
     此刻,我感到扶着丞相越来越沉,丞相已经开始有些站不稳……
     我把丞相扶到床上,没想到丞相躺在床上才片刻,又突然感到头晕,可我看来,丞相何止头晕,连精神都变得有些恍惚。军医倒是来得很快,可为丞相把了半天的脉,手是越把越抖,话却一句也没有。
    “医官,丞相他……”伯约忍不住着急询问,可突然又不知问什么好。
医官一脸难色的走到帐内的屏风后,伯约也跟了过去,我看着丞相呼吸都开始有些急促,但此时我除了呆呆的站在床边,什么办法也想不到,什么叫束手无策,现在无边的无助感和心中烙印滴血的疼痛让我彻底的明白。
不久,医官开了药,丞相服药后直到晚上总算睡着。我守在丞相的床边,突然背后有人拍拍我肩膀。我转过头,是伯约。我看看丞相已经睡熟,遂向伯约点点头,和他走出了帐外。
“清竹,丞相睡了吧?”走出帐外伯约立马问我。
我点点头,“伯约,众将军商议得如何?”今天医官来后不久,费袆大人也来了,得知丞相突然病重,费袆大人立刻就找各位将军商量对策。
“大家暂时决定将丞相病重隐瞒,一切照旧,等丞相病情稍微稳定了再说!”
     稳定?我倒吸了一口气,现在也只有这样了。
     丞相第二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我询问昨日军营之事,我也只有将众将商议结果转告丞相,丞相听候没有做出任何表示,也没有让我立即去找费袆大人或魏延将军。费袆大人和其他将军一早就来看望丞相,但丞相只是吩咐他们各干事情。接下来的几天军营也看似一切犹如往常,三军照常操练,将士们各自用力,同时,魏军也仍没有动静。但是唯一不同的是,我们期待丞相病情的稳定却一直没有出现,相反,丞相的病情反而更加严重,除了每天咳嗽吐血,精神有些恍惚以外,连饭也一口也吃不下去,甚至还时不时的就昏迷,我的感觉不断的提示我,丞相好像已经快撑不起自己了……

     清早,我和往常一样,端着丞相的早饭走向丞相大帐,此时,伯约正在帐内陪着丞相,可我刚走到帐门,却突然停了下来,这几日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每看着丞相的帐门,心里就有一阵的害怕,甚至是恐惧。
    “清竹,你过来看看,丞相醒了!”伯约一下高兴的窜到帐门口,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把我拉进帐。
     我看看丞相,脸色苍白,还是一样的虚弱,但突然感觉精神很多。
    “丞相,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看看手上的早饭。
     丞相点点头,我忙为丞相披上衣服,扶丞相下床,此时我发现丞相竟能够支撑起自己,我心里的恐惧感突然消失,反而有一股莫名的希望。丞相也只是喝了一碗粥,但我心里仍然高兴,总比什么都不吃好吧。
    “伯约,最近是由谁组织全军操练?”丞相缓缓的向伯约问道。
    “魏延将军!”
    “清竹,替我更衣,一会我去看看!”丞相说后又是一阵轻咳。
    “丞相,你刚好一点,要不要先就在帐内休息?”伯约一听见丞相要出去,脸上立刻有些担忧。
     丞相没有回答伯约,而是看着我,眼神透着严厉,甚至是命令,我低下头,“是,丞相!”

     我和伯约扶着丞相缓缓的走到练兵之地,丞相刚刚到,众将军就跑来关心的询问,丞相也只是平静的向大家解释到,他已经无事了,让大家继续领兵操练。经过丞相的解释,我看看众将的脸上仿佛都安心不少。我看看正在操练的士兵,听伯约说这几日因为丞相没有来亲自操练,全军的士气低落了很多,不过现在看来一切还好,今天虽然丞相没有亲自指挥操练,但将士们的士气仍然高涨。
     众将各自散去后,丞相向伯约问道,“伯约,我教你的八卦阵法,你是否会演练?”
    “虽不甚解,但可以试试!”伯约向丞相答道。
    “那你去演练给我看看。”
     伯约惊讶的看看丞相,“是,丞相!”说完,就跑到魏延将军那去拿令旗。
     不久,伯约已站在高处,全军一切准备就绪,开始在伯约的指挥下转变阵形,和丞相的指挥比起来,伯约现在的指挥明显不够流畅,但整体还好,至少阵形还没有乱。看着伯约,我想到了六年前的西县,丞相这几年的栽培没有白费,他的确已经从一个前军将军慢慢变成了一个可以坐镇后方的统帅。
    “清竹,让他继续组织操练,你先扶我回帐!”伯约指挥才刚刚过半,丞相向我说道。
     我听出丞相的语气中有些疲惫,“是,丞相!”
     我扶丞相回帐,问丞相是否去休息,丞相摇摇头,反而让我扶他到堂上坐下。
    “清竹,我有一个问题相问,可否坦言。”丞相看看我,脸上是慈祥的笑意,“你和伯约已经相处六年,你觉得他如何?”
     我突然有些不明所以,这种感觉似曾相识,“论才,出谋划策,伯约可算无可挑剔,论性,表面上他小事有些犯急,但却是大事能忍,扛得起重担之人。”
    “你从小到大,还很少这样夸一个人。”丞相笑笑,可此刻丞相的笑意都显得疲惫。
     我顿时尴尬,但我突然回忆起了那种感觉,西县,六年前的西县,丞相也曾用同样的语气问过我对一人的看法,可当时的情况是……为什么现在丞相突然又……,不知为什么,看见此时病情好转的丞相,我突然却感到很不踏实。
    “清竹,你立刻派人通知众位将军,帐内议事。”丞相突然相我命令道,声音如此虚弱,但仍显严厉。

     大帐内,众将军已经到齐。
    “我已决定明日退兵!”丞相仍然平静疲惫的坐在堂上。
    “丞相,我军已经与司马懿相持百余日,虽现在情况还不甚明朗,但怎可前功尽弃啊?”魏延一听见丞相要退兵,一脸的不愿意。
    “我意已决,文长不必多言。”
    “丞相。”魏延看似有话要说,但看丞相态度坚决,他也不情愿的闭上嘴。
    “姜维!”丞相突然唤道。
    “在,丞相。”
    “这次撤退押运军资,粮草之事,全部由你负责。”丞相说出这话,顿时帐内众将的目关全都看着我,我也不明所以,这些事情以前是有我一份的。
    “明日撤军,你们各自准备吧!”丞相说完,向大家挥挥手,大家也陆续出帐,伯约扭头向我看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帐内之剩下丞相和我二人,“清竹,去把帐帘拉上。”
    “丞相,现在还是正午。”对我来讲,今天的一切来得太反常。
    “去吧!”丞相再次坚持,我也只好去做,帐帘拉下后,丞相挥挥手,示意我到他身边。
    “清竹!”我突然觉得丞相的声音变得很低,低得我听起来都有些模糊,我注意到丞相脸上突然有了些哀伤,“如果这次撤军途中,我有什么变故,你去帮我办一件事情。”
     变故?我一下掉进了无底洞,变故,什么变故?我惊恐的看看丞相,可丞相反而一脸平静和慈祥,拍了拍我的肩膀……
     夜深了,丞相已经睡了,我失魂落魄的坐在丞相的大帐里,心中只有烙印撕裂的疼痛,自从陪丞相出隆中以来,已经整整二十七年。二十七年来,有多少人比丞相先倒下,他们临时前的那一刻我都历历在目,而现在,我控制住自己不要去想,因为我从来没有如此的恐惧与无助,但人也许就是这样,你越不想去回忆,回忆反而更加的清晰……
     三更过后,隔着屏风,我突然听见丞相的咳嗽声,而且咳得比以前还重,我慌忙的挑起灯,跑到丞相床边。
    “丞相,你怎么了?”我发现丞相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就如前几日重病一样。
    “清竹,快去找杨仪,费袆和伯约来!”丞相见到我,虚弱的命令到。可我现在……
    “清竹,出了什么事?”伯约突然窜进来,“丞相,你等着,我去找军医。”
    “不用了,伯约,你快找杨仪和费袆。”丞相的语气已经有些起伏。
     伯约愣了愣,“快去呀。”我看着他发楞,也赶快吹促。
     伯约迅速跑出帐,我看着丞相好像变得突然有些恍惚,“丞相,丞相……”我现在除了唤丞相,脑子里什么也没有。不久后,伯约带着费袆和杨仪进帐,看着他们衣着整齐,估计今晚也没有入睡。
    “丞相,你这是……”杨仪已入帐,惊恐的问道,“医官呢?”
     丞相向杨仪挥挥手,似要说话,可又显吃力,“文伟,威公,我明日可能不能跟随大军撤退。”丞相说出此话,杨仪伯约脸上迅速惊恐,连费袆都有些慌张,而我已经忍不自己的眼泪,丞相,都这个时候,你可不可以为你自己想想,“我若死,不可发丧!大军撤退,由文长断后,伯约次之,如果文长不从,不要和他争执,军自发即可……我死之后,葬汉中定军山,因山而坟,冢足容棺,敛以时服,不须器物。”
     “丞相,求你不要说了。”伯约重重的跪在地上,“你不会有事的。”
     “伯约。”丞相看看伯约,可眼中已无神,“我今日见你演练阵法,仍不够娴熟,我以后不能在亲自教导你,你要自己多加研读和领悟。”
      伯约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伯约谨尊丞相教诲!”
      丞相看看我,我明白丞相的意思。我重重的跪在地上,向丞相点点头,丞相放心,清竹即使赴汤蹈火,也一定办好你的嘱托。
     “文伟,威公,你等……以后要好好辅佐陛下。”丞相说着,声音已经越来越微弱。
     “丞相,你请宽心,好好保重才是。陛下还在丞相成都候你北伐佳音,蜀国还等你回去治理。”费袆大人流着泪,跪在了地上。
     “陛下!”丞相静静的说道,脸上似乎有一丝挣扎,帐内变得无声,“先帝!”
      偶然间,我心里似乎燃起星火般的希望,在这个世上,丞相还有太多的牵挂,这些牵挂一定还可以让丞相撑下去。可一切来得又是如此的突然,瞬时,我觉得帐外似有亮光在眼前瞬时散过,紧接着大地轰鸣,隐隐颤抖……
     “悠悠苍天,曷此其极!”这是丞相最后的声音,无论我们如何的挽留,丞相还是闭上了眼睛。此时,帐内四人已泣不成声,而帐外,兵士们却因刚才巨星陨落的奇观嘈杂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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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中)

    建兴十二年(公元234年)八月  

    遥想当年隆中,夜里,“先生”常常在亭中仰望天际,抱膝长叹,我曾好奇的问他为什么。他却指着天上的一颗闪亮的明星告诉我,宇之表无极,宙之端无穷,宇宙中冥冥注定了他所等待的明主……二十七年来,隆中的点点在我记忆中淡却,直到陨星坠落之时,我突然迷茫,究竟我一直活在隆中的梦里,还是隆中一直活着现实的梦里。而我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先生”走了,丞相也走了,诸葛亮的神话消失了……
    丞相中午才下达命令退兵,晚上就匆匆离去,大家暂时平静后,费袆和杨仪也只是嘱咐我此事不可以外传,就匆匆离开大帐。不久后,费袆大人派人偷偷送来一口薄棺,转告我在军内没有发丧前,只能让丞相暂时屈就一下,我没有和他们争辩,不是因为我对费袆此举没有怨言,而是我知道丞相不会同意我那样做,况且丞相生前都不在乎的东西,死后又何惜。薄棺送来后,伯约想照顾丞相入棺,我没有反对,但在他抱起丞相遗体的那一刻,我突然注意到他手上和剑柄上的血迹。我恍然明白丞相临死前那一刻伯约冲进帐不是偶然,估计他今天已经注意到丞相的不对,当我在营内看护丞相的时候,他应该就在帐外,手握剑握得滴血,心也在滴血。
    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许久,费袆和杨仪走进帐。费袆大人说道,“伯约,全军已经准备撤退,你和杨长史准备断后去吧。”
    伯约起身,点点头。而我突然发现费袆少说了一个人,“费袆大人,伯约和杨长史断后,那魏延将军呢?”
费袆没有立刻回答我,但杨仪却狠狠的盯了我一眼。
   “清竹,文长已经准备去断后了。”费袆终于还是回答了我。
    魏延已经去断后了,他什么时候这么听话的,但我此刻心里即使生疑,也不可能对费袆大人的回答提出异议。
    半晌,伯约和费袆一起出去了,杨仪刚要出帐,却转过身向我说道,“清竹,你一侍从,以后还是好好看护丞相,不要过问军务。”说完,便不屑的走出帐。
    我看着杨仪的背影,又看看丞相的灵柩,我一向爱用“我乃一侍从”这句话解决问题,而现在我才真真认识到什么叫侍从。
   
    大军加速撤退了三日,在这三日里,我每天在费袆大人所派的一队亲信人马下,为丞相驾着马车,送水送饭,甚至煎药,如往常一样,不过那只是为了不让他人生疑的形式罢了。三日后,大军已经退到斜谷,缓了下来,费袆大人派人通知我,准备好发丧之物,等到断后部队与我们会合后,就为丞相发丧。
    中午,我为丞相备好“午饭”,这可能是我为丞相最后一天备“饭”了,可快走到大帐时,却见大帐外有人和守帐的兵士起了冲突,我走进看,却是赵直。赵直先生是营内占星官,平日虽在营内不做他事,但丞相和众将士都对他相当尊重。我突然心里一阵紧张,想想那日丞相过世时,坠落天边的陨星,难道他已经算到丞相……
   “赵直先生。找丞相是否有事?”我慌忙问道。
   “清竹,见你就好,丞相可好?”赵直向我打听道。
    我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还好,有劳先生费心!”
    赵直见我手上饭菜,疑惑的点点头,“我可否见见丞相?”
   “赵直先生,丞相身体不适,所以费袆大人才不让人打搅丞相,这事我做不了主,而且军务之事也又让丞相劳神,赵直先生如有军务,就找费袆大人好了。”从来我只懂得隐瞒,不懂得说谎,我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说的话能否让人相信。
    赵直看了看帐外的兵士,意味深长的向我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军务,干脆你帮我转告丞相,如何?”
   “赵直先生请讲。”我听了赵直的话,心里松了口气。
   “前几日丞相决定撤兵前,魏延突然让我为他占一个梦,他说他梦到头上生角,问我是吉是凶。我当时向他诈言,麒麟有角而不用,此不战而贼自破之象。”
    我听了赵直的话,突然想到那日丞相决定退兵,而魏延却坚决反对,看来不是没有原因。
    赵直见我不答,继续说道,“其实角之为字,刀下用也,头上用刀,其乃大凶之兆。”
    我惊讶的看着赵直,突然想到丞相临终前对我的叮嘱……而赵直却一脸平静,“清竹,我话就到此,去忙你该忙的事吧。”说完,便远远离去。
    我惊惶的走进大帐,重重的跪在丞相灵柩前,不停的思索者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那日费袆大人的话和杨仪的反应本就使我生疑,在加上今天赵直的话,可如果我的怀疑是真的,那费袆为什么会对我这个小小的侍从都要说谎。
   
    傍晚,我没有在丞相的帐内,而是来到了寨门附近,因为照估计,断后的兵马如无意外,应该快回来了。不知站了多久,我见到前方总算出现了阵阵尘土,不久,伯约和杨仪走进了营寨。我远远看见杨仪和伯约匆匆告别。
   “伯约。”我见杨仪走开,忙过去找到他。
   “清竹,你怎么……”伯约看见我后,一脸惊讶,“你是否担心断后之事,放心好了,司马懿好像不知虚实,虽大军来追,却被我和杨长史回旗鸣鼓吓走了。”
    我看看跟在伯约身后的军士,干脆拉着伯约来到军营的无人处。伯约对我这个举动大为不解,“清竹,你怎么呢?”
    我见四下无人,“伯约,我问你,断后时你有没有见到魏延,或是部队中有没有魏延的军马?”
    “清竹,你……”伯约好像要问我什么,但却见我一脸着急,“没有,不要说魏延,他的一个兵士我都没看见。我也曾经向杨长史问过,可他却避讳不答。”
    听了伯约的话,我仿佛又掉进了无底洞,自从今年北伐以来,我好像天天都在这惊惶失措中徘徊。
   “清竹,是不是有什么发生?”
    我本能的摇摇头,“伯约,没事,你先去休息好了!”说完,我把伯约丢下,头也不回的向费袆的大帐走去。我现在只想问清楚费袆,究竟他们要干什么?
    我走到费袆的大帐,却被几个士兵拦住,“清竹,费袆大人,杨长史,王平将军正在里面议事,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搅。”
    我听到此话,突然感觉很讽刺,以前我总是在丞相面前说,无官好,无官好,我今天终于意识到无官的好处了。不过更令我震惊的却是,王平也在里面。
   “你们干什么?”伯约匆匆的跑过来,对这几个对我无礼的士卒一脸的不高兴。
   “你们在外面吵什么?”我见帐帘拉开,王平走了出来,见了我和伯约倒是一脸的意外。“清竹,伯约!”王平的脸色瞬时变得有些古怪,“你们有事进来说吧。”
    我同伯约缓缓的走进帐,见到费袆,杨仪一脸的严肃,刚刚我是如此的莽撞想来找费袆,不过此时我有些后悔。
    “清竹,你有什么事?”费袆问道。
     瞬时,我不知如何作答,伯约见我不语,突然说道,“费袆大人,清竹可能……”听见伯约说话,我忙用胳膊碰碰伯约,伯约迅速闭上了口。
   “我想问费袆大人,丞相发丧之事已准备好了,现在杨长史和伯约也回来了,什么时候可以发丧?”我现在也只有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费袆点点头,“清竹,我知道你很关心丞相,你放心好了,我和杨长史商议过,明日就发丧。”
    我看看费袆,他倒对我挺客气,“既然如此,费袆大人,我先走了。”我和伯约静静的走出帐,可我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清竹,你在搞什么?刚刚向我打听文长,又跑进帐又向费袆大人询问丞相发丧的事情?”伯约问我,语气中有关心,又有着急。
    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恍然间,我发现背后有人盯着我,我转过头,看见一个士卒慌忙的离去。瞬时,我解开了我心里所有的疑惑。
    伯约看看我,“清竹,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我没有回答,只觉得心里的烙印隐隐作痛,我以为丞相走了,就不会再痛了,可它还是再痛。我希望人死后是没有感觉的,不然此刻的丞相即使安静的躺在帐内,心却可能永远无法安息。

    夜幕已经降临,我和伯约站在营内偏僻的一角,不远的地方,伯约的副官正在替我们守着。已经在这站了许久,伯约没有问我一句,但是我知道他在等我的答案。
   “伯约,你可知道几天前丞相议事决定退兵的时候,为什么突然会让你打理后军所有的粮草,军资?”许久,我还是决定开口。
   “丞相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吩咐你?”伯约说道,我疑惑的看着伯约,伯约反而却是一口长长的叹气,“这几年来,我们几乎天天都在作战,我送走身边的人无数,丞相那早精神突然好转,我心里虽然高兴,但就有些担忧,直到丞相让我演练八卦阵时,我就已经有心里准备了。”
    我听了伯约的话,心里顿时有一种失落感,他真的很了解丞相,即使与丞相相隔遥远,他也可以从丞相一句话语,一个动作,甚至一个表情去推测出丞相的心事。这一点,我真的比上他,那晚,他突然冲进帐真的不是偶然,他手上的血更不是偶然。看来,我没有必要再去隐瞒他,“丞相那天的确交代了我一件事情。”
   “是否关于魏延将军?”伯约向我询问。我点点头,把丞相的嘱托完完整整的告诉了他……
   “清竹,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伯约听完后,一脸的难色。
   “我想去找魏延。”
   “找文长?”伯约惊讶的看着我,不要说他,我自己都觉得这个决定实在大胆,“清竹,你去找文长,事情能办妥还好,如果事情办不妥,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可我还有什么办法?现在已经不是像丞相预料那样,魏延回来滋事而已,而是费袆,杨仪,王平开始主动的甩掉魏延。”对我来讲,什么后果都不重要,我满脑子只有丞相临死前对我嘱托,和我重重跪在丞相面前时对丞相的承诺。
    “可你走得掉吗?你忘了刚才,你已经被盯上了。”
    “你忘了明天是什么日子吗?”我望望伯约,伯约好像也想到了,“我希望你能帮我。”
     伯约犹豫了片刻,“好,清竹,我帮你,但是我跟你一起走,我好歹也是一个征西将军。”
     我朝他一丝苦笑,我不知道该感谢他对我关心,还是该替丞相浇浇他冷水,“伯约,费袆是司马,杨仪是长史,魏延是征西大将军,丞相死了,一个士卒也可以阻我脚步,我希望你能清楚你自己的处境,你不要忘了,丞相临死前是怎样嘱托你的。”伯约听候没有回答我,脸色瞬时变得铁青,再次用那只受伤的手紧紧握住腰间的剑,“如果你还记得,那你最好什么事情都不要做,千万不要把自己卷进来。”
     伯约看看我,没有再说话,我也瞬时无语,不知为什么,此时我突然觉得瑟瑟的秋风变得寒冷,想想六年前的西县,当时我和伯约相逢得是如此突然,相识得也是如此突然,但明日的相别,也许会更突然。
    “伯约,如果以后我不能再回到蜀营,可否答应我两件事情?”我见伯约不语,继续说道,“帮我带个口信给黄夫人,说清竹会照顾好自己。”
     伯约点点头,“第二件是让我照顾丞相吗?”
     我摇摇头,这件事我不用嘱托,你一定会好好照顾丞相,但我此刻突然感到人生是如此的沉重,“伯约,不要走上魏延将军的老路,为了你自己,为了丞相,也为了蜀国。”
    伯约没有回答,只是用手再次拽紧剑,“清竹,晚了,你回去陪陪丞相吧,我去给你准备干粮和马匹。”伯约说完缓缓的走了,他终究还是没有回答我,也许今日的局面已经让他自己也不敢轻易的下承诺。
   
    第二日,一早费袆,杨仪和众位将军来到丞相的大帐,此时大家都已换上白衣,脸色凝重。谁也不敢想象今天当八万将士一起听到丞相的死讯,会发生什么事情。但该来的终还是要来,营内最后还是扬起了白幡,秋风吹起了片片白色的纸钱……
   “大家冷静,大家冷静……”帐外,士兵们的哭泣之声已经快把军官的声音掩盖,我知道此时士兵们的哀伤已经快让局面失控,想想几天前,丞相在我面前倒下的那一刻,我又何尝不是如此的无助与恐惧。可局势马上让我变得紧张,我发现大量士卒正在向丞相大帐涌来,是如此的亡命,甚至是疯狂……我突然感到有些站不稳。
   “清竹!”伯约突然扯扯我的衣袖,“我的副官在营外等你。”
    我明白伯约的意思,但我看着涌来的士兵,又看看丞相的灵柩,心里突然有了些犹豫。
   “放心,我会照顾好丞相。”
    我向伯约点点头,“伯约,保重!”
   “清竹,你也保重!”
    就这样,我最终还是带着丞相的嘱托和伯约的保重混入人群,听着这震谷哭声,我心中的烙印也在滴血。丞相生前,我是一次次为了丞相的命令无可奈何的离开丞相,可现在,丞相过世了,我还是要将这种无可奈何持续下去……
    营外,我见到了伯约的副官,伯约为我准备了两匹快马和一个月也吃不完的干粮。我骑上马,来到了谷中的高处,我还是想在送丞相一程,刚我的视野再次可以看见军营时,我看见刚才疯狂的兵士们没有冲进丞相的大帐,只是跪倒在丞相大帐前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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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下)

     建兴十二年(公元234年)  南谷口附近

     离开蜀营后,我原本向五丈原方向找魏延,可后来又听说褒斜道阁道被烧,我才知道自己追错了路,魏延应该走到了费袆和杨仪之前,我又倒转方西,敢小路向斜谷追去。我很感谢伯约给我准备了两匹快马,否则连日昼夜兼程的赶路普通马早就不行了。夜晚,我牵着两匹马短暂的休息,从小到大,我没有“离开”过丞相,这几日独自一人荒郊野外餐风露宿,第一次感到人生是如此的辛苦与孤独,丞相走了,我的生活好像就没有了方向,也许让我支持到现在唯一的信念,就是丞相临终前的嘱托。  
     还记得那日我掉进无底洞,丞相还是一脸平静与慈祥,拍拍我的肩膀,“清竹,二十七年了,辛苦你了。但我心里一直都有一疑问,你小时候总爱我身边吵吵闹闹,可自从二十七年前先帝来隆中你就性情大变,开始沉默寡言,是什么让你改变得这么快?”
     可我当时还是没有回答丞相,不知道是烙印的疼痛让我失去了说话的勇气,还是我仍想遗留一丝希望,即使那是一个“欺骗”的希望……丞相最后也没有勉强我。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说话小心翼翼,无非就是希望把烙印永远藏在心底,或者说是永远不去面对,但我没想到,其实我早就出卖了自己,最后我也不得不去面对……我仰望者苍穹,虽然那颗陨星已经掉落,但这是我唯一还能感觉到丞相的方式。丞相,为什么你操劳一身,最后仍没有看到你追求的东西,而你担心的却一一应验?为什么同在一片苍天之下,命运却独独薄带于你?
     休息了片刻,我精神恢复了些,我知道赶路的时间到了。我骑上了马,继续向前方追去,骑了不知多久,我忽然发现前面隐隐闪着火光,我意识到,我追到了,我终于赶在敢在了费袆,杨仪之前找到了魏延……
     
此刻,魏延的长子魏昌正带着我去魏延的大帐,刚刚我走到营帐前见到了他,他知道我有急事找魏延以后,倒很信任,立即带我去找他的父亲。
     我平静的走着,此时丞相的嘱咐在我耳边叮咛,“清竹,我素知文长性固执,我如有变故,文长一定会重拾他冒险北伐的建议。而威公性狷狭,又与文长政见,脾气相左,如果他们争执不下,稍有不甚,难保他们的矛盾不会激化,而文伟政见性情都为保守,相信他不会站在文长那边……”
     我缓缓的走进帐,我看见魏延正站在帐内,一脸的愁色与怒意,但语气还是一样的傲慢,“清竹,没想到你会来,你有什么事情?”
     我走过去,如往常一样向他行礼,此时,我脑里仍是丞相的嘱咐,“清竹,我会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把文长和威公,文伟暂时分开,相信文长如果不服,必会回来滋事,你与文长已认识二十余年,平日虽不相善,但无矛盾,而且你无官也最为方便,你趁此机会去找文长,陈以厉害,劝他不要主动激化营内矛盾,否则我担心营内难免生乱,而且以文长平日的脾气和政见,即使他现在位居高位,但输的人也必然是他……”我看着魏延,魏将军,你可想到,此时的状况已经不再是丞相预料那样你愿不愿滋事那么简单,而是费袆,杨仪主动想甩掉你。稍错一步,你就永远不可能回头。我已经没有能力阻止费袆,杨仪,也只有来阻止你。
    “魏延将军,清竹可否和你单独谈谈?”我向魏延说道,魏延看看我,没有让周围兵士出帐的意思,我也并没有什么意外,“清竹想为丞相做完最后一件事情。”
     魏延看看我,犹豫片刻,但他最后还是“尊重”了丞相,让营内的其他人先出去,“清竹,现在帐内无他人,你究竟来做什么?”
    “魏将军,清竹来此只为恳求一事,希望你放弃!”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恳求道。
    “清竹,你什么意思?”魏延仍如往常傲慢。
     我自嘲的笑笑,不知是我说得不够明白还是他装不懂,“魏延将军,你认为丞相过世了,你就可以独揽大权,去实现你冒险的北伐梦了吗?”
     魏延看着我,已经没有傲慢,却有些怒意,“我再问你,清竹,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真不知他要装到什么时候,“魏延将军,我听说你前几天烧了阁道,你是想已你征西大将军的名义拦截全军继续作战,还是想提前回汉中独揽大权呢?”
魏延听后,突然有些紧张的看着我。
我继续说道,“我几天前才从大营刚刚出来,费袆大人,杨长史,王平将军已经站在了一处,你现在即使是征西大将军又如何,军营里会有谁听你的,况且退兵是丞相的遗命,你也得不到任何军心!”
  魏延冷笑,声音里阵阵怒火,“清竹,你到底想如何?”
我已经不想绕圈子,“魏将军,我希望你回军营,不要和费袆大人,杨长史他们起冲突,大家各让一步,岂不更好?”
魏延听候突然大笑,笑声是如此狂妄,甚至目空一切……
“魏将军,你笑什么?”我看着魏延的笑声,心里突然一阵紧张。
“我笑你清竹来晚了?”
“来晚了?”我心里一沉,这不可能!
“清竹,你话既到此,我也不需要瞒你,你可能不知道,我已经上表陛下,费袆,杨仪谋反。我已经没有退路。”
谋反!我听了这两个字,有些站不稳,后退了一步,想不到,丞相刚刚过世,费袆,杨仪变得快,魏延也没有少“担待”,我真的来晚了吗?我如此的“赶路”,难道我还是来晚了吗?
“清竹,你现在走还来得急,我不想连累你。”魏延向我说道,眼神中的傲气又再次出现。
可我不想放弃,“现在还不晚,至少这一切还没有发生,费袆大人和王平将军之所以现在和杨长史站在一处,只是因为他们没有接受你的想法,只要你肯放弃的固执己见,并非一切就无法挽回。”
“放弃?”魏延看着我,仿佛要把我之至死地,“为什么他们不理解就要我放弃,我做的一切有是为了谁,也是为了蜀国。”
“可一个国家只能有一种意见,至少执行上是这样。”我知道我有些语无伦次,但是我现在也已经没有选择,“魏将军,丞相已经过世,天下间已经没有人再有他这样的胆量和魄力去重用一个与自己政见相反的人,你看看你的身边,在这场政治的较力下,你还有什么胜算,就凭你征西大将军的名声,还是仅剩的几千名军士?”
  魏延没有再回答,帐内,安静了许久。我没有再说话,我知道,人要改变决定,需要思考,需要时间。
“清竹,你还是走吧!”魏延的脸色没有了傲慢,反而多了些伤感,“我宁肯放手一博,即使声名丧尽,裹尸荒野,也绝对向杨仪这种小人卑躬屈膝。”
“魏将军!”我真的不懂,人真的可以固执至此吗?但想想丞相的执着,想不到的一样性情,不一样的选择,却让丞相和魏延所走的路相差如此之远。
“魏昌!”魏延突然大声唤道,一会儿,魏昌变进帐,“魏昌,送清竹走!”
我看看魏延,知道我再说什么也没有用,我也只能说,“魏将军!保重!”魏延没有搭理我,我随着魏昌出帐,突然想到二将军,以前我曾觉得魏将军和二将军太像了,现在想想,他们真的太不像,至少魏延远远比二将军固执……我看着周围的士兵,突然有了一个矛盾的想法,魏延平日虽少不了责骂士卒几句,但是对士兵却是善待,真希望这几千兵士能陪到他最后,但我同时也清楚,魏延越是挣扎,蜀国的内乱灾害将会越严重……

天快亮了,我再次仰望苍穹,寻找着丞相的气息……丞相,清竹无能,终究没有还是完成你的嘱咐,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这个世上,人人都活得如此努力,如此无辜,却又如此辛苦……天亮后,唯一的理智告诉我,我必须赶快潜回成都,否则魏延一旦和费袆,杨仪相遇,我连看丞相最后一次的机会都没有了……
一个月后,我回到了成都,在一切未明之前,我不敢回丞相府,也不敢露面,只有隐藏与百姓之中,不久后,丞相的讣报传回成都,而同时也传来另外两个消息,魏延在丞相死后谋反,已被费袆和杨仪派何进,马岱诛杀,陛下遂下令夷魏家三族。魏将军的失败是必然的,但我万万没想到,魏延会被夷三族,相比以前的李平,如此大过,也未及死罪,一月之间,蜀国的一切似乎都开始改变。而另一个消息是丞相的侍从清竹,在丞相发丧之日投靠魏延谋反……这就是那天我所不“在乎”的后果。
几天后,丞相的灵柩回到成都,我还是大胆混在人群之中,我如此大胆,因为我知道此时的成都已沉浸在悲伤之中,不会在意什么魏延,更不会在意什么清竹,但更重要的是我还想在看看丞相,哪怕是远远的看着……我远远的看着丞相的灵柩,此时丞相的灵柩已经换掉,虽然仍很俭朴,但比起那口薄棺似乎要舒服多了,远处,还有伯约,夫人,隐隐可见瞻少爷,攀少爷,那夫人怀了的应该就是我素未蒙面的怀少爷,我静静的看着他们,以我现在的身份,可能我永远都不能在与他们相见……

不久,在丞相去定军山下葬后,成都下起了连连的阴雨,我走在阴冷的雨中,心中烙印不觉中隐隐疼痛。这场细雨,不知道这是天下人挽留丞相的眼泪,还是诸葛亮这个神话消失后,苍天对这个人世重新的洗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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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一个月后,成都似乎恢复了平静,我知道我离开的时间到了。丞相走了,我的一切好像没有了方向,我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后来,我来到了一个我自己也不知道的小村庄落了脚。
也许是几日的跋涉让我太累,晚上,我睡得很沉,梦里,我又回到了隆中……一样的秀山清溪,风吹竹林之声,猿鹤之声,还有琴声,笑声……然后,先帝来了,推开了隆中的竹门……夜里,先生故友的童子来了,晚上,我送童子……
“清竹,我家先生今日遣我来这前突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童子突然向我说道。
“什么话?你也觉得奇怪?”我好奇的问。
顿时,我突然觉得心如火般的灼热,疼痛,不知不觉中,周围翠绿的竹叶也慢慢变得鲜红,童子转过身看着我,我发现不是童子,却是伯约,他的笑容就如往常,“我家先生说,卧龙虽得其主,不逢其时,可惜,可惜,可惜!”
刹那间,鲜红的竹叶遮蔽了我的视野,眼前只留下点点殷红……

(后续)建兴十三年(公元235年),蒋琬出任蜀国尚书令。蒋琬在任期间,在军事上大改诸葛亮生前战略,提出袭魏兴,上庸,但遭到费袆,姜维的反对。
延熙六年(公元243年),费祎出任大将军,继掌国政,从此,费袆姜维在北伐政见开始发生冲突。
延熙十六年(公元253年),费袆被魏国降将郭修刺杀,此后,姜维逐步掌控汉中兵权,并致力北伐。
景耀六年(公元263年),魏将钟会、邓艾统兵二十余万分路三路伐蜀,诸葛亮之子诸葛瞻战死绵竹。后主刘禅投降邓艾。姜维引剑阁诸军降钟会,策动钟会叛魏。次年春,事败身死,蜀汉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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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得其主,不逢其时,鞠躬尽瘁。
拜读 问好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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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看完,这一篇,也用了我半天时间。
看完后,竟然很奇怪的感觉,感觉楼主就是文章里的丞相自己。或许,是小说需要,幻化了两个角色,来傍看和正看。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天时,地利,人和。江山碧血,浩浩浮生,一大叹息。

稍得空,再看其他两篇。问好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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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胭脂姑娘会来回我的文,竹子谢过!

“……感觉楼主就是文章里的丞相自己……”

文章的初衷竹子没有此类的想法,只是把竹子心中的丞相通过小说进行诠释,但竹子自己心中所理解的丞相,多少会影响自己的价值观,生活追求,不知不觉,敬仰丞相,就已经把丞相当作自己生活的一部分……至于清竹,多少带有自己的影子,跨越千年心灵得以守候丞相,也许这就是文字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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