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梳
文/西岭雪
去音像店选碟，看中了张之亮导的《自梳》，这么冷僻的碟居然也买得到叫我兴奋。卖碟的小伙子问：这自梳是个啥概念？我很辛苦地解释：广东地方有些女人，家穷，又不想结婚，就把头发梳起来终身不嫁，有点相当于我们北方的尼姑，但不住在寺庙，而是住在姑婆屋里大家做伴，防止男人欺负。做了自梳女，男人就不可以再打她们的主意了。
小伙子恍然大悟的样子。可是我却逗起好奇心来，如果给自梳女下个定义，究竟怎么样的解释才算确切呢？
带着这种疑问看碟，很难入戏，却不住在头脑中条分缕析，希望给“自梳”下个定义。
自梳是一种仪式，很简单的木梳子，半月型，由年长的自梳女为后来者梳起，嘴里且念着：一梳福，二梳寿，三梳自在，四梳清白，五梳坚心，六梳金兰姐妹相爱，七梳大吉大利，八梳无难无灾。
这算是自梳的定义吗？
这只是自梳女们所以梳起不嫁的心愿：福寿双全，清白自在，无灾无难，妹妹相爱。多么朴实简单，又明白自然，几乎有种肌肤可触的亲近。
年长者说：这是一辈子的事，你要想清楚哦。
想清楚了，就不能再回头了。怎么看都像遁入空门。
剃光头也好，自梳也好，都是拿女人的头发做文章。
《红楼梦》里鸳鸯对老太太起誓不嫁赦大爷，也是用剪头发来表白。连三毛的散文里都提过，每每同荷西吵架，就以剪头发相威胁。
剪头发，是女人万念俱灰的一种象征吗？但有时，也用来表示从头开始。
头发剪下来，妖娆地，依恋地，不等落地已经死了。
佛家称之为剪断尘缘，除却三千烦恼丝。我却以为万缕青丝如情思，剪不断，理还乱。
青丝单指女人的头发。
头发对男人而言，意义又不同，却更重大。
明朝灭亡，残明志士纷纷立誓：若要天下安，留发复衣冠。不肯剃去前额的头发；而清人进入民国，同样为了一条辫子可以拼去生命。
头发且是古人年龄的标志，从总角到垂髫，到了二十岁，戴上帽子，就叫“弱冠”了。原配又称结发夫妻，死了妻子要折断梳子做陪葬，意谓到了九泉之下仍然帮她梳头。
然而这么重要的头发，现代人却大多不肯爱护，他们花了很多的时间，金钱，和心思来折磨它，烫卷又拉直，染红又局黑，仿佛有仇，不知道该怎样自虐才好。
如果头发有灵魂，不知道在这折腾中死了几回。这样的头发，还算活着的吗？
看完整部《自梳》，我仍然无法给自梳女解释一个完整的概念，却对头发，有了新的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