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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忘却的北伐记忆(全)

本主题由 1粒尘中沙 于 2008-5-4 09:17 推荐主题

[原创]忘却的北伐记忆(全)

我的第一部网络小说,也是第一部历史小说,现在看起来文笔很是粗糙,但也是朋友说最像“小说”的一篇小说,希望琴台的朋友喜欢!

楔子

建兴元年(公元223年),蜀国丞相府。

我叫清竹,不知不觉我已经在丞相身边呆了二十多年,从六岁那年在荆州与父母失散,我被黄夫人带回隆中开始,丞相既是我的主人,也成了我一生的迷惑与解读。
十五年前,先帝的三次造访打破了隆中以往的宁静,先生的一切从那一刻开始改变,先生的一位故友似乎以料定此刻,当晚即派他的童子代他向先生告别。在晚上我送这位客人离去的时候,也许是儿时的口无遮拦,他向我提起了他主人的一句感慨,我回到隆中后,第一次向先生隐瞒了心事,但那句感慨却成了我一生疼痛的烙印。12年后,先帝汉中自立为汉中王,12年的坎坷,带来的胜利,我几乎已经忘却了烙印的疼痛,但接下来的3年,就无一如人所愿,不知不觉烙印又开始灼热,滴血。
今夜,已经入秋了,蜀中秋风的凉意伴随者丞相琴声越发惆怅。
“清竹,是你吗?”琴声从丞相指尖缓缓而止。
“是,丞相!夜深了,你该歇息了。”
丞相仰望长空,缓缓一叹,没有再做出任何表示。
“丞相是否担心邓尚书入吴之事?”
丞相转过身,看看我,摇摇头,“你已跟我多年,何不知我心事?又何必硬要岔开话题?”
我无言以对,丞相也不再为难我,拿起羽扇,歇息去了。
今晚对我来说也是一个不眠夜,午夜后我在丞相府的角落轻声吹起了短笛,二十年来,我的学习模仿着丞相的一切,但这也许是我与他唯一的不同。就像丞相所说,我并非不知他所想。三年来,荆州之役和夷陵之战虽使吴蜀两家结冤颇深,但夷陵之战后,蜀国重创,魏国已经逐步把蜀国忽略,全力攻吴只是早晚的事情,对于蜀国联盟的示意,孙权不会不为所动。邓尚书虽性情坦率,但颇知天下厉害形势,派使由他入吴,促使吴蜀联盟,应该并非难事!丞相琴音的惆怅并非为此。但吴蜀联盟,利益的再分割是必然的,荆州之地对蜀来讲早已名存实亡,但正式的交接却是从此刻开始,想想那地跨荆州益州梦想的破碎,丞相又何不惆怅。不知不觉,那烙印又开始疼痛……

(后续)建兴元年八月,邓芝出使吴国,吴蜀介于北方曹魏压力,重修和好。自此,诸葛亮在今后几年相继整修蜀中农业,平定南方叛乱,教兵讲武,以期待时机,准备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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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兴六年春(公元228年),汉中沔阳。
一大早,我刚向丞相送完饭,就被魏延将军拉到营帐一边。
“清竹,都快一年了,什么都准备好了,丞相还在等什么?”魏延嚷道,一副我不回答就要吃了我的样子。
“魏将军,此种军务,你应该问丞相,我就一个侍从,问我何益?”他的脾气我早已经习惯了。说完,我就不慌不忙的走了,留他在那郁闷!
自从先帝去世后,丞相执掌蜀中军事政治,这几年陪着丞相东奔西跑,好像百官将士都开始把我和丞相联系起来,当了这么多年的侍从,丞相不是没考虑过给我一个职位,但怎奈人有其才而无其志,丞相也就罢却此想法。
去年春天,丞相上表伐魏,陛下同意,丞相将丞相府事交与蒋琬,张裔便屯兵沔阳,准备适时北伐,我也跟随而来。经过丞相和都护李严的几年策反,孟达心已动摇,随后曹丕病逝,曹睿继位,魏国各地发生叛乱,本是好时机。可哪知,孟达处事不密,被司马懿镇压并诛杀。内援的失去和魏国军队快速的反映能力不得不让丞相对战局重新进行估计,应此迟迟拖到现在。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丞相的计划已经完成,估计就这几天。
魏将军乃蜀中大将,本不应该介意和他透露一些情况,怎奈他是一个丞相极其头痛的人物,上次谈论北伐进军的事,他提出了“兵出子午谷”。他的计划好是好,但因直指长安,风险过高招到丞相回绝。想想,自从二将军失荆州开始,连翻打击,蜀国一直下滑,好不容易才又今日的态势,丞相哪来本钱再大赌一把。从那以后,魏将军就开始对丞相蚕食雍凉的政策多方质疑,弄得丞相烦恼不已,所以我也就不想先和他谈论什么,免得又吵得丞相心烦。
我到丞相帐门,马参军刚刚出来。
“马参军,好!”我随口到,随即行礼。
马谡一直这么客气,并向我这个侍从简洁回礼。
马谡是难得的大才,至少丞相是这么认为的。这么多年,丞相对他的栽培可谓花了不少心血,经常和他谈论军国大事,都是自昼达夜。但我却知道,对于他,丞相仍有一块先帝留下的心病。我也不知道为何,总觉得他缺少点什么,也可能是因为这样,我和他之间虽无冲突,但总显生硬。
我刚进帐,丞相叫住我,“清竹!”
“是!丞相!”
“你把子龙将军和邓芝将军先请来,并通知其他几位将军,今晚议事!”丞相就做了简洁的吩咐,便继续在墙上的地图上寻找这次北伐的路线。此刻我也知道,大战即将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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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上)
建兴六年(公元228年)春 ,西县
也许打仗就像拉弓一样,准备的时间很长,但箭发出时,就那一刻。
在那晚全体将士议事的第二天,赵云将军就与邓芝将军就从汉中出发,扬言攻打魏国在关中的后勤基地眉县,这次两位将军所带兵力不多,但任务却极为艰巨,他们必须从箕谷以疑兵拖住大部分魏国的关中兵马,以保证丞相率领蜀国大军在没有魏国关中军救援陇右的情况下,顺利攻打陇右地区。
魏蜀两国已经尽10年没有正式交手,在不知虚实的情况下,曹真果然中计。不久后,丞相即快速率大军攻打陇右,由于这次对于魏国太多突然,然我军早有准备,一切进展还算顺利,南安,天水,安定很快叛降魏国,倒向了蜀国。但陇右郡与上邽却死骨不化,屡攻不下,成为我军进军的大障碍。丞相除分别派魏延吴懿领两支部队攻打陇右郡和上邽外,另还分了三支部队分别防守已经占据的武都,南安,天水,剩余的部队就和丞相一起坐镇西县,以应付各个战场的突发情况,我也随丞相一起来到西县。魏延将军也曾给丞相建言我军是否存在分兵过零的问题,但也没办法,陇右对于我们也是一块陌生的区域,谁也不知道有什么突发情况会发生,有只有谨慎行事。毕竟这场战役丞相已期待太久。
战场瞬息万变,丞相一刻也没有安稳过,这几天丞相的饭食是越食越少,准确来讲,自从坐镇西县以来丞相就没吃下什么东西,每天不是处理各地的战事情况就是盯着墙上的陇右地图。无奈中,我也不想打搅他,每次送完饭后就走出帐外,这天,刚出帐外,一兵士叫住我。
“清竹,丞相好吗?”他问我,但我看他似乎有急事。
“还好,有前线消息吗?”这是丞相最想知道的。
“不是,来了几个魏国降将!不知到这个时候……”兵士欲言又止。
“降将,你把他们带到帐外来!”兵士听我说了,就去了。我进帐,看见丞相桌上的饭食一粒未进。
“丞相!”
“是清竹吗?是否上邽,陇右郡有消息了?”丞相问我,但却未转过身,目光还是注视这陇右地图。
“不是,是有几位魏国降将愿投降蜀军。”
“是吗?”丞相转过身,“那把他们带进来。”
可是我却没动,眼睛开始盯着桌上的饭食,感觉是我好久没吃饭了。
丞相看穿我的心事,“把饭食放到一边,等见过那几个魏军来将再说。”我的无奈永远得持续下去,很久之前我就习惯了。我照做了,然后走出帐外。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身材魁梧,眉目清秀,虽已卸下兵器,被士卒监视,但行走间散发出一种独有的将帅之气,因此,很容易就看得出,他是这群将士的核心。
“你们和我进来!”我把他们带进帐内,才一会,刚才才只有丞相一人思考的大帐现在就兵士持刀而立,毕竟在外作战,这种形式上的东西是需要的。
“你何许人也?为何投降我军?”丞相的问话简短而严厉,也许对于陌生人来说这是一股难以承受的压力。
只见这位年轻人不慌不忙给丞相行礼,谦而不卑,“我乃天水姜维,本为魏国中郎将,我与梁绪等人陪随天水太守出郡,不料太守闻丞相率兵前来,诸县响应,疑我等有异心,便舍我等回了上邽。我等回去,却城门紧闭,不让我等进城。我想回老家冀县,无奈冀县也闭门不开,我等已经无处可去,只有转头丞相,愿丞相不弃!”
天水姜维,我看看丞相,发现丞相的眼神中似乎对这位年轻人超出了一位降将的期待。
“马参军,为他们安排饮食,好生照顾。”丞相吩咐马谡。
“谢丞相!”姜维作礼谢过,随马谡而去,两旁的军士也随后而出。
我把饭食拿过来,发现已经凉了。
“清竹,你说,如果此等将士生在我营中该多好!”
我没有回答,只是扫兴的提醒,“丞相,该用膳了。”
“端过来好了!”丞相好像已经又忘了此事。
“禀告丞相!”只见一位兵士慌慌张张的走进来,手里拿着记载战事的绢布。
“是否陇右,上邽有情况?”丞相忙问。
“不是,是赵将军,邓将军的消息。”
丞相忙把绢布接过,不过立刻脸上布满愁色。吩咐士卒,“你先下去!”
士卒去后,我谨慎轻问“丞相?”
丞相将绢布给我,我看完赵将军来信,心中一震。“赵将军与邓将军箕谷失利!”
丞相摇着手中的羽扇,“箕谷疑兵一破,曹真会立即支援陇右,而陇右郡和上邽现在我们屡攻不下,如果曹真队伍赶来……”
“丞相也不必太焦虑了,箕谷虽暂告失利,但赵老将军仍可以敛众固守,想当初汉水一役,赵老将军空寨以退曹兵,相信今次疑兵之计应不会有大碍。”
“也只有这样了。”丞相喘口气,“清竹!”
“是!”
“立刻传令魏延,吴懿,加快攻打陇右郡和上邽!”丞相的命令又有了平日的紧迫。
我走出帐外,正欲派人传令,只见一位侦察兵急忙跑来,“我有重要消息禀告丞相!”
“好,快进!”
兵士入内,慌忙禀告,“丞相,魏主曹睿换走夏侯楙,亲自坐镇长安,并派出大将张郃领5万骑兵急救陇右!”
晴天霹雳!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魏国对陇右的救援,想不到赵将军刚拖住关中救援兵马,魏国仍可以组织张郃快速救援陇右。
丞相重重的坐到凳上,“清竹,传令魏延,吴懿,交可信将军继续加速攻打陇右,上邽的同时,迅速来西县,招齐其他众将,来此议事。”
“是!”
我走出帐外,恍然间感觉周围的一切好像因战火的蔓延变得灰蒙,不知不觉中,那块烙印又些许隐隐作痛。

二(中)
已经黄昏,我走进丞相帐内,丞相正和马谡分析如何应付这次张郃对陇右的救援,我见只有丞相和马谡,也就没有拘礼。
“清竹,一切安排好了吗?”丞相见我进帐问道。
“照丞相命令,一万精兵即装备和粮草已经准备完毕,只需一将领统率,即可发兵街亭。早上派去的通知兵士已经赶回,估计魏延和吴懿将军不久便回。”
“很好!”丞相听完我的汇报后,即吩咐马谡,“幼常,你去迎一下两位将军,他们来后一会儿和众将一起进来。”马谡接命令后走出了大帐。
帐内就我和丞相二人,“清竹,你为何知我要发兵街亭?”
“是丞相的目光几个时辰就没有离开过陇右地图的街亭。”
“清竹,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可否坦言?”丞相看看我,他的目光已经没有让我隐瞒的权力。“你觉得幼常如何?”
“丞相一向认为他乃一大才!”当我回答此话时,我更大的疑惑是为何丞相如此问我。
“我是问你?”丞相的的话中颇带严厉。
在语言游戏上,我永远都不是丞相的对手。但此刻我突然觉得心往下沉,难道丞相考虑用马谡……看来我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论出谋划策,幼常之才不压杨仪参军,吴懿将军,甚至魏延将军,平日为人虽有稍许傲气,但也谦逊,彬彬有礼,可谓当世人杰。但是……”我停顿了片刻,丞相也没有立刻追问,最后我还是直言不讳,“但是我觉得幼常似乎性情上稍有欠缺!”
“欠缺什么?”好像说了许久,这才丞相关注的。
“不知!”我摇摇头,这的确是我的大实话,这么多年来,我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让我和幼常的关系仍然生硬。
丞相转过身,示意我先出去。

我在帐外已经站了尽半个时辰,黄昏后,夜色已开始降临,即使在春季,此刻战火蔓延的周围也更让人窒息,我相信此刻丞相的心情更难平复,攻打,防守陇右本就缺乏将才,现在有多了一个街亭。自白帝托孤以来,丞相对幼常总有一块心病,这么多年来,丞相对幼常多加栽培,却从无大用,目的是平衡先帝与自己看法的冲突,但平衡总有拉破的一天,该如何取舍?
我听见魏延将军的声音传来,知道将士已经到齐,我走进帐内,丞相坐在凳上,摇着羽扇,战事开始发起至此,已很少看见丞相这么平静。
“丞相,各位将军应该到齐了!”我按平时语气向丞相汇报。
“叫他们进来,另外!”丞相的声音停留了片刻,“那位降将叫姜维吧!叫他一起来!”
“他乃初降者,这样好吗?”
“既来归降,理应加以信任,没有什么不好!就叫他好了,其他人就不用了!”
我不知所以,但丞相既然发话了,我也不能提出什么异议。

我赶到姜维营帐时,看见姜维正和其他的降兵舞舞刀剑,而周围的蜀军则在一旁,也无人问津。的确,接受新来降将,是需要时间的。
“姜维将军!”姜维听见我叫他,向我招招手以示回应,我走过去,看见他已经满头大汗,问,“不介意我如此称呼吧?”
“当然!”第一次这么对话,他的声音仍显拘束,“敢问?”
“清竹,我是丞相的侍从,这里每一个人都这么称呼我!”
“那请问清竹来此?”
“前方战事突变,丞相请你一起去商议军务!”
“我?”姜维愣愣,顿时间其他的降兵也开始窃窃私语。
“不错,快走吧,估计大家都在等我们!”我转身而走,姜维也一脸迷惑的跟来。
我们到丞相大帐时,所有将士都已经到齐并陆续入座,大家都向姜维投向好奇的目光,但有两人除外,一个是杨仪,他倒是笑容可掬,感觉向和姜维早已认识。另一个当然是魏延,眼神也没往这边瞟一眼。
“丞相!”姜维向丞相谦逊了行礼。
“伯约!”丞相吩咐到,姜维却对丞相能叫出他的字,一脸纳闷。“事情紧急,你先坐吧,一会儿再叫清竹给你介绍各位将军。”姜维听见吩咐后,只好在末座位子上小心翼翼的坐下。
丞相见人已来齐,吩咐我,“清竹!把子龙的信函给大家过目!”
大家过目过信函后,丞相开始发话:“子龙和伯苗箕谷失利,虽可敛兵固守,但危险也迫在眉睫,而我军对陇右郡和上邽至今无法攻克,形势大为不利。另外,前方探子汇报,曹睿以代替夏侯楙,亲自坐镇长安,并派张郃领5万骑兵迅速营救陇右,此更为大患!”
丞相声音刚落,众将的讨论声四起。
“丞相,陇右现在局势未定,如果援兵一到,陇右刚归顺各郡必然浮动,而陇右郡和上邽的军队也必蜂拥而出,于军大不利!”魏延在这方面的谏言永远是最积极的。而坐下诸将也随之附和,讨论声也更为激烈。
“张郃所带乃5万骑兵!”丞相再次发话,帐内也顿时安静,“而从关中进入陇西,最快只有两路,一条沿渭水而上,但祁山附近已为我军占有,张郃所带又为骑兵,定不走此路,唯一可走之道只有街亭。我已准备1万精兵,准备前往街亭,阻挡张郃进兵,保证陇西战场。诸将可有异议。”
“1万步兵?对方可是5万骑兵?”廖化不免疑问。
“我军如今可调用的只有如此兵力,况且我在北伐前派人考察过街亭地形,张郃骑兵想迅速通过街亭,必须从两山丘间的夹道而过,此地极利防守,再者,这1万骑兵装配的盾车,长矛,扎马钉,连弩等工具也足以在短期内应付骑兵。只要能在我军占据陇西前拖住张郃,待我军攻下陇西后,则可增兵街亭。到时张郃则可破。”丞相看看诸将,大家似乎已无异议,“但不知哪位将军,可担此大任!”
“丞相,我去!”魏延一马当先。
“丞相,我也愿往!”吴懿也自告奋勇。
这两位将军已久经沙场,在诸将中,看似最好人选,但我看丞相,仍有疑虑。
“两位将军去守街亭,那陇右郡和上邽的攻打又如何,况且陇西广陵郡自今未服,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变故,如果陇西战场有误,街亭守之又有何用?”这时大局未定,我不得不帮丞相向他们泼泼冷水。
“清竹,那你说怎么办?”魏延一脸不乐的向我质问。但王平觉得这有不好,拉拉魏延。
“丞相,我愿往!”帐中将士的目光顿时集中在毛遂自荐的马谡身上。
“你?”魏延笑笑,笑声中有难以掩饰的傲意。
大家看看丞相,丞相似乎还是拿不定主意。马谡看丞相有所犹豫,瞬时跪在地上,隐隐有声,“丞相,我愿用全家作保,保街亭无失。”这时,可能对全帐中人都是一惊,包括魏延,全家,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幼常,你真的如此有把握。“我刚才和丞相谈论街亭,已知街亭厉害,请丞相允许我带兵守街亭,马谡定保街亭不失。”
我看看丞相,此时丞相的脸色并不好看,“可立军令状?”
“马谡愿立!”
“好,诸将听令,马谡为主帅,王平为先锋,领兵守街亭,张休,李盛,黄袭也一同前往,吴班等继续防守祁山,魏延,吴懿加快攻打陇右郡与上邽,再给一月,攻打不下,军法处置!”丞相几经的思考也就在这一刻做出了简明的答案。不久,诸将令命后,各自归去,大帐又留下了我与丞相。
不知不觉,夜已深沉,“丞相,今天忙了一天,你该休息了!”
“你也去吧!我想静静!”丞相再次又手示意让我离去,我明白,丞相此时已不想有人打扰,我也就静静离开。

我走出帐外,发现姜维站立在帐外,“姜维将军?有事否?”
姜维到挺客气,向我简单作礼,“刚才丞相让我向清竹请教各位将军的姓名,所以我在这等你,不知是否打搅!”
我心里不免一惊,这几年随丞相东征西讨,也没有见到一位武将有他这样的谦虚和耐性,就连马谡也不及,我终于明白丞相第一次见到他时眼神中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期待。
“哪有打搅,让将军等如此之久,是我有误将军才是!伯约可曾记得刚才诸将军所坐位子?”既然姜维都不拘泥在等我,我也就不再见外的将军长,将军短。
“记得!”
“那好,坐在右排第一位是魏延将军……”我就给伯约一直这样介绍,不知不觉也就一两个时辰。
“清竹,请问,在西县我可有尽力之处?”
“西县现在最麻烦的就是应付各个战场的粮草,讯息,可谓是各个战场的联系点,伯约如果想尽一份力的话,只要稍有留意,就有机会。”
“谢谢指点!”
“都在一军中,何必如此客套,夜已深沉,还是先休息吧,况且你来了这么久,你的兄弟和部下也会担心你!”
我和伯约道别后,准备回帐休息,却发现丞相帐中仍有微光!不知为何?此时我感到那块在心中尘封的烙印又开始在灼热,发烫!

     二(下)
     转眼间,马谡去街亭已有十日,这十日,街亭一直没有什么消息传来,而陇右郡和上邽,虽然魏延将军用足了劲,仍然屡攻不下,战局的毫无进展使陇右地区开始有些浮动,整个局势的镇守也显得格外艰巨。可是战局越是僵化也许越是决定成败的时候,丞相可一刻也没有放松。战局的复杂多变也更加剧了西县后方的压力,每天从这整理的粮草和各地命令无数,伯约的确很有才干,上次的轻轻点拨,不到十日,他就和杨仪混熟,帮了杨仪不少忙。这位年轻人的干劲与活力也是丞相这几日唯一能放心的事了。
    丞相近日抽空倒是偶尔走出帐外,不过唯一的兴趣就是仰望街亭,我明白,在那看不见的地方,才是丞相最挂心的地方,北伐已经尽三个月,这几日丞相又消瘦了许多。我除了每日照顾一下丞相的寝居和帮丞相处理一些临时问题,也无法为他多分去一丝忧虑。我现在还真的很想念子龙将军,也许他在,丞相的心情会好些!想到子龙将军,也不知箕谷形势如何,他在曹真的众兵压力下,不知过得怎样?
   可一切的一切往往都是如此突然。这日,和往日一样,中午一到,我就打理好丞相的膳食准备进帐,正在思考用什么办法能让丞相今天多吃一点,却见几个士卒围在帐前,“你们干嘛?”
    士卒见我,赶快散开,一位士兵想问说道,“清竹,刚才还想找你,街亭有消息了!”
    我急忙进帐,不知是期待还是紧张,可帐内眼前的情形让我心中一阵冰寒,丞相苍然的坐在凳上,旁边威公和伯约漠然站在一旁,桌前跪着一名士卒,已经浑身狼狈,泣不成声。此时,不知为何?我心中的烙印如此滚烫,仿佛血液又将滴出,我的手已失去控制,丞相的膳食被我一下滑到地上。
    也许吧,碗落地的声音提醒了丞相。丞相又像往常一样不动声色的发号命令,但声音却充满疲惫。“威公,你带上五千人马,立刻赶往街亭,帮助子均撤退,你俩合兵以后,缓缓而退,为全军断后。”
    “是,丞相!”威公接下令箭。
    “伯约,威公不在,你暂带他整顿后方粮草,并准备和西县百姓一起迁往汉中。”
    “是,丞相!”伯约答道。
    “清竹!你立刻带兵前往陇西各个攻守据点,组织大军迅速撤退!”
    “是!丞相!”丞相可能并没注意我才刚进来,但对于这个无声的厄运,我已经明白并接受。
    威公和伯约领命去了,我也随即准备出帐出发,“清竹!”丞相厉声一下叫住我。我忙转过身,“你是无官习惯了,令箭都不拿,你凭什么调度士兵。”我这才恍过神。
     我慌张的从丞相手中接过令箭,“丞相,保重!”
    “去吧!”丞相这次语气平和了许多但此时丞相沧桑的眼神不是让我的烙印在滴血,是在被撕裂!我领命去了,至少我现在还清醒我该干什么,我必须快速去前方收拢各个据点的军队,不然张郃部队杀来,我军损失将无法估计!
   
    我向威公弄明白了街亭士卒的报告后,刚准顿好所需兵马,正准备跨上马,出发祁山,不想却被伯约叫住,“清竹,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伯约有何事?”
    伯约犹豫片刻后,还是向我坦白,“我母在冀县,清竹去前方可否方便帮我接她,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无礼,但我少孤,全有母亲带大。”
    “我会派人帮你打听!”
    “清竹!”伯约又一次叫住我,好像对刚才我的回答并不满意。
    “现在我军混乱,将军如果实在思念母亲,可返回冀县,与母团聚!”当话一出口我就后悔,想不到我在失落之时,也会说出如此不经思考,尖酸之语。
    “清竹视我为何等人!我既被魏所弃,投降蜀国,承蒙丞相不弃收留,虽思念母亲,岂可因私忘公!”伯约的语气颇带怒意。
    “对不起,伯约!”我很认真的道歉,“也许你刚来,你还不明白这场战役对丞相的意义。我在跟随丞相前,也与父母失散,我明白你此刻的感受。”伯约看着我,好像并没有责怪我的意思。“对于你的母亲,我还是不能向你承诺什么,但我答应你,我一定想办法给你打听。”
    “谢谢!”伯约感谢道。我能感觉,这句谢谢也是出于伯约真心。
    “伯约,我也有一事相求!丞相还未午膳,忙你一会帮他送去,我这几天如果不在,帮我照顾丞相,光靠那些士卒,是照顾不好丞相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对伯约我有一种出奇的放心。
    “好!我一定做到最好!”
     有了伯约这句话,我仿佛安心了稍许,带着丞相的命令和伯约的请求,我前往祁山。但我最终还是只完成了丞相的任务,没有达成伯约的心愿,我在组织大军撤退时,虽多方打听伯约母亲下落,但仍无所获,还好伯约大义,也没有半点责备之语。我军快速撤退后,张郃因担心我军埋伏,又要急忙安抚陇右的情况下,没有追击,赵老将军随后也从箕谷撤退,全军安全退到汉中,至此,这次北伐彻底结束。
     但每次战争结束后,免不了一些事务要处理。我后来向王平打听,才知道当日幼常赶到街亭,还没布置好防御,闻张郃兵至,没有采取任何反击行动就放弃了街亭正面防守战场,想移到山丘之上,用疑兵袭击张郃,以拖延时间,但却不听王将军劝阻,舍水源而上,使张郃切断水源,没想到,在张郃围困士兵几天后,士兵浮动,马谡竟舍兵士而跑,导致整个军队顿时混乱。还好王将军巧用疑兵,鸣鼓自持,使张郃疑其有伏兵,不敢逼近。才使王将军有时间缓缓收合各营将士,不致惨败。以前我不知道幼常缺什么,那一刻我明白,也许他性情天生就缺乏一个为将的无畏和责任感,这就是先帝为什么让丞相对这位大才不以重用的原因。
马谡在逃后不久被抓,丞相为平息众怒,斩了马谡,以及张休,李盛,连黄袭的兵也被夺,连帮助马谡逃走的向朗也被遣会成都,独王平因有大功,加拜参军,统五部兼当营事,进位讨寇将军,封亭候。伯约也受到丞相重用,为奉义将军,爵当阳亭侯。赵将军因守箕谷受挫,贬为镇军将军。但在箕谷退兵时,他自身断后,保证军资不失,丞相原想将余绢分于赵将军将士,但赵将军却以自己未能较好完成丞相命令为由给予拒绝,可真谓忠义。
丞相的境遇也糟,丞相上书皇上,自请了街亭之役与箕谷失戒的两项罪名,自贬三级。我也不得不在朝臣面前,对丞相改口为右将军,但我明白,最使丞相揪心的却不是在此,而是马谡的被斩和这次北伐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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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上)
北伐就是一场赌局,遥想当年那个侮辱性的玩笑,先帝刚刚过世,魏国几个无聊大臣曾致书丞相,希望丞相率蜀国举国向魏国称藩。现在想想,也是因为魏国对蜀国观念上的忽视,才使蜀国这几年在夹缝中得以重振。不过经此一役,蜀国和魏国在意识中地位已经不同,在魏国的意识里,蜀国不再是一个藩国,而是一个对手,至少是一个值得警惕的对手。北伐就像一把魏蜀之间的烈火,一旦点燃就难以扑灭。形势就在这瞬间改变,丞相因此决定从此将常驻汉中,除适时北伐外,还要防止魏国对蜀国的动作。
在北伐结束不久后,柏松少爷就因病过世,丞相为正大统,决定让柏松少爷之子诸葛攀继承自己爵位。丞相对柏松少爷曾寄以厚望,柏松少爷的病逝对丞相的打击可想而知,可在府中的丞相每日还是安若泰山,照常处理各地军政要务,让很多人安心不少,可我知道,丞相每日貌是平常,心中却压抑着各种压力和丧子之痛,这种折磨又有几人能知。

建兴六年(公元228年)入冬 汉中校场
“清竹!”我刚到校场,就被子龙将军叫住,“怎么有空来此?”
“丞相忙于其他事务,叫我来看看!”
“丞相还好吗?”子龙将军问道。
我无奈的摇摇头。在赵将军面前,对于丞相的事,我一向不怎么隐瞒。赵将军和丞相一样,已跟随先帝多年。除此在性情上,他和丞相都有一份少有的平淡。因此对于他们,既是多年战友,更是多年知己。
“将军,这里一切还好吧!”这句问话是我今天到此的目的。
赵将军向我指指校场,“你看,一切都好,军队已重编完毕,随时都可投入战场!”我看看赵将军所指的地方,校场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操练着。不远处的姜维,带着他的一队兵,也在努力训练。
“他可好?”我用手指指姜维。
“你说他。”子龙将军马上一脸笑意,“这小子,不错!”
我笑笑,自从北伐回来后,丞相格外器重伯约,不但给他五千兵,并写信给张裔,蒋琬两位大人,大大夸奖一番。夸他才兼于人,心存汉室,而且还深有胆义。但我深知,丞相如此厚待伯约,除了伯约的本身,还与幼常的离去有关。毕竟丞相的军事权力现在还无合适人选继承。
“听说伯约的母亲来过信给他?”想到伯约的母亲,我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内疚感。
“不错!”子龙将军笑笑,“我上次知道此事问他,我还以为他会有所遮掩,没想到他倒很坦然的回答我,他的母亲的确写信给他,希望他能回去!”
“他呢?”我对伯约是越来越好奇。
“他写信给他的母亲,说良田百亩,不在一亩,但有远志,不在当归。”赵将军说完这话,让我想起我去撤退祁山兵马前伯约对我深切的恳求,觉得人走到这步,还真够为难他。.
“你在想什么?清竹!”赵将军见我走神,唤唤我!
“没什么!只是伯约的书信让我想起丞相年轻时的一句话而已。”
“哦?”赵将军若有所问的看我。
“当年在荆州,丞相好友公威思北方故土,丞相曾对他说中国饶士大夫,遨游何必故乡邪?”
“怪不得丞相如此器重他!”子龙将军若有所悟,“唉!可惜,他不生在蜀国,只乃魏之降将!”
     我满脸疑惑的看着子龙将军,“将军乃沙场老将,为何如此想,王平将军当年也乃曹操降将,广汉太守何祗,当年如何奢侈,还是丞相将他从大牢里提出来的,现在不是也干得很好。”
    “清竹话少,给人辩解的更少,为何对伯约?”
    “我话少,当年二将军和三将军可嫌弃我话多,而且还是废话多!”我故意转转题。
    “你还记得,当年那还不是云长,翼德故意逗你!”说道过去,子龙将军笑笑。我不介意有空与子龙将军聊聊过去,人有时候聊聊过去挺好,但一和丞相说道过去,丞相就会加倍思念先帝,又要让自己更加忙碌,所以即使平日丞相主动提起,我也是尽可能的岔开话题。
     “清竹,赵将军好兴致!”不知何时,伯约看我看此,也过来了。“清竹,丞相好吗?”
     “还好!”我虽不想对伯约说谎,但有时这也是必要的,“伯约过得可好?”
     “承蒙清竹关心。一切安好!我有一事想向你请教!”
     “伯约请讲!”
     “我发现士卒每日除日常操练以外,似乎还在操练一种阵法!”
     “不错,伯约可曾站在校场台上观看?”我看伯约点点头,“可曾对此阵有所悟?”
      伯约摇摇头,又点点头,立马又摇摇头,他这若有所悟,又不知所由的样子,引得子龙将军一阵笑声,但这笑声中没有一丝嘲讽,而是一种长者的慈祥,看来赵老将军是真的喜欢上伯约了。
     “此阵名八卦阵,是丞相所创的兵阵!”
      伯约点点头,“清竹,可否指点一二?”
     “这我做不了主,得问丞相!”我就直言不讳了,“但如果伯约对此由兴趣,哪天丞相来校场,伯约何不亲自向丞相请教!”               
“清竹,听说张裔参军两天前来汉中?”子龙将军突然问我。
     “对,自从向朗被遣回汉中后,丞相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可还是缺乏人手,就干脆把张裔参军调来!成都丞相府以后就交给蒋琬大人多用心了。”
      我看看校场,才发现魏延将军还在不远处看着我,“子龙将军,伯约,你们忙,我去看看魏延将军!”说完,我向他们道了别,向魏延将军那边走去。

     我从校场回来,走到府门,发现两辆马车停在门口,我认识,除了张裔参军的以外,还有费参军的,费参军不是前几天还在成都,怎么今天会到汉中?我跨进府门,还在院中就听见大厅内张参军的声音传出,“孙权乃吝啬之人!……”张参军早年出使南邦,当年南人不服,将其绑到东吴,在东吴流亡多年,直到吴蜀再次联盟,才得回故土。因此对东吴孙权有些澄见,在加上他脾气硬,每次即使众人在场,也难免抨击几句。我在院中站了尽半个时辰,总算等到张裔,费祎两位大人出,我忙行礼,他们对我笑笑示意,府役将两位大人送出。
     我走进厅内,见丞相一人坐在堂上,“丞相!”
     “清竹,校场可好?”
     “军队已经重编完毕,一切正常操练!”
      丞相没有就此吩咐,反而拿出一封书函,“你过来看看这个!”
      我接过信函,发现竟是诸葛瑾老爷的字迹:
     “……有绥阳小谷,虽山崖绝重,溪水纵横,难用行军。昔逻候往来,要道通入。今使前军斫治此道,以向陈仓,足以扳连贼势,使不得分兵东行者也。……”
     “丞相,这是?”
     “刚才费祎紧急从成都送来的,说不久前周鲂诈降曹魏,诱使攻吴,陆逊大败曹休!但因此惹恼却魏国,魏国正准备大举伐吴。”
      有利自己得,风险大家担,这到是符合吴主孙权个性,可对于丞相,这可又是一个大难题。

     三(中)
     
     厅内大堂内,丞相还是像往常一样平静而严肃的坐在大堂正中,诸位将军和大人已经各自就座。
     “今天费参军从成都赶来,带来东吴求援信函,希望我国能出兵关中,以解魏国攻吴的燃眉之急,东吴乃我国盟友,不可不救,我已决定出兵,各位将军可有好的建议?”丞相不缓不急的说明了今晚议事原因。堂下又是一片讨论声,丞相也不急,平静的注视着堂下一切。
     这种情况下,通常打头阵的多是魏延将军,不过这次他抛出的意见倒是大出人意外。“丞相,既然现在魏国集中力量攻打东吴,陇右关中必然空虚,我们何不快速从散关出兵陈仓,则可一战断渭水,既可切断关中与陇右联系,又可解东吴之急,岂不两利。”
     魏延的建议说出后,堂下顿时又窃窃私语,我看看子龙将军,脸上似又不愿,其他将军一时也不置可否!我看看丞相,丞相依然手摇羽扇,不动声色。
    “魏将军,当年凉州贼王国攻陈仓,皇甫嵩帅军救援,利用陈仓虽小而坚固,以逸待劳,缓兵而行,最后果如所料,王国围陈仓八十日不拔,被皇甫嵩大败。你就这么有把握,拿下陈仓!”我见丞相不语,只有自己开口。
    “清竹,你太过虑了,王国乃一贼,岂可与我军相比!”魏延此时的满脸傲气,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陇右战场的陇右郡和上邽的攻打不利。
     话已至此,我还有何话可讲,“好,魏将军即使能拿下陈仓,东吴只是激怒魏国,如果现在我们公然趁机啃食雍凉,魏国必将所有注意重新集中陇右,我军春季刚刚撤军,大军旧伤刚愈,再加现已入冬,兵行则寒,马行缺食,如何能再与魏国一战!”
     “清竹!”丞相已觉我的话中激动,忙把我呵斥住。我自知情绪起伏,不宜再讲,站到一旁。我并非故意又浇魏延冷水,不知为什么,最近魏延的想法是越发激进,不仅如此,还越来越与人难处,今日我在校场之事就不提 ,前几天又和来敏大人起冲突,还是丞相派人去调解,就连从不爱生事的杨仪,也对他多有抱怨。
     “丞相!”我见伯约站出,“我觉得清竹所言有理,这几日我操练军队,虽军队重编已完毕,但要立即就投入大战,的确欠妥,再加上上次我军已攻陇右,曹魏即使暂不会与我军起冲突,也必然加强防备,此时强攻非上策。”
     “的确在魏国待过,是要比人了解!”魏延一脸不悦。
     “文长,你……”赵老将军见魏延如此刁难,有点犯急。我注意到丞相的脸上瞬时掠过不悦之色,但那也只是让人忽略的一瞬间。魏延自知说话过分,不悦的坐到位子上。
      “伯约是否有什么计策?”丞相自信的看着伯约。
      “关陇地区虽不可速拔,但少经大战洗礼,却很容易被吓,我军为何不巧用疑兵,大造声势的攻打关中,魏国震动,魏军因关陇空虚必然来救,到时我军提前撤回汉中,则我军既可避免与魏国大战,又可解东吴之危。”
      “丞相,好计!”子龙将军对此计颇是欣赏。丞相也是一脸笑意,看来丞相终于听到想要的答案。
      “对于伯约之计,其他将军有何异议?”丞相笑着向堂下诸将问道。我看看堂上将士,虽未言语,但无人脸上有难色。“既然如此,各位将军就各自准备,我即刻上表陛下,择日发兵。”
      各位将军开始散去,丞相看看我,我知道丞相的意思,让我和诸将一起出府,怕文长会对伯约犯难。大厅只剩下丞相与费祎,因为费参军要等待丞相写完表,明日立刻送回成都给陛下。
     我送诸位将军出府门,奇怪了,今天魏延怎么和赵将军与伯约走在最后面,难不成魏延还真敢!魏延走到府门,忽然扭头对伯约说,“伯约,你小子,不错嘛!”我听了这句话,心里一惊,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下。魏延说完这话,就三步跨两步的走了。
     伯约倒是愣住了,而赵老将军倒一脸惊喜,“伯约,看来连文长也接受你了。”伯约瞬时明白,虽没说话,但脸上已掩饰不住自己的高兴。
    “赵将军,伯约!夜晚了,早回吧!”
    “清竹,你也去照顾丞相吧!”
     我目送子龙将军的离开,突然想到魏延,今晚他总算放弃了高傲,接受了伯约,但我仍很迷惑,魏将军也算忠义志士,为什么就不能用自己的真心与人相处,总要用自己的傲气来伪装自己,与他人产生隔阂。我走到院中,看见费祎已经从厅内走出,看来丞相的表已经写完。
     “费参军!走好!”我急忙向他行礼。费祎微笑着向我点点头。
      我看着费祎走出院,却听见大厅传来阵阵咳嗽声。我心中的那块烙印不知不觉又开始隐隐作痛,自从入冬以来,丞相咳嗽得越来越厉害,上次夫人来信,还专门托人给我也带来一封,嘱咐我一定照顾好丞相,可我又有何法,从小到大,我夹在丞相和夫人中间时,总是最无辜,也是最罪恶的,除了在两边都支支吾吾,什么都做不了。陛下倒是对丞相也好,知道丞相身体不适,差人专门从宫中带来不少补品,但我明白,陛下,如果你真的那么关心丞相,就请多读些丞相给你的书,多上几次朝,多批一些奏章,那丞相听了肯定必吃一车补品还要好。
    “清竹,文长和伯约如何?“丞相见我跨入厅门,问道。
    “丞相过虑了,魏将军不但没有为难伯约,还夸了伯约!看来魏将军以后都不会为难伯约!”
     丞相点点头,“清竹,去房里把我的琴取来!”
    “夜已深沉,丞相今晚还想抚琴?”
    “对!你去是了!”
     我在丞相房了将琴取来,这是从春季北伐撤军以来,丞相第一次抚琴,不知是否是汉中的冬季的冰冷,我在丞相平静的琴声中总感觉一丝忧伤,这种忧伤让我想起了两个人,这两个人都曾让丞相寄以厚望,但一人是自亡的马谡,一人是天亡的柏松少爷。
      
     三(下)
     建兴六年(公元228年)冬  陈仓
     
     在那日议事的几天后,陛下的北伐旨意就到了汉中,丞相率军从散关出发,为了将我军进发陈仓的声势造足,丞相共带了几万兵马,每人携带近一月之粮,并且加快行军速度,气势上不像去攻城,倒像是想一口把陈仓给吞了。汉中虽离陈仓只有几天路程,不过道路却极其崎岖,还要北渡渭水,加之天气寒冷,等到达陈仓时,丞相的咳嗽是一天比一天厉害,我让军医想尽各种办法,但都收效甚微。这几天伯约倒是每天都在向我询问丞相的情况,我在伯约面前也越来越不会撒谎,虽然我每次口上都说没什么,还好。但我回答时的这个难看脸色,是人都可以知道有问题。
     陈仓的魏国守将是郝昭,倒是已经被我军给唬住,守得很认真,前天还出了一个烧滚油的主意,弄得我军损伤不少,丞相为了减少兵力损失,下令尽可能使用云车等攻城作战工具,放弃传统的一拥而上方法,只要能制造出攻城的压力即可。就这样,我军就在郝昭的积极“配合”下,在陈仓城外装模作样的“辛苦”攻打了陈仓十几天。
     这天,好消息终于传来,魏国曹睿已经急调张郃从荆州回洛阳,援救陇右,东吴危机以解,丞相下令诸将,准备退兵。十天后,我军自带粮食基本以尽,得之张郃已率领三万军队快速进至南郑,丞相传令,全军撤退。正当我军撤退之时,后军探兵带来一个消息,陈仓王双带兵前来追赶。
    “清竹,通知断后部队,准备迎战,你和文长亲自去督军!”丞相下令到。
    “是!”我接到丞相命令后,骑上马,跑向断后部队,见伯约在前,“伯约,一会儿去丞相身边!”伯约好像不明白我想干嘛!“你不是想见识八卦阵,今天可是丞相亲自指挥!”
    在我快速利用地形安排好所有士兵的伏击点,魏延也已准备完毕,这时见丞相已在高处,远处丞相指挥士兵用小红旗向我示意,不久,我远远望见后方一阵灰尘……可能当王双还没反应怎么回事,自己的部队已深陷我军箭阵,我军一阵围歼以后,王双轻而易举被魏延斩于马下。
    此时,我远远望见远处丞相,看见伯约正站在他身边,不知为何?我有一种安心感,就像上次北伐失意,我离开丞相组织祁山部队撤退时,把丞相交给伯约照顾时一样的心情。但不知又为何,心里却莫名的浮上一丝失落,自己也弄不明白的一种微妙感。
    我重新部署好断后部队,来到丞相所在高处,伯约在丞相身后对我一脸感激,我轻轻对他摇摇头,可没想到这个小动作还是被丞相逮到,丞相看看我,又看看伯约,扭头对我说,“清竹,回去把我的几套兵书阵法给伯约送去。”
    等一切平息后,大军缓缓而退,我走到伯约身边,“伯约,你知道吗?目睹丞相的那几套兵书的你是第三人!另外两人是幼常,柏松少爷。”
    伯约笑笑,“清竹何故欺我?”
    我一脸迷惑,“我何时欺过你?”
   “清竹既能部署八卦阵,你不会告诉我你没学过吧!”
我?我既然把自己给忘了,顿时之间我突然明白自己刚才的微妙感的原因。我不禁哈哈大笑。
    伯约莫名其妙的看着我,“清竹,你怎么了?”
   “伯约,谢谢你,你知道吗?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居然忘了,当伯约站在丞相身后时,我正在帮丞相部署八卦阵,人,有时候就是如此,当别人有时,只会羡慕别人,却忘了自己一样拥有。几日后,我军回到汉中,丞相上表陛下,为伯约请功,伯约迁中兼军征西将军。
    但不知为何,经过陈仓一役,我在对伯约信任和释然的同时,对魏蜀之间也多了一层忧虑感,后来我才明白,今年蜀国的“一伐”与“一救”,已经彻底改变了魏国对蜀国的看法,从此,蜀国已经成为魏国一个对手,还是在战局上让他们感到危险的对手。至此之后,蜀国几年内几乎无宁日,我们每天都在战争和准备战争中渡过,魏蜀两国争夺陇右战场主动权也从那一刻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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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上)
     建兴七年(公元229年)春,汉中
     春天是万物多变的季节,也许更是人世多变的季节。今年开春,天气变暖后,丞相的咳嗽的好转让所有人都安心不少,但不久,子龙将军的过世却让蜀国春季的盎然又添了一层黯淡。子龙将军是丞相二十多年的战友与知己,他在丞相心中的地位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在赵统,赵广去成都奔丧的几日,丞相晚上经常会静静的仰望天空,也许在广阔的天际中丞相能在冥冥之中感受到先帝,二将军,三将军和子龙将军的存在,减少一分现实的孤独。
     不过更大的变故还不在此,开春后,蜀军前探传来魏国派魏将郭淮从陇右跨渭水,祁山经营武都,阴平。武都,阴平两郡离魏国尚远,却南接成都,东接汉中,魏国此举,明示要在陇右战场遏制蜀国,如果武都,阴平经营完毕,不战则时时受魏军威胁,战则出兵陇右大道受阻,出兵关中险道成都汉中将承担巨大的防守压力。魏国开始对蜀国的重视,使战争节奏已非我国所能控制,丞相每日为此时忧心不已,也曾多次招众将军府内议事,但终究还是拿不出一个满意的结果。
    蜀国去年的“一战”和“一救”,已经让蜀国兵力疲惫,近年储存的粮草也消耗不少,蜀国已经经不起大的战役。不过武都,阴平之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今晚,府内又是众将议事。
    “我已决定出兵武都,阴平!众将军有何异议?”这次倒是奇怪,丞相将决定说出,堂下却异常安静。“但此次作战不宜久持,必须一战拿下武都,阴平,诸位将军有什么好的建议?”
     “丞相,武都,阴平虽乃魏国土地,但由于离魏国较远,又乃外族所居之地,魏国一直是处于不经营的状态,此次魏将郭淮经营,也是毫无基础,我军趁此时突然进攻,拿下武都,阴平也未必是难事。”仍是魏延开头,但这次我对他的激进却是深表感激。
     “据我所知,郭淮乃魏之名将,魏国派他前来,看来魏国也对我国的进攻已进行过估计,武都,阴平两郡虽不得不取,但也不可轻敌。”伯约开始插话。
     “能跨渭水,祁山经营两郡,此将就绝非平庸之辈,但毕竟两郡离关中,中原较远,去年我国北伐,陇右新遭大创,我欲发兵,魏国在短期内不会可能快速派援兵救援。所以此战,不管对我军的有利,还是敌国的不利,都必须快。”丞相依然手摇羽扇,冷静的发话。
     “丞相有何计划?”杨仪见丞相似乎胸有成竹,不免一问。
     “魏国经营武都,阴平,有一目的就是欲阻我军沿陇右大道进兵,而郭淮刚到此地,立足未稳,如果我用一疑兵欲言攻打武都,阴平,郭淮必定紧张。”
     “丞相用疑兵调出郭淮,然后大军后出,迅速进行歼灭。”魏延一听计策,马上就坐不住了。
     “我欲派小股疑兵引郭淮出,然后自帅大军出建威进行歼灭,不知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堂下虽一阵私语,却也没有什么反对之声,“既如此,陈式听令!”
      “在!”陈式立即战出接令。
      “令你领五千兵马,准备从正面攻打武都,阴平。”
“是!”
“其余众将立刻回军营准备,随时侯命和我兵出建威!”
      “是!”众将接令后,就各自离开。
      众将散去后,丞相立刻吩咐我,“清竹,你即刻遣人明日去成都通知蒋琬,费祎,即刻加紧往汉中储备粮草,另外,三军加紧操练!”
      “是,丞相!”我接到吩咐后,走出大厅,今夜的天空明朗,但不知为何,却让人感到阵阵窒息,此刻,无论武都,阴平战役如何,魏国决不会罢休,武都,阴平只是一场持久战的开始,但此时的蜀国还有临此大难的能力吗?
在议事之后,丞相即日向陛下上表北伐,陛下的北伐旨意在几日后下达汉中。这场战役打得比计划中还顺利,丞相遣陈式从正面攻武都,阴平后,郭淮立即迎战,岂知丞相帅大军自出建威,郭淮嗅到问题后,在战则可能失地,损兵,而退则失地,可不损兵的情况下,立即退出武都,阴平。武都,阴平在不动刀兵的情况下以意外的速度瞬时平定,虽有些出人意料,但总算暂时保证了成都和汉中的安全。因此事陛下大悦,即刻派费祎从成都到汉中宣旨,恢复丞相的丞相职位。但谁都可以看出,此后丞相并不轻松,甚至比打仗时来得更加劳累,魏蜀两家头顶的乌云并没有散去。可就在这年四月,六月,魏国元城王曹礼和繁杨王曹穆相继过世,魏国一系列的丧事总算让魏蜀两家天上的乌云没有迅速掉下来,又怎奈,北边雨暂停,东边风又起。

    校场台上,丞相正用羽扇从容镇定的指挥着校场的几万兵马,自从武都,阴平之役后,丞相的心就没有一天安稳过,除了加紧催促各方做好迎战准备,自己也抽出更大时间在校场进行对士兵的亲自操练。
    “丞相!”我来到校场台上,走到丞相身边。
    “清竹有何事?”丞相虽问我,但并没有停止手中羽扇对兵士操练的指挥。
    “刚才府役来报,费祎大人从成都赶来,似有急事!”
    “费祎!”丞相念到,停止了羽扇的指挥。“文长,伯约!”
    “丞相,何事?”伯约听见丞相叫他,立刻赶来,魏延也即刻而来。
    “我有急事回府,你两继续领军操练!”
    “是!”伯约文长听令后,各自领兵去了。
丞相与我赶往府内,只见费祎在大厅端坐,看似无事,但丞相清楚,费祎大人有一优点就是大难在前,也会面不改色。费祎见丞相回府,急忙行礼,丞相示意不必。我也简单的向费祎行礼。
     “文伟急来何时?”丞相在堂上坐后,问道。
     “丞相,东吴孙权称尊号,自立为帝!朝中为此时已议论纷纷,陛下让我前来,询问丞相此事该如何处理?”费祎说明此次来意。
      丞相脸上突现难色,虽然孙权早有称帝之心,到事情突至,却也棘手。“朝中大臣对此有何意见?”
     “除邓芝外,其余都说应宜显明正义,与东吴绝其盟好!”听了费祎的话,我不免稍有庆幸,还好前几日丞相遣邓芝将军往成都督促粮草,否则此时成都非乱作一团不可。费祎见丞相不语,不免询问,“丞相,此事?”
     “孙权已久有篡逆之心,如果此时我国欲想北伐,必须求他犄角之援。文伟,我即刻上表建议陛下暂与东吴联盟,并遣使以贺。”
      “那谁可为使?”
      “尚书令陈震!”丞相摇摇羽扇,“一会儿我另修书一封给家兄诸葛瑾,你转交陈震,让他至书于我兄!”费祎在丞相写完与书信后,立刻赶回成都向陛下复命了。

     不久,魏国元城王曹礼和繁杨王曹穆过世的消息相继传入汉中,这些消息使汉中备战的局势暂时得到喘息。可丞相并未因消息让自己得到任何的休息。我能理解,丞相一生欲兴汉世,但此时不但北伐未果,而孙权又在东吴称帝,丞相看似无事,实则越来越为自己施压。虽现在已经是炎热夏季,但丞相晚上又开始咳嗽,这几晚批阅卷宗,竟感头晕眼花,我悄悄请来军医多次,军医也每次都只是为丞相开一些补药,就是嘱咐丞相多休息,不要太劳累。那晚见丞相在灯下批阅卷宗,我劝丞相夜已深沉,该休息了,丞相只是点点头,示意我先去休息。那时我突然有个想将这批卷宗抱走的大逆不道想法,但基本的理智还是没有让我这么做。
     今天早上刚有空闲,丞相就让我备车去校场。我无可奈何,只有驾车送丞相前去。昨晚已劳累到深夜的丞相今天依然站在校场台上,从容镇定的指挥着几万兵马。
    “清竹!”不知何时,伯约已站在我身后,我还没回过神,伯约已经把我拉到了校场的一个无人角落。“清竹,丞相还好吧?”
    “伯约,为何有此问?”
    “丞相平日指挥兵士操练,从容连续,可今日操练,表面无事,但总感觉偶尔稍有停顿。”
     我此刻不得不佩服伯约细致的观察能力,我远远的望着丞相,叹了叹气,也不想再瞒伯约,“伯约,我已经悄悄请过军医多次过府,丞相已经不能再劳累了!”
     伯约一脸惊讶,“清竹何不劝劝丞相!”
    “伯约,你来蜀营已有一年,丞相的为人你应该有所了解,现在孙权称帝,吴蜀两国的局势未明,自从武都,阴平一役,魏蜀两国的关系已紧张,在局势未清楚之前,我还有什么办法劝丞相?”我见伯约一字未语,接着说道,“伯约,丞相系三军安危,丞相身体微恙之事切不可泄漏出去!”
     伯约点点头,示意知道该如何做,但我绝未想到,今日的谈话却对伯约会有如此大的影响,从此,军营里有多了一个夜伴微灯读书之人,伯约还经常主动找我请教丞相的兵书,不想短短日子,他对丞相兵书理解的精进程度让丞相和我都吃惊不小。那时,我才真正发现,伯约也是如此一个性情中人。而相对伯约的另一圈人,却着实令人苦恼不已,来敏和魏延之间的怨火是越演越烈,不知为什么,平时一向少惹事的杨仪也跟着来敏和魏延闹别扭,费祎刚好又回成都,伯约和吴懿也曾劝过他们多次,结果却弄得两边不讨好,丞相每次也不得不专门使人调解,可最后,魏延还是找到个来敏在军营贪杯的小事,逼得丞相不得不遣来敏回成都闭门思过,此事才算不了了之。

    汉中的气氛就在这紧张之中一直到现在,已经快入秋了,陈震总算从东吴回到成都,表示东吴愿意与我国继续友好,永结盟友,并且陈震与孙权升坛歃盟,交分天下:以徐,豫,幽,青属吴,并,凉,冀,兖属蜀。费祎也从成都敢回汉中。可费祎向丞相汇报情况并带来陈震的书信后,丞相今早到晚却一直坐在厅中,既没有去校场,也没有批阅卷宗。
   “丞相,东吴孙权以与我国互划疆界,东吴局势虽不比从前,但也暂时明朗,丞相何故?”我不明丞相今日为何如此枯坐,就只有打搅一问。
    “清竹,你看看!”丞相拿出一份书函递给我,“这是陈震今日让费祎转交给我的!”
     我看看书函内容,顿时一惊,“丞相,这……”
    “孝起一向忠纯质朴,相信书函之事不假!”
    “李严才到江州两年多,就怎敢如此?广置房舍也就罢了,居然欺民霸田,私练兵马!”
    “以前他就有如此行为,你忘了,当年就因他徙郡治舍,杨洪怕惹祸上身,才对他请辞功曹。不过先帝对与我们臣子,往往比较宽容,也就罢了!”
    “那丞相,此事你想如何处理?”
    “李严和我同为托孤大臣,此时曹魏时时对汉中虎视眈眈,我不宜为此事和他起冲突,而且李严为人我很清楚,他虽看重小利,但绝不会有误国事,要不然先帝临终时也不会授予他托孤大臣的权力。”
     先帝?我不免心中一沉,“那陈震尚书?”
    “我会致信与他,平息此事!”丞相看看我,“此事不宜宣扬,你先去休息吧!”
    “丞相,你也早些休息!”我告别丞相,但一想到丞相提到先帝,心中的烙印就有微微痛楚,幼常,你已经离开一年多了,可你是否想到,丞相并没有离开你的阴影,至少没有离开先帝对你预言的阴影。
    再之后,丞相至书陈震,对陈震说丞相腹中有鳞甲,乡党以为不可近,做出答复。答复说鳞甲着但不当犯之耳,不图复有苏、张之事出于不意,暂时平息了此事。但谁又想到,此后李严不但没有因今次丞相放他一马而感恩,反而此后借北伐严峻形势对丞相一再咄咄相逼,蜀汉内部也开始陷入不稳。
     与此同时,今年冬天,丞相为加强汉中的防守能力,徙府营到南山下原上,并快速修筑汉,乐二城。从新布置,巩固了自先帝以来汉中坚持的“重门”之守,以准备大战的来临。
   
     

     四(下)

    建兴八年(公元230年)汉中

   今年春天,魏蜀形势时张时合,在今年二月,魏主曹睿先后任命曹真为大司马,司马懿为大将军,公孙渊为车骑将军,曹真适时向曹睿进言,认为蜀国对魏国边境连连侵犯,应该快速伐蜀,并且为求胜利,建议数道伐蜀,想用一次毁灭性战役对蜀国形成根本性的打击,使蜀国从此无力在卷入魏吴争斗。哪知天不佑魏,今年四月,六月,魏国太傅与太皇太后又相继病逝,魏国的伐蜀大计又不得不再次搁置,但从魏国近日的准备,此时的平静也只是暂时而已,这种时张时合的状态使汉中气氛更加令人窒息。而相对魏蜀形势,蜀国内部局势也让人操心,今年开春,李严上书陛下,自认自己几年苦心经营江州,劳心劳力,想以五郡求立巴州,自己做巴州刺史,陛下派费祎来汉中向丞相询问如何处理,如此利用地方权力割据中央权力之举,丞相当然反对,但鉴于魏蜀的紧张形势,丞相又不得不上书陛下提升李严为骠骑将军,以此暂时平息此事,但谁都可以想象,一个骠骑将军换取巴州太守,李严肯定心有不甘。
    一早,军营中,伯约正用很无辜的眼神盯着我和我刚从府里搬来的卷宗。“清竹,这是……”伯约指指我从府里搬来的卷宗。
    “这是蜀国的兵役,赋税,以及近年汉中的粮草押运分配相关的卷宗!”我解释道。
    “那这些我有何用?”伯约有点不明所以。
    “丞相命你抽时间将这些卷宗在三个月内看完,为你以后管理军营粮草做准备!”
    “押运,管理粮草这些不都是你和杨参军做的吗?为何要我?”
    “这是丞相的意思!辛苦了,伯约!”伯约听见是丞相的命令,也就不问了,“我得回府向丞相复命了,告辞!”在伯约将我送出营后,我就忙骑马回府,我知道丞相正在等我。
    我府后,我见丞相仍一个人坐在厅内,批阅各地刚到的卷宗。
     “丞相!照你的吩咐,相关卷宗我已经送去伯约那儿了?”
     “他有什么反映?”丞相问我,但眼睛仍没有离开桌上的卷宗。
     “有点不明所以!”
      丞相笑笑,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要他从一个前线作战的思考学会管理琐碎后方思考,的确非突然之间的事情,清竹,最近你有时间就多跑跑校场,去看看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丞相放心好了,从以前伯约在西县向学习杨仪押运粮草的的情况来看,伯约要彻底学会管理后方虽需时日,但并非难事!”
     “那是最好!”丞相说完此话,脸上的脸色瞬时让人捉摸不定,似有期待,似有担忧。自从去年伯约在蜀营的长足的进步,丞相就开始对伯约寄以厚望,对于伯约,丞相已经不再是器重,更多的是栽培,鉴于丞相对伯约态度的变化,我也只有心里暗暗祈祷,但愿伯约不要向幼常一样让丞相失望才好。
     “对了,清竹!我让你最近派人去汉中,武都,阴平考察各个军事要点的地形办的怎么样了?”丞相边问我,边又开始处理各地卷宗。我顿时失语,我一时也不知道怎样回答丞相这个问题。丞相见我半天没回答,已经猜到我的心事,又放下了手上的工作,“你就实话实说好了!”
     看着丞相,我知道我已经没有不回答的可能,“丞相,我已经派人考察了各个军事要点的地形,但无论如何利用地形,按照丞相将来战役的预计,我们的兵力如果要牢牢守住各个据点,光是汉中就很紧张,更何况在我们以前就没有基础的武都,阴平至今还没有多余的军队驻守!”
    “上次我让你去抽调各个军队的人数,如何?”丞相听晚汇报,脸上略有愁色。
    “各个将军都还理解,可已经不能再抽调,像陈式,吴班将军现在手上可随时调用的兵马不过只剩下两三千人而已。”
    丞相彻底放下手上工作,又开始摇起羽扇,平静的思考,大厅内顿时无声。
    “丞相!”我见丞相久久不语,轻声说道。
    “清竹何事?”
    “丞相!”我停停,但最后还是不想隐瞒,“丞相,既然此次魏国必然大举来犯,丞相何不向陛下上表,调集国内其他兵马,以解现在之急!”
    丞相看看我,“其他兵马?”
    我点点头,“现在国内除汉中兵马以外,还有其他两处兵马可以调用,自丞相平南归来,留马忠将军处理南中事务,现在南方基本已经稳定,而北方形势甚急,何不将其召回,况且上次孟获来信,南中居民为报丞相大恩,已经自组一只“飞军”,受丞相北伐调用,丞相何不一起招来以此应急。而另外就是……”不知为何,当我想说此人时,心中烙印却又感微微疼痛。
    “你想说李严,是吧?”丞相看看我,我没有做出回答,算是默认了。
    “丞相,李严不是一向认为……”我话刚出口,丞相就向我挥挥手,示意我先出去。我明白此刻丞相不想我再说去,也就静静的退出大厅。
     在我向丞相建议的两天后,丞相经过深思熟虑,最后还是向陛下上表,封马忠为丞相参军,立即带兵从南中赶回成都,以支援汉中,另外急调李严领两万兵马来汉中,弥补汉中兵力的不足。可谁又会想到,马忠将军倒是来得很快,到成都留府之后,立即将自己兵马交给所信任将领,开赴汉中,而李严却大相径庭,以江州事务繁忙为由,再三推诿。今年七月,魏主曹睿召曹真,司马懿伐蜀,丞相已知大战已经不可能再托,无奈之下,只好向陛下上表李严的儿子李丰为江州都督督军,并典李严后事,直接可以继承李严在江州的权力,李严在得知自己的江州权力得到保障后,才终于答应,领两万兵马入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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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上)
   
    建兴八年(公元230年)汉中

   今年七月,魏主曹睿召曹真,司马懿伐蜀后,魏国的伐蜀计划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而相比之下,蜀国的防守显得没那么顺利,李严来汉中之后,诸多意见,丞相为安他即他所带两万兵马之心,命李严为“以中都护署府事”,但我看出,李严虽表面表示感谢,并自己改名为李平,心里却因自己不能在江州开府,现在成了丞相的下属而很不满。但更大的问题还不在此,李严因为没有在北伐立过战功,而刚来汉中就得到快速提升,弄得其他汉中官员的不满声更大,虽然丞相以“莫若褒之”的想法给大家进行解释,但不满声仍然无法平息。魏延还居然在军营里公开对丞相此举表示不满,弄得整个军营也是人心浮动,但后来伯约才悄悄告诉我,弄得军营如此,不能只怨魏延,杨仪的私下悄悄议论也起了不小的推波助澜作用。而此时的丞相,不仅得在府内独自一人承受各方不满声,还得劳累的积极安排此次汉中防御,这几日,夜里丞相的咳嗽又开始厉害,每每听见丞相阵阵的咳嗽声,我心中的烙印不觉中又开始滴血。
    今日府内,丞相已经准备好一切防御计划后,丞相召各位将军议事,鉴于李严来汉中造成的太多不满声,丞相派李严管理后备粮草运输,没有参加此次议事。丞相和往常一样,严肃而平静的坐在堂上,而堂下诸将的神态,除伯约以外,却与往常大有不同,就拿魏延来讲,从进府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讲,和往日的情形大相径庭。
    “今日前方探子汇报,魏主曹睿已派曹真,张郃,司马懿分别从子午谷,箕谷,汉水率兵攻打汉中,其势甚急。此时魏蜀大战在即,希望各位将军严正以待!”丞相看众将不语,也只有把当前形势说出。
    “丞相,汉中虽早为此战做准备,但此次魏国三路来攻,看来形势还是对汉中大不利。”今天真的与往常不同,连打头阵的也变成了廖化将军。
    “三路大军人数虽多,但从三路的出兵路径,他们的会合地应该是汉中南郑,而南郑西有阳平关,东,北各有汉,乐两城,足以据守,但我不打算在三处死守,决定重新部署先帝在汉中“重门”,以此抵御魏军。”
    重门?丞相刚把话说出,下面就一阵讨论声,府内的议事气氛总算恢复平常了。
    “众将听令!”丞相开始下令,声音又恢复到昔日的严厉。
    “是!”
    “陈式,吴班各率本部兵马分别镇守汉乐两城!高翔镇守阳平关,姜维,邓芝,王平和我一起镇守城固与赤坂,以扼守曹真和司马懿的两路兵马!”
    “丞相,那……”魏延一听镇守汉中的重要据点已经部署完毕,总算一脸不悦的说出今天的第一句话。
    “魏延,吴懿听令!你两各率本部人马,镇守武都,阴平!”
    “丞相,现在汉中防守在即,为何要花大兵马去镇守武都,阴平!”魏延的声音颇带不满。
     丞相没有立即争论,平静的摇摇羽扇,“上次我军虽胜利的拿到武都,阴平,但郭淮的兵马并为有失,并且一直在凉州驻守,我担心我大军在防守汉中时,郭淮会率兵袭击武都,阴平,对成都形成压力。此来护国大任,将军为何如此看轻。”魏延听了这话,总算脸色好看些,“另外,我大军在此固守,以守待守,总非上策,将军可率本部兵马,如有必要,可便宜行事,随时从陇右袭击魏国凉州之地,捣乱魏国后方,减少汉中防守压力。两位将军是否愿意接受此任?”
     “末将愿往!”魏延听候,满心喜悦的接令。吴懿也没有提出异议。
     “其余众将按照以前分属,协助各位将军一起防守汉中,此次战役关系国之存亡,诸将不可有任何懈怠!”
     “是!”众将领命后,就各自散去了,丞相见诸将散去后,紧接着就是自己已忍受多时的阵阵咳嗽。
     “丞相!”我忙走过去,最近以来,丞相的咳嗽是越来越急,也越来越勤。
     “清竹,我无事!”丞相放下羽扇,喝了口水,“你立即准备,我即刻要领大军迎战。”
     “是!”这句是,我只动了动嘴唇,我自己都不知道说出口时有没有声音,因为我从心里,真的不想说出这个是字。

     自那次议事之后,我随丞相在赤坂,城固附近驻守已经一月有余,在此期间虽有零星战火,但大的战事却始终没有发生。而在这窒息的气氛里,丞相几乎一刻也没有得到休息,每天都密切关注着魏国三路大军的动向,特别是曹真一路,论路程,他应该走得最快,论三路大军的将帅,他的地位也是最高,三路大军也应对他马首是瞻,所以丞相对子午谷一路的担心是最大的,不但对此路投入最大的注意,还派邓芝将军与伯约在子午谷谷口日轮流交换伏兵,防止魏军能够顺利走出子午谷。可奇怪的却是,自从前几日魏国先锋夏侯霸带领魏国一部分兵马出谷,被邓芝将军的伏兵立即击败,被迫退出谷内后,曹真在子午谷一直都没有了动静。而武都,阴平地区的镇守丞相已全权交与了魏延与吴懿,只是十日前传来魏延半个月没等到郭淮,坐不住了,干脆直接带兵伐往祁山的消息外,就再无其他。魏延一向认为丞相用兵过于谨慎,叹息自己才华无用武之地,这次丞相授予他大权,早就知他肯定坐不住,只是不想如此之快,现在我也只有祈求但愿这次魏延能谨记丞相的吩咐,此次伐凉州之战只为配合汉中战场,切没凭一己之勇孤军深入,轻易冒进才好。
      今夜,是立秋以来难得的闷天气,丞相一人独自在帐外,望着星空,若有所思。
      “丞相,前方战事暂时无事,夜已深沉,丞相还是先休息吧!”我见天色已晚,希望丞相能早点休息。
      “清竹,可有魏延,吴懿的消息?”
      “还没有丞相!”丞相听后摇摇头,略有叹息,“丞相大可宽心,魏延将军虽然性情有些急躁,但毕竟久经沙场,料想应该无事。”丞相听后没有说话,其实我心里也清楚,看现在的状况,这句话的可信度真的值得怀疑。
      “清竹,你带我传令下去,各军迅速派人准备干柴等可引火取暖之物!”
      “丞相,现在才立秋不久,取干柴等物为何?”这个话我刚出口,我也开始觉得今晚的天气的确与往常不大一样。
      “我今日仰观天文,如果我估计无误的话,近日应该有长时间的大雨!”
      “大雨?那魏军?”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大雨突至,我担心魏军会因大雨无相应准备会造成战局一些意外情况,你顺带传令三军,如果大雨至,所有将士更需严正以待,切勿对魏军防守有任何的懈怠!”
       丞相说完这话,向我挥挥手,示意我立即去处理此事,自己一人走回到营帐。可当我分派好一切去各地传令的士兵以后,才发现,漆黑的夜里,丞相的营帐仍有微光……

      几日后,如丞相所料,汉中地区下起了连连大雨,可让人莫名其妙的是,在这连连大雨下,子午谷仍没有任何动静,其他两路以曹真马首是瞻,也没有进入汉中,在此后一月,魏主曹睿见伐蜀毫无寸尺之功而魏军又在伐蜀途中饱受受淋挨冻之苦,下诏魏军撤退,蜀国为此准备一年多的战役就这样在老天的安排下戏剧性的结束了。可令人喜出望外的是,魏延吴懿却传了好消息,魏延、吴懿在丞相进行汉中防御时,由祁山而出,西进羌中,深入凉州腹地,与魏后将军费曜、雍州刺史郭淮大战于阳溪,大破魏军。算是这次战役一个意外的战果。
     此次大战虽仓促结束,但在陛下眼里蜀国能避此大难也属不易,因此所有各大官员将士皆有封赏,战后论功,魏延进位前军师征西大将军,假节,封南郑侯,吴懿进位左将军,封高阳乡侯。费祎也有参军转为了中护军,连杨仪也升为长史,其他官员更不再话下。可正当蜀中沉浸在胜利的快乐中时,丞相却在为一人而悲,今晚传来消息,汉将军张裔过世,对于这位曾经多年流亡东吴,仍不改其志的将军的离去,丞相也只有阵阵惋惜……
     也在今夜,我独自仰望着蜀汉的天际,心想这次战役总算结束,可后来事情的发展告诉我这个想法的错误,而令我更想不到的是,延续这场战争的并非魏国,而是丞相!
   
      

    五(下)
   
    建兴八年(公元230年)汉中

   战争也许就是如此,一旦开始,就难有结束的一天,当你发现战争的节奏已经不再由一方掌控时,即使对方没有向你攻击,也并不代表战争的结束,因为要获得真正的安稳,除非是你能自己掌握战争的速度,否则你所得的也不过是暂时在恐慌中的喘息。自从上次魏国退兵之后,魏国并没有大的动静,相反在蜀国,一点也没有战后的宁静,三军照常加紧操练,蜀国的粮食也源源不断的加速运抵汉中,丞相最近不断开始再次研究陇右的地形,一切的一切,让我开始感觉魏蜀之间的战争并没有结束,甚至是不可能结束,至少丞相这样认为。
    不知为何?今年的冬季的寒意来得特别的早,刚刚入冬,夜晚已觉四周清冷,丞相还是和往常一样,夜已深沉,仍在大厅内,不是批改各地卷宗,就是思考魏蜀战事。我静静的走进大厅,丞相好像和平时一样,并没有注意到我的进来,我走到丞相身边,将一件厚厚的外衣给丞相披上。
   “辛苦了,清竹!”丞相说道,但并没有转身。片刻后,丞相顿时发现今日的外衣和往日不同,扭过头看看我,“清竹,这外衣?” 我心里偷偷笑道,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递给丞相,丞相接过信,看看了信上的字迹,似有责备的笑着看着我,“你呀!”
   丞相快速拆开信,我也就知趣的走到一旁。这封信和这件外衣是夫人今天派人从成都送来的,我不得不承认,夫人永远是最细心的,入冬还不久,这么厚的外衣就为丞相已经做好并送来了。自从魏蜀的关系紧张以来,夫人的来信也就比以前少了一些,我知道她比任何人都关心丞相,只是担忧的她来信太多会影响到丞相在汉中处理国事。我看着丞相带着笑意的阅读家书,在我的记忆里,丞相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的笑过,看来夫人和瞻少爷在成都一切都好!
    不过对于丞相,轻松的快乐也就一会儿,丞相没多久将信看完,小心的将信装入信封内,又开始专注的看着陇右地图陷入深深的思考。
   “清竹,我上次让你派人去陇右打探是否鲜卑轲比能与曹真有矛盾之事,你打探得如何?”已过了许久,丞相突然向我问道。
   “据我军派出的探子回报,是有此事,而且魏将牵招已经镇压多次!”我见丞相不语,“丞相想连鲜卑兵力弥补我军的兵力不足?”
   丞相点点头,“可是还是不够!这两年,我军已为备战准备多时,虽这次没能在正面挫败魏军,但魏国毕竟无功而返,凉州又刚遭魏延大挫,是难得的北伐时机。但是,从上次兵出陇右来看,我军要想在完全调开魏国对陇右的救援前,攻下陇右,实非难事,况且魏国已对我国有防备,想调开陇右援兵本就难上加难。”丞相说完此话,脸上又显担忧。
   “丞相,北伐之事还需从长计议,丞相也不必太多着急!”
   “我也不想如此之急,但是”丞相突然停停,“我担心时不待我!”丞相说完此话,脸上已显露出疲惫,“清竹,晚了,去休息吧!”
    丞相说完,走出大厅,而我此时已因“时不待我”四个字愣在大厅,唯一的感觉只有烙印的阵阵疼痛……
   
    大清早,府里就传来李平和汉中官员又发生冲突的事情,自从李平来后,汉中就没安宁过,近来张裔过世后更是如此。丞相也不得不一大早,改变去校场练兵的计划,亲自去调停此事,但丞相还是不放心校场,又把我打发过来。
    “清竹!”伯约在校场一见到我,就跑来想我打打招呼。“清竹,最近可好?”
    “还好!伯约呢?”
    “我还用问!”伯约自信的拍拍胸膛,“丞相好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叹叹气,我也不知何时起,开始在伯约面前不再隐瞒丞相的事。伯约似乎也已经看懂我的意思,没有追问。我远远向巡视着校场,看见魏延正带着他的所从兵马进行操练。“伯约,听说最近魏延和杨仪的关系不太好?”
    “以前他们相处就不那么和睦,但自从魏延升为征西大将军,而杨仪升为长史后,这个月他们关系越来越差,可以说最近没有费祎大人,我真怕他们打起来!”伯约苦笑道,“清竹也知此事!”
     我点点头,何止我知,最近丞相也听见不少风声,只是忙于汉中官员和李平的事,暂时无法顾及他们而已。我远远的看着魏延,没想到来敏大人刚走,他又和杨仪对上了。
    “清竹,我可不可以大胆的问你一件事?”伯约的脸上瞬时闪过一丝疑虑。
    “伯约请讲,我一定尽力回答!”我也很想知道伯约要问何事,突然弄得如此见外。
    “丞相是否在考虑北伐?”
     我顿时迷惑,“伯约为何如此想?”
     伯约用手指指校场,此时校场的兵士正在加紧操练,也许是因为今日伯约的提醒,我第一次感觉到校场上整齐的脚步声与混乱的军士吼声,无形中透出一股如此强烈的压力。我看看伯约,我不得不佩服他,我长期呆在丞相身边,明白丞相的心事并不难,而他可以通过最近汉中的一系列变化能如此准确的推测到丞相的心事,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我见私下无人,点点头,“你的猜测不错,丞相每天都在忧虑此事!”
    “那为何丞相至今除了准备,还没有任何行动的迹象?”
    “伯约,你在魏营待过,你认为我们有实力和魏国硬拼吗?丞相现在也想不出一个好的对策能长时间分散魏国兵马,避开魏国的援兵攻打陇右。”我向伯约解释道,一脸的无奈。伯约听后,许久无语,“伯约,在丞相未做最后决定前,此事暂时还是不要宣扬。我去看看校场,否则一会儿我可不能对丞相复命了。”
     我留下伯约,转身向校场台上走去,岂料伯约突然再背后叫住我,“清竹!”
    “伯约何事?”我好奇的转过身,已见伯约向我走来,“我有一个想法,如果丞相决意北伐,为什么总想着引开魏国援军的注意力,不去主动调度魏国援军呢?”
     听了伯约的提议,我愣了愣,随后笑着对伯约说,“伯约,你今天是有备而问啊!”

     不知何时,天已经暗了下来,自从早上我听见伯约的想法,就把伯约的兵马交与了邓芝将军,带他回府来见丞相,就这样,丞相一回府,就和他聊到现在。一天的交谈丞相已经有些疲惫,还时不时的有着轻咳声,但我还是没有打搅他们,自从幼常死后,丞相还第一次长时间和一个将领谈得这么起劲和开心过。今年丞相对伯约的特别栽培,我就感觉到这一天的来临,只是没有想过这么快。
     夜黑了,我把伯约送出府,我本想他今天丞相谈了一天,也有些累了,可我看的却是他仍神采奕奕,精力十足。我走进大厅,发现丞相还是平静的坐在堂上,“丞相,今天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丞相向我挥挥手,“清竹,你近来可估算过我军粮草?”
   “丞相,我已查点过粮册,加上这两年成都对汉中的储粮进程,我军如果在外作战,如无大变故,粮草足以维持一年有余。”
    丞相轻轻摇摇羽扇,脸上似有放心,“清竹,你觉得伯约的想法如何?”
    “相比以前我们的做法,是有些冒险,但看现在魏蜀形势,实施起来也非绝对的困难!”
    丞相笑着叹叹气,“如果现在人人都向伯约一心忧虑国事,也就好了!”我听出丞相话中的话,十之八九又是李平和汉中官员冲突一事,“你今日去校场,有没有注意到魏延和杨仪?”
   “听说他们的关系不太好,不过有费祎大人的调停,军营也算无事!”看着丞相的疲惫,我也只有拣好听的说。
    丞相向我挥挥手,示意我先去休息,我明白丞相此刻想对北伐做出最后的定论,也就静静的走出大厅,但我没有想到的是,丞相除了决意北伐以外,还做出了另一个让所有人都倍感不解的决定。而我事后甚至怀疑,这样一个决定,究竟是丞相做出的,还是先帝帮丞相做出的?

    这几日,丞相的事务虽不变,但在处理态度上不再只是屡屡招人不满,是屡屡招人质疑,只是摄于丞相往日的威信,没人敢公然顶撞而已。我知道丞相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我还是不明白丞相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丞相近日也只是将那些质疑的流言听在耳里,放在心里,没有向汉中官员做出任何明确的解释。
    这日,丞相一早就去又处理李平和汉中官员之事,而我照旧帮丞相巡视校场,现在北伐在即,校场操练的事丞相可是一日也不敢少操心。和平日一样,伯约是最积极给我打招呼的,不过今日他好像不止想打招呼这么简单,我刚走进校场,就把我拉到一旁无人处。
   “清竹,丞相最近没事吧?”伯约今日一开口就这句话。
   “还好,伯约为何如此问?”
   “最近大家都在传,丞相在很多事情上故意偏袒李平!我还听说汉中官员对此事很不满!”伯约小声的说道。
    我摇摇头,不想对伯约隐瞒,“现在还算好,不过看丞相近来的处事态度,我估计不久,汉中的很多处事大权丞相都会双手奉送给李平。”
   “什么?”伯约一脸不理解。“为什么?”
   “现在北伐在即,照你上次为丞相所献的计策,如果北伐战火一旦点燃,最快估计至少也要近一年才能结束。而在丞相北伐的一年,后方可一点也不能出问题!”
   “这我也知道,可我也估算过我军的粮草,支持我军北伐一年应该没有问题!”伯约还是一脸不解。
    我惊讶的看着伯约,好小子,才学习后方粮运不到一年,居然和我这个管理粮运多年的人估算的相差无几。看来丞相对伯约的良苦用心真的没有白费。伯约看看我,好像我这样盯得他,他有点不自在。
   “可再多的粮运也必须后方的有效管理才行,自从张裔过世,汉中官员几乎没人再能制约李平,你看看这些日子汉中官员和李平的矛盾,如果他们现在没有一方不能压制对方,保证丞相前脚刚踏出汉中,后脚汉中就没得安宁。丞相与李平同为托孤大臣,丞相现在对他管多不行,管少了也不行,也就只有不管。”
   “那就这么便宜李平,丞相在前方作战,他在后方安稳,丞相还得把后方大权给他!”伯约说完,一脸的愤怒与不服气。
    我看着伯约又气又恼的样子,心里的烙印不知不觉的有点隐隐作痛,想不到此时我和伯约居然有着一种共鸣,以前我就知道伯约很关心丞相,但现在我发现伯约对丞相的感情已经不能再用“关心”足以表达。
   正在这时,前方一个士卒跑来,“姜将军……”士卒跑到我们身边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姜将军,费祎大人找你过去帮忙!”
  “何事如此惊慌?”伯约忙问到。
  “魏将军和杨长史他们……”士卒喘着气,指指校场方向。
   伯约瞬时知道发生什么,立马向士卒所指方向跑去。

   我赶到时,看见魏延和杨仪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伯约正拽者魏延,而费祎则拉着杨仪。以前我就听到他们不睦的风声,但我万万没想到在军营重地他们就敢吵成这样。魏延也就罢了,杨仪自从当年得罪尚书令刘巴被贬后一直很少惹事,怎么现在做了长史,竟敢公然和魏延起这么大的冲突。伯约用力拽住魏延,忙向费祎使眼色,费祎明白后,好说歹说的把杨仪拉走了。魏延见杨仪已被费祎拉走,哼了一声,自己骑着马向校场外跑去。
   伯约见我在旁边,向我走来,“清竹,要不要去看一下魏将军?”伯约一脸担心的望望魏延骑马所去的方向。
   “不用了,让他冷静冷静好,他这人,现在你是越劝他越急,还是让他自己静静好了!”我摇摇头。
   “清竹倒挺摸得清魏将军的脾气!”
    我没有回答伯约,但我和魏延都认识二十年了,他的脾气我就算不理解,也不会不清楚。我一直都觉得他和二将军的脾气很像,但不知为什么?近年来,我又觉得他和二将军又不那么的像,我但愿是我的感觉错了,否则未来这对蜀国并非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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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上)

   建兴九年(公元231年)
   
   战争也许就是这么残酷的事情,没有固定的开始,也没有固定的结束,甚至没有固定的意义,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没有固定的角色,也许唯一剩下的只有游离在心中的一丝信念而已……
经过去年近半年准备,丞相设计的大批木牛赶制完成,对于这批精妙的运粮工具的出现,众将的惊讶程度不压于当年看见的连弩的威力。在后方事务逐步稳定后,丞相遂将汉中事务交与李平,并将马忠从成都调来汉中。无人想到,马忠将军这次的到来,还意外带来了张嶷将军,这位曾在打击汉中劫粮山贼立有大功的将军,却在丞相出兵北伐初期一病不起,现在病愈愿再次为国立功,丞相自是高兴,遂封张嶷为牙门将,与马忠将军,共同处理军中兵戎之事。今年春天,在汉中的一切准备完毕之后,丞相向陛下上表北伐,决定再出祁山。如往常,陛下的旨意不久后快速到达汉中。丞相按先前计划,留两万军队交于李平驻守汉中,另带六万大军开赴祁山,短短几日,蜀国就对陇右形成攻势,魏蜀战火再次点燃。

春季,本是万物勃发,大地复苏的季节,但在战火的洗礼下,一切都变得失色。自从上次从成都来到祁山堡附近已经近一月,魏延将军和王平将军这一月连日攻打陇右各郡,但一直无果。丞相对这个战局没有任何的失意,只是传令各军继续攻打。可这几日,我见丞相除了处理各地军务外,经常摇着羽扇枯坐,我明白丞相貌似平静,但心里却有些担忧。而伯约,白天看他还在一切镇定的指挥军队的后勤事务,冷静的向丞相报告一切情况,但一到夜晚,即使已经三更,帐中仍有微光,还时不时的在帐中走来走去,看来他也急。这几日,我也习惯了在祁山远望,希望前军探子能带来魏军消息,毕竟不管战前丞相做了如何充分的准备,主动调动魏国援兵还是一招险棋。自从去年丞相接受了伯约的计策,就开始计划这场战役,现在我军攻打陇右祁山甚急,目的除了对陇右形成压力外,还要虚张声势,引诱魏国援兵前来。为了造大声势,丞相前几日还遣使结鲜卑轲比能,但至今也无消息。魏军再不来,不知道这个“虚势”还能撑多久,战局有时就是如此,不想魏军来,他们来得挺快,“盼”魏军来了,他们又不动了。
这日,我陪丞相再帐内处理军务,听见伯约在帐外就高兴的喊道,“丞相,丞相!”
丞相放下手中军务,忽有诧异,但立刻面有喜色,他知道伯约给他带了好消息,不一会,伯约带着一个前军探兵进帐,探兵进帐后,立即跪地报告,“丞相,魏主曹睿急调司马懿率兵八万增援陇右!司马懿已到上邽,并准备兵马随时增援陇右!”
“司马懿?他不是一直在荆州防守东吴吗?”丞相平静的问道,这个名字是这次计划中的意外。
“据打探,曹真已患重病,所以曹睿急调司马懿援救陇右!”探兵答道。
丞相这次没有再次问话,“伯约,你为他安排饮食,并按战前部署,整顿好各部兵马!”
“是!丞相!”伯约接到命令后,即带探兵出帐。
“清竹,立即派人通知魏延和王平,让他们交可托之将继续攻打祁山的同时,立刻回此地议事!”
“是,丞相!”我接到命令后走出大帐,虽然魏国军队的救援已在丞相的计划之内,但也许是大战前的压力,我的心仍无法安稳,还是悬在半空。

大战前的议事总是让人紧张,今晚这次也不例外,但由于现在帐中众将都乃蜀国大将,丞相在北伐前曾向各将军透露过此次计划,所以今日议事,众将既有紧张,但脸上已有期待。但丞相还是和往日一样,平静而严肃的坐在大帐中,注意着两旁众将。
“丞相,魏国军队既然来救,我军是否立即准备迎战?”这种时候,魏延永远最积极。
“对!丞相,我也赞成魏将军的意见!”廖化将军也来插话。随后,其余众将似乎脸上也有兴奋之色,唯独二人除外,一个是杨仪,另一个是费祎,费祎大人往日未跟随丞相北伐,但这次丞相已把后方事务交给李平,而加之军营里魏延和杨仪的矛盾升级,屡屡需要费祎调节,所以费祎这次也随丞相出征。自上次军营冲突后,魏延和杨仪之间就一发不可收拾,丞相也开始为此事头疼,而他两更是在北伐出征前上演了魏延持刀威胁,杨仪受欺哭泣一幕,还好费祎坐在中间,互陈利弊,才把矛盾压下去了。所以这次丞相在后方无忧的情况下,把费祎大人也调到前线,希望他的存在,能使前方暂也无忧。
“众将听令!”丞相发话,帐内立刻安静。“魏延,高翔,吴班,你们三人和我一同率主力迅速前往上邽,与司马懿交战,立挫魏国援军锐气!”
“是!”三位将军各自结领令箭。
“王平将军!你率领剩余兵马继续留守南围,趁我军与司马懿军队交战时加速攻打陇右各郡!”丞相将令箭交与王平,自从街亭一役后,丞相对这位目不识丁的将军是越发器重。
“是!”王平将军第一次临受此等重任,他的声音似乎透出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其余将军按以前部署,一起并力作战,绝不可懈怠!各位将军,此战关系陇右战事成败,各位将军必须严正以待!”丞相严厉之声使帐内气氛瞬时又添紧张。
“是!”各位将军随后走出帐外,我已随即走出,去安排明日所要调集的兵马,等我做完一切后,发现大部分将军的营帐和丞相的营帐一样,仍有微光,的确,对于明日这场战役赌局,谁都没有绝对的胜算。今晚,对于知道战场部署的将军,也许都是一个不眠夜。   
   
    在那晚议事后的第二天,丞相即亲自带着大军前往上邽,在同时,前方探子又传来了司马懿带兵出上邽急救陇右的消息,丞相即刻传令全军加速向前,务必在司马懿没有觉察到蜀军的目标是他的救援部队前给予魏军以打击。这次除了“飞军”继续留下给王平将军攻打祁山以外,丞相几乎把其他蜀国精锐部队全都带了出来,即使如此,想到我军现在是以三万步兵精锐对抗司马懿前来营救祁山的六万魏军,我还是觉得呼吸困难。而另外让我更是担心的是,丞相这几日指挥全军行军,为了保证全军的前进速度,也没有坐马车,而是和其他将军一样骑马,奔袭作战的生活条件比正面作战更差,而去年由于忙于魏蜀战争,丞相的咳嗽就没好转过,现在又这样不分昼夜的和全军一起餐风露宿,丞相的身体状况可想而知。虽然丞相为稳定军心表面装作无事,但从丞相每日的不断咳嗽和夜晚的偶感头脑昏沉,我已经感到丞相的身体这几日开始每况愈下。
    几日的加速行军使我军快至上邽,但沿途有一件事一直令丞相不解,据部队出发前的可靠消息,司马懿几日前就已经来援救祁山,但我军现在已快到上邽城下,而沿途连一个魏国兵士都没有看到。而今天,前军探子总算带来了魏军的消息。
    “丞相,魏将费曜,戴陵带领兵马前来袭击我军!”兵士见到丞相后立刻向汇报。
    “可由司马懿带领?”丞相问道。
    “魏军的军旗上未见司马!”兵士答道。
    “魏军有多少人马?”
    “应有几千人马!”
“没有其他兵马吗?”
“现在还未发现!”丞相停止问话,只是吩咐探兵继续打探。
     兵士走后,魏延立马询问丞相,“丞相,不是说司马懿带领几万兵马来救祁山吗?怎么走了几天没见到,现在却穿出费曜,戴陵的几千兵马?”
     丞相没有回答,只是平静的摇摇羽扇,今天是露天议事,而且议事的也只有丞相,魏延,高翔,吴班和伯约,当然还包括我这个旁听的侍从。伯约此次前来并未直接带兵,但丞相好像已经习惯到哪都带上伯约,就像当年到哪都带上幼常一样。
   “魏延,吴班,高翔!”丞相思考片刻后突然发话。
   “在!”三位将军达令。
   “按原定计划快速迎战魏军,尽可能生擒魏军兵士!”
   “是!”三位将军各自备战去了,我和伯约也面面相觑,奔袭作战虽难以估计形势,但像现在我军对形势完全琢磨不透倒也是太过意外了。
前军探子的消息无误,这次魏军的确只有费曜,戴陵带领的四千左右兵马,我军的原来的部署是想与司马懿几万兵马的碰撞,现在只解决魏军的四千人当然只是小菜一叠,不到一日四千魏军不是被歼灭,就是被俘,剩下少数随费曜,戴陵侥幸逃走。不过战后魏国的一百多俘兵却异口同声的说出了一件让我军难以置信的事情。丞相也不得不对战局又要做临时性的从新估计。
“丞相,这个消息可信吗?”这次是由吴班先发话,我见魏延不语,估计现在他也没了主义。
“一百战俘都是这样说,应该没有问题才对!”伯约插话,但语气明显没有以前的肯定。
“我军沿途都没有与司马懿部队碰头,而且从前几日前军探子的汇报来看,这件事应该无误!”丞相摇摇羽扇,平静的说道。
“可我军攻打祁山,司马懿应西救祁山,怎么往东走,难道真走错路了不成,还是他另有打算?”高翔也感到莫名其妙。
“有没有打算去了上邽就知道,现在沿此路去上邽道路平坦,并无天险可伏击我三万大军。现在也只有暂做这样估计,司马懿西救祁山,留四千人给费曜,戴陵守上邽,费曜,戴陵知道我大军到此,想提前对我军军行突袭,已求暂解上邽之围。”丞相停留了片刻,“既然现在上邽军队已破,上邽想必空虚,魏延,吴班,高翔,你们随我迅速带领大军去上邽,等拿下上邽后全军再做休整。”
“是!”三位将军立刻回令。
战争也许就是这么意外的事情,我军快速到达上邽后,上邽几乎毫无抵抗,就轻轻落入我军之手。现在我也开始相信司马懿真的走错路,否则不会将天水重镇上邽“送”给我军,另外还附带“雪中送炭”的“赠送”上邽的麦子给我军补充军粮。这几天长途奔袭,粮草之事没让伯约少费心,现在伯约看见这么多麦子不知道心里有没有偷笑。丞相在确定司马懿往东走后,决定大军在上邽稍做休整,明日留两千兵马暂守上邽,其余主力继续向东追击司马懿。

自那日之后,我们已经向东追击司马懿近十日,想想丞相原本打算率领大军迅速与司马懿决战的,可追击司马懿就花了已半个月,现在我也只能希望不要再出现意外,我军能快速追到司马懿,否则这么再追下去,再精锐的部队也会疲劳。不过当我军追到司马懿的时候,司马懿的所摆的阵势更是让我们大吃一惊。
“司马懿,你不是率军与我军交战吗?现在我军到此,为何躲起来了,难道还真怕了蜀军不成?”一大早,魏延就在魏寨门前大骂,这两天魏延的叫骂声越来越难听,可再难听也不管用,司马懿就是不肯出来。
几天前我军追到了司马懿,哪知司马懿并非向丞相预料的一样也想快速和我军对决,反而敛兵依险而下寨,躲在魏寨里不肯出来与我军交战。丞相只好将我军兵马分为十队,轮流备战与休息,而魏延,高翔,吴班就得每日轮流去魏寨叫骂,一定要把司马懿骂出来。丞相这几日脸上也带愁色,我军长途奔袭而来,而魏军却在此敛兵休整,在这样托下去,我军的缺粮和疲惫是必然的。
    这日黄昏,魏延一脸愤怒与不悦的走进军营,我知道战事无果,他心里也急。
   “魏将军!”我上前小心的招呼一声。
   “何事?清竹!”一脸怒气,感觉好像我把他给惹了,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丞相等将军议事,已经很久了!”
   “你早说嘛!”说完,完全把我凉在那,往丞相帐内跑去。我摇摇头,也赶了过去。
    我赶到帐内时,魏延还刚刚坐稳,丞相依然冷静的摇着羽扇,我只好小心翼翼的走进大帐,站在一旁。
   “我已决定退兵!”丞相不急不缓的发话。
   “退兵!丞相,我军好不容易追击半月才追到司马懿,现在就这么轻易的退兵!”魏延一副有气没处发的模样!
   “我意已决!大军按平日速度缓缓而退,退兵时大军仍要按现在安排做好作战准备!”丞相没有搭理魏延,继续发话。
   “平日速度?”魏延听出丞相另有打算!
   “对!不要太缓,也不要太急!”丞相说完这话,突然发出自己抑止不住的阵阵咳嗽,这还是丞相第一次再议事中出现如此的咳嗽声。
   “丞相,你……”魏延见丞相阵阵咳嗽,脸上似有着急。
    丞相挥挥手,“我无事,你们去准备吧!”
    我见魏延,高翔,吴班脸上虽有担忧,但丞相既然吩咐了,也就走处帐外。伯约担心的看看丞相,又看看我,我不知道怎样回答他,也只是出于本能地摇摇头,伯约见我这得不到答案,也跟着走出帐外。不久,丞相见我还在帐内。
“清竹!你还不去准备军队撤退?”丞相地声音略有责备。我没有回答,只是还呆在原地不愿移动,丞相知道我的心事,“去吧,我无事!明日大军估计四更左右就会动身,不要耽误全军行程!”
我看看丞相,无奈的走出帐,可刚走不远,就被一人拉着走到一旁,我定定神,居然是魏延。
“魏将军,你这是?”
“清竹,丞相的身体究竟如何?”魏延看着我,一脸的质问。
“将军请放心!可能最近军队长途奔袭,丞相有些劳累,一时有些无法适应而已。”我装作无事的向魏延解释到,虽然我心里烙印正在滴血。
“真是一时无法适应?”魏延好像知道我在说谎,满脸不悦,“丞相自从和军队一起追击司马懿以来,咳嗽就没停过!”
我吃了一惊,想不到魏延……“那将军以为呢?”我说不过他,只好用这句话搪塞过去。
魏延见我有意隐瞒,知道问不出所以然来,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可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但没有再次转过身,“清竹,最近虽快入夏,但夜晚山中天气还是很凉,你最好给丞相多加几件衣服!”魏延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快速走了。我看着魏延的背影,以前我总认为他只会给丞相找麻烦,但此刻我对他的看法却似有不同了。
我回头看看丞相的大帐,我知道此刻丞相一定又在看着陇右地图思考。丞相今日既然决定退兵,看来从此不想再用以前和曹真作战时快速争夺主动权的方法对付这位司马懿,但对于这位总给我军带来意外的敌军统率,丞相这招“卑而骄之”是否真的有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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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中)

   建兴九年(公元231年)入夏

   时已入夏,可夜晚山中之气仍有凉意,丞相一人还站在帐外望着远处的山头,山头上还有一点营火隐隐可见,那是司马懿大军的安营之地。这几日以来,劝说丞相早日休息已成了我每晚必不可少的事情。
  “丞相,夜已深沉!”我看看丞相,丞相并没有任何回答。
   丞相并未转过身,缓缓的说道,“清竹,看你这几日有些浮躁是吧?”我听到丞相的话,并没有什么意外,从来我的心事几乎就没有在丞相面前隐瞒的可能!“不过也差不多了,连你也坐不住的时候,相信魏营此刻的状况也大概如此!”
   我望望远处魏营隐隐可见的营火,灯火的若隐若现仿佛就如心中快释放却又释放不出的闷意,这种浮躁的感觉还是当年随丞相南征时我军遇南土瘴气而束手无策时有过,没想到告别多年的情绪近日又再次在心中浮出。自那日丞相决定大军往祁山撤退至今已经一月有余,我军开始照平日速度缓缓而退,可退了几日也不见司马懿的消息,原本以为司马懿已经打算敛兵据守,丞相的“卑而骄之”就此无果,不料那时又传来司马懿大军来追,丞相又命令全军放慢速度,等待司马懿前来交战,终于十日前我们“等”到了司马懿,正当全军准备作战时,司马懿却带着魏军几万兵马登山掘营,屯兵山上,至今都不肯与我军交战。丞相对这位司马懿将军暂也无计可施,我军进不能进,退不能退,丞相遂决定就在此驻扎休整,我军就这样和司马懿相持至今。我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司马懿是我追随丞相作战以来遇见的最意外最难缠的对手,原本计划只需不到半个月的奔袭战,现在却在追,走,停之间相持两个月而至今未果。不过这几日我隐约感觉到我军在等待时机的同时,似乎魏军也在等,只是此刻的等待显得是如此的漫无目的,现在军营之中可能也只有丞相还是平静的。我看看丞相,但愿真的如丞相所言,此刻的魏营也如蜀营,甚至是比蜀营更加的浮躁。如果是这样,我军的机会就来了。
   丞相注视者远处的魏营,但不知不觉的凉意中,丞相又开始阵阵咳嗽。
  “丞相!”这几日,丞相的咳嗽声就像在向我心中的烙印洒盐。
   丞相向我挥挥手,示意他无事,“清竹,晚了,都休息吧!”丞相说完,向我慈祥的笑笑,走向了营帐。我看着丞相的背影,此刻的丞相让人感觉是如此的疲惫!
第二日清早,我为丞相准备好早膳,正准备进帐,见魏延在丞相帐外走来走去,想进帐又不想进的样子。
“魏将军,是否有事与丞相商议?”我对魏延的举动不解。
魏延看看我,又看看我手上的早膳,“无事!”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我不解的看看他,什么时候这位直来直往的将军也开始犹豫不决起来。
我端着早膳进帐,见伯约正在给丞相汇报几日的军队粮草状况。短短一年,伯约对军资管理已经井井有条,而这次奔袭作战,丞相竟放手将后勤事务完全的交给伯约,伯约也做得很好,没有令丞相有丝毫的失望。伯约见我端着丞相的早膳进帐,知道他这样汇报下去丞相是不会吃饭的,就以分配各军粮草为由暂时退出了大帐,对于这种默契,我俩也说不清楚是何时形成的。
    丞相用完早膳后,又看着陇右地图陷入深深的思考,我明白即使我军现在与敌军对峙于一地,但丞相的心中永远是陇右的全局。我收拾好碗筷静静的走出大帐,刚走出帐外,见一群士兵围在不远处。我走过去,见兵士之中魏延正在责骂一个士卒,虽然在短暂时间内我未弄清楚事由,但仔细一听魏延的责骂之词,就感到他有些无理取闹。不过我终究没有插手此事,而是静静的走开,此刻我终于明白了魏延今早在帐外的犹豫不决。自从上次撤军时,魏延向我打听丞相的病情后,一月有余,即使在军中如此浮躁的气氛下,除了丞相主动议事,魏延几乎没有去烦过丞相,这是以前我想都不敢想的,对于这位心好相处,人不好相处的将军,就让他适当发泄一下好了!

   几日过去,司马懿仍没有动静,而我军中显得却越发急躁。自从上次司马懿来追,丞相就一直肯定司马懿已经放弃了敛兵据守,决战只是时日问题,虽然丞相是胸有成竹,但其他将士好像并没有这么想,魏延这几日吵骂士兵好像已经成了家常便饭,高翔,吴班两位将军整日的板者脸,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表情。而伯约一有空闲就望着魏营,手里紧紧拽住腰间的剑,将领都是如此,整个军营的士气可想而知。这几日,丞相倒是每日早上找三位将军和伯约议事,不过议事的内容都是一样,我军必须每时每刻严正以待,不可以因为急躁有任何的疏漏。
   今日亦如此,帐内丞相把每日嘱咐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看伯约还好,但高翔,吴班两位将军脸上已有厌倦之色,而魏延早就一副听不进去的样子坐在凳子上。丞相见他们如此,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平静的摇摇羽扇,可能在军中,现在也只有丞相才冷静得下来!忽然见,丞相注视帐外,手中的羽扇停止了摇动,我马上向帐外望去,只见一个前军探兵已匆匆忙忙向大帐跑来。
   “丞相!”探兵进帐立马跪地报告,“司马懿已带兵出营!”
   “丞相,司马懿带兵出营,我们是否立即准备迎战!”魏延一听见探兵带来的消息,就从凳子上跳起来。
   “可是全军来攻?”丞相并没有立即回答魏延,而是继续询问探兵。
   “据打探,司马懿已经全军出动,遣张郃带领一万精兵攻打祁山南围,另外自率其余兵马向我军而来。”
   “丞相,司马懿率令兵马分别救援祁山和攻打我军,看来是想和我军决战了。”伯约听见消息,也是一脸兴奋,“不过丞相,张郃率精兵去救祁山,我们分留祁山的兵马可以抵挡吗?”
    “我军在南围也有三万大军,虽非主力,但有王平,廖化,陈式几位将军带领“飞军”镇守,应该无事!”丞相冷静的说道,“魏延,高翔,吴班,你们各自率领所领兵马,立刻准备迎战!”
    “是!”三位将军兴奋的接过命令后,各自出帐去了。
    “清竹,伯约,你俩同我一起去前线观察战事!”……
   
建兴九年五月辛巳,我永远记得这个魏蜀大军整整的一日的死拼恶战的日子。这一日对我来讲仿佛有一世一样漫长,我军作战的计划很成功,司马懿的大军一到,就被我军早已布置的“八卦阵”无形之中隔成了几大片,魏军的五万兵马也就不知不觉被我军三万大军在一日之内一一进行包围,歼灭。这两个月来,甚至是这几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等待这一天,可当这一天来临时,眼前的血流成河和人临近死亡的阵阵惨叫却让我心中没有期待的喜悦,反而是一种人生的无可奈何。记得十二岁那年,当时在荆州夏口,我躲在“先生”身后,远远看见赤壁一夜间通天蔓延人世的大火,第一次对战争是如此的恐惧。可现在,恐惧已经淡忘,取代的是心中无限的凄凉……经过一整日的战斗,战役最终是以我军的大胜而结束,司马懿所率大军最后几乎全军覆没,他自己也只是和他的几个亲信落荒而逃。
   夜已过三更,我和伯约正在统计此次我军的伤亡和所得的战利品,以此推断魏军的损失。统计完后,我和伯约马上去丞相大帐,想必丞相和三位将军正在等我们的最后汇报。
  “伯约,如何?”丞相见我俩进帐,向伯约问道,我也静静的站到一旁。
  “我军死亡重伤者大概有七千人左右,其余兵士大多也有带伤,而我军这次战利品共有五千盔甲,三千一百张角弩,从魏国死伤者的衣服辨认,魏军至少有三千军官战死,可以推测,司马懿所领部队已所剩无几。”伯约镇定的向丞相报道。
   “丞相,司马懿大军已受重创,我们下一步要如何?”魏延作战一天,神情虽有倦意,但看他此刻完全不想休息,看来今天的仗他还嫌没打够。
   “清竹,你快速派人去祁山打听南围战事,如果王平顺利抵御了张郃,令他快速趁魏国援军受挫,祁山恐慌之际,进军祁山,打通祁山到上邽的各个战略要点,于我们会合。如果没有,令他暂时抵御,我军会去回救!”丞相向我吩咐道。
   “是,丞相!”
   “我大军在此暂做休整,等南围战事确定,在做下一步部署!”丞相的声音虽有疲惫,但仍不失严厉。“今天大家战事辛苦,去休息吧!”
   今天一役,大家都很疲劳,虽然这份疲劳已经被这场胜利冲刷得让人不想理会。丞相发话后,我和伯约同三位将军走出帐外,三位将军各自回营休息,伯约还得率今天没有参战的兵士在营内巡视,我见丞相帐内的烛火也熄,也就暂时安心的派人立刻去打听南围战事。
  
    自那晚不久,探子就带来王平将军成功抵御了张郃大军的消息,并按丞相命令,从祁山堡进发,逐次打通祁山到上邽的战略要点。司马懿大军被破,陇右已无士气,短短不到一月,王平将军已经完成任务,率兵与我们会合。从我军春季进发祁山,至今有三个多月,军队虽有些疲惫,但看得出,全军对未来的战事还是充满期待,自街亭一役后,三年来我军拥有这样的士气还是第一次。
   不过在帐内的丞相,此刻却在为另一件事烦心。今天王平将军与我们会合后,没多久伯约则带着杨仪进帐找丞相,说军队粮草出了问题。
  “汉中已有多久未曾运粮了?”丞相向杨仪问道。
  “已经半月了!”
  “伯约,你去算算粮草,看看还够维持多久!”
  “粮草之事我和杨长史已经算过,挺多还能够全军撑一个月!”伯约回答到。
   丞相听到伯约的回答,担忧的脸上瞬时闪过一丝欣慰,不过也只是瞬时的,“两军交战岂能无粮,清竹,你即刻遣人回汉中,弄清楚此事,并催李平迅速运粮来此,切不可耽误!”
  “是,丞相!”我听到命令出帐立刻办理此事,但此刻,不知为何?帐外将士们的士气高涨,而我心中的烙印却不觉中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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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下)

   建兴九年(公元231年)

   清早,我已为丞相备好了马车,丞相还静静的站在营地,望着远处山头上魏军的大营,自上次大战以后,司马懿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出来了。而此刻相比魏军大营,我军的周围似乎已空无一物,大军撤军的准备一切已经就绪,只等丞相下最后的命令。
  “丞相!大军已经准备好了!”办完一切事后,我向丞相禀告。
  “祁山一线留守兵马安排如何?”丞相问道。
  “已经安排好了,最后的粮草已装运完毕,另外照丞相嘱咐,魏延将军也做好了断后准备。”我不知道刚才丞相的问话是有意还是无意,我只有按平常的惯例回禀。
  “清竹!下令全军开始撤退!”丞相的话仍如往常严厉,但这次严厉中似乎多了几分叹息。
丞相下令后,全军开始缓缓而退。退兵几日以来,全军的士气虽说不上低落,但也说不上好。没有办法,谁会甘心这样退兵,但不甘心又有何用!半月前,派回汉中催粮士卒回报,武都一带下起连连大雨,道路阻塞,汉中粮草已经无法运到前线。丞相即下令全军尽可能节约粮草,缓等几日,但最终我们还是没有等到汉中粮队的出现。我不明白这场雨为什么会来得这么突然,三个月的辛苦作战,好不容易重挫司马懿,又拿下祁山到上邽一线的战略据点,正当我们打开陇右门户和鲜卑轲比能首尾相连时,却被一场莫名的大雨挡住去路,想想去年防守汉中时魏军所遭受的那场大雨,真像是上苍给我们的一个玩笑!

一早,全军刚刚拔营启程,伯约见周围无人注意,又开始问我退兵以来每日重复的问题。“清竹,丞相还好吗?”
我看看丞相的马车,每日的回答也是一样,除了摇头,不想多说什么。丞相这几个月作战的劳累,再加上现在马车的颠簸,每日在马车内的咳嗽声就没有停过,现在还是六月,我真不敢想象在这样下去,一旦入冬,丞相的身体会是怎样?而且最近我发现丞相的病情也快瞒不下去了,到现在虽然其他将军还未像伯约和魏延一样直接向我打探过丞相的病情,但看着众将军对着丞相马车时眼神中所带的疑惑与担忧,估计早晚也是“纸包不住火”。
正当我和伯约在担心丞相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会儿时间,一个后方士卒已经出现,我和伯约也忙敢过去。“丞相,我军已探到魏将张郃领兵来追敢,魏将军请示丞相,是否迎战?”
“张郃?”丞相听后思考了片刻,“我军断后部队现在退到哪了?”
“魏将军已在木门伏兵,等候丞相指示!”
“你去告诉魏延,准备迎战,我稍后就到!”
士卒听到丞相命令,立刻传令去了,丞相即刻命王平将军暂领兵在此休息,随后带上伯约和我领着一队精兵赶往木门。
    张郃的追击是这次战役司马懿留给我们意外的最后尾声,我不知道司马懿是不是受了当年张绣追击曹操时贾诩“一追受挫,二追获胜”建议的影响,一月前大军才遭到大挫,现在居然还敢派兵前来追赶。张郃追到木门,瞬间即被我军阵形所困,最后死于乱箭之中,一代名将最后如此惨淡结局,也不知是他的不幸,还是司马懿的失策……      
    今年六月月底,大军退回汉中,丞相回汉中第一件办理的事情就是统计我军这次战死兵士的人数及名字,以便迅速办理战后家属抚恤的相关事宜,今年陇右一战我军的胜利是空前的,但兵士损失也是空前的,抚恤事宜关系国家稳定,丞相一点也不敢少花心思。而如此同时,丞相也派人询问李平押运粮草之事。这次大军撤退的路上,丞相不到半月之内先后收到李平两封信函,第一封信函的内容是李平听说我军退回汉中,来询问丞相“军粮饶足,何以便归?”,第二封信函的内容却又说他已查出运粮不利原来是运粮官岑述失职,已将他正法,特来告知丞相。战时前线缺粮,一会是因为下雨,一会又变成运粮官的失职,丞相心中自然生疑,但丞相刚回汉中,李平就去巡视汉中各县,躲着我们不见。丞相原本想等问清楚李平粮草之事后再将北伐退兵原因上表陛下,怎奈前几日马忠将军突然来报,汶山郡羌族发生叛乱,国家内乱,实属大患,丞相也只有将查询粮草一事暂时搁下,迅速将北伐事宜和羌族叛乱之事上表陛下,另派马忠,张嶷两位将军快速领兵讨伐……
     
    一个月后,已经是八月初了,此时天气仍很炎热。丞相和伯约正在屋内谈论带兵用兵之事。丞相自从回汉中后,虽仍很劳累,咳嗽不止,但生活的规律和安定已经使他的精神好了很多。在加上前几日马忠将军派兵回报,汶山叛乱基本已平,也让丞相安心不少,但丞相还是命令马忠将军暂时仍驻兵汶山郡,等民心彻底安抚后再归。
    我刚为丞相和伯约沏好茶,只见一府役来报,“丞相,费袆大人自成都赶来,有急事求见!”费袆大人,我听后纳闷,丞相不是让他回成都处理战后抚恤事宜,怎么这么快就办完回汉中了?
   “你领他到大厅内等候,我随后便去!”丞相吩咐府役,随后便起身去了大厅。
    伯约和我随丞相到大厅时,费袆大人已在厅内了,丞相及询问道,“文伟!你匆忙敢来汉中,有何事?”
    费袆看了看伯约,又看了看丞相,可丞相眼中并没有让伯约的回避的意思,费袆也就不再迟疑,“丞相,前几日陛下翻看丞相北伐表文,发现与李平所表有不相符之处,让我来询问丞相!”
   “不相符?”丞相听候,立马问道。
   “是!丞相!”费袆说完,忙拿出两份表文,其中一份我认得,是丞相一月前上表陛下的。我心里不免叹气,一月前的上表之事陛下在几日前才看到,估计最近陛下又发现什么新鲜好玩的事了。
    丞相带有疑惑的翻看另一份表文,当丞相阅读表文时,脸色瞬时便得铁青,在我的印象中,丞相这么难看的脸色还是第一次。
   “伯约,你马上带兵去把李平找来,说我有急事找他!”命令中不是往日地严肃,而是阵阵怒火。伯约听到丞相的命令愣了愣。丞相如此震怒,不要说他,我心里现在也是七上八下,带兵?李平好歹也是托孤大臣!
   “清竹,你去把近来李平给我的所以信函和卷宗找来!”丞相向我吩咐道,不过我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丞相见我和伯约还在发楞,“你们还愣着干嘛!”我和伯约不约而同的互看一眼,马上慌忙地走出大厅,各自办事。此时,信函,卷宗,带兵,这六个字正不停的在我心里打转……
    伯约急忙带着兵去汉中各郡找李平,我也忙着翻卷宗。不一会,我把近来李平给丞相所有的信函和卷宗都找来,那时我才知道今天费袆大人带来的就是李平上表北伐事宜的表文,只不过内容和实事完全不符。丞相将李平最近给他的信函卷宗全部重新翻看,发现事情远远比估计的更差,又立刻命我去把今年关于汉中所有的粮草卷宗全部调来,两日来,丞相看着这些卷宗文书,绷紧的脸色就没有放松过。

    这日,伯约派人来告诉丞相,已经找到李平,今日即可带他到府。丞相知道后,哪也没去,一直等在大厅内,桌上放着这两日丞相整理的卷宗和文书。
   “丞相!姜维将军已将李大人带来,正在府门等候!”一府役来报。
   “清竹!你去叫李平进来!你和伯约暂时守在厅外!”丞相听见府役的汇报后,向我吩咐到。
   “是,丞相!”我和府役静静退出大厅外,此时我觉得我的脚似乎被绑上千斤锁链,走起来是如此不能自如,我已经可以预感到今日大事的发生。
    我走到府门,李平和伯约正在府门等候,“李大人!丞相在大厅等你!”我冷冷的告知李平。
   “清竹,你可知丞相急着找我何事?”李平见我问道。
   “李大人,我一侍从,岂知军国大事,还请大人问丞相!丞相已在厅内久侯!”我回答道。
    李平见我这套不出话来,也就不悦跨入府门往大厅走去,我和伯约随后而进,在大厅外不远处停下。
   “清竹,究竟那日出了何事?丞相为何如此震怒?”我和伯约刚停下,伯约就问。
    我看看伯约一脸的疑问,估计这个疑问这两天一直缠绕着他,“那天费袆大人带来的是李平的北伐事宜上表,他上表陛下,丞相这次退兵的原因是丞相故意退兵,想引诱魏军与我军交战,结果魏军未中计,丞相只有退兵!”
   “什么?退兵的原因明明是他误用运粮官,导致前线缺粮,他怎么可以捏造事实,蒙骗陛下,把责任全推给丞相!”伯约听后一脸的怒意。
   “如果是那样还好!”不知是不是这几日烙印的疼痛已经让我有些失去理性,在伯约面前,我居然敢如此坦白心事,自从在陈仓一役以后,我对伯约已经不再隐瞒,但如此坦然,却是第一次。话一出口,我就有些后悔。
    “清竹!你什么意思?”伯约已经听出我话里中另有含义。
     我闭口不答,伯约见我不说话,也不再追问,紧紧的握住腰上的剑注视这大厅。
    “这两日丞相调来所有汉中粮运卷宗,发现大量粮草并未从汉中启运,又哪来李平所说运粮官在武都失职的道理!”伯约听到完转过头一脸惊讶的看着我,我不知道他的惊讶是因为李平还是因为我,其实我也不明我对会伯约最后坦然的原因,也许是在伯约不再追问我那一刻,我的脑里突然闪过了两日前费袆大人用眼神请示丞相是否让伯约回避,而丞相用眼神拒绝的那一幕。
    “清竹,你说粮草并未启运?”
     我苦笑着点点头,“至少现在丞相手中各地的卷宗是这样说的!”伯约没有再问,只是把腰上的剑握得更紧,隐隐有声……
    “清竹,伯约!”丞相的声音从厅内传来。我拉拉伯约,伯约恍过神来,忙和我走进大厅。厅内,李平正沮丧地站在大厅内,丞相的脸色虽不像前几日那样紧崩,但也一样难看。
   “伯约,你先送李大人回府邸休息!”丞相向伯约吩咐后看看李平,“正方,运粮失职一事就等陛下裁决吧,你有何异议?”
    李平摇摇头,此时此刻不用再问,桌上的卷宗“说”的都是事实!伯约一脸愤怒的看着李平,不情愿的带着李平一起走出大厅。
    伯约“送”李平走后不久,丞相又发出阵阵咳嗽。
   “丞相!你……”丞相想我挥挥手,喝了口茶,疲惫的坐到堂上。
   “清竹,刚才伯约看见李平为何一脸怒意?”丞相似有责问的看着我,我心里一沉,不敢再注视丞相的眼睛,悄悄低下头,此时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甚至连出声的勇气也没有,“也罢,府内之事他也知道不少,多知道一件也不多!”听到丞相这句话,我总算敢抬起头来。“清竹!你迅速赶往军营和汉中各官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