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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城池*故事]雪色倾城

本主题由 1粒尘中沙 于 2008-5-5 19:56 推荐主题
雪色倾城(五)

凝神看去,缓一口气过来,原来婆婆指的是他!睡前和自己同一张桌子说过话的那个男人,那个清瘦干净、双眸如星的男人。
主动接过婆婆热气腾腾的汤,三三走到男人的身畔,静静坐下。

男人微微一笑:“是你。”
“是我。”三三也浅浅地笑,“真是对不起。”

“对不起?”男人的眼睛一亮,转瞬抹上疑惑的底色,“为什么?”
“我,和你说着说着话,我却睡着了。真是失礼,其实,其实我……”三三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一偏头,长发倾泻一肩。

男人的两眼发亮,暗夜里一闪而过的流星:“别放在心上,来这里的人都很疲惫。喝过汤,没有一个不睡着的。如果你觉抱歉,那么,现在告诉我,你有没有遇见过一个穿紫衫子白裙子的女人呢?”

三三摇摇头,真是抱歉,我好象不记得遇见过这样的女子。你很想念她?
男人的眼睛里,笑意慢慢退去,一层层浮现无限荒凉,是的,我等她,等了很久了。

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具体模样?你认真想想告诉我可好?等我回去,一定尽力帮你寻找,可好?三三悄悄抬起眼,打量这男人的容颜。
男人的双手,慢慢摩挲着手里粗瓷大碗,一圈,又一圈:“其实很多日子,我最恨自己的事,就是怎么可以记不清她具体的容颜了?我拼命地想,偏偏想不清楚。我怎么可以连她都会忘记呢?”
说到这里,男人放下手中瓷碗,用手指捂住了眼睛。大大一颗眼泪,慢慢渗出指缝。

三三的心里隐隐一痛,柔声劝慰:“别太难过了。世事复杂,哪里装得下太多?忘记一些事情也是符合常理的吧。”
不可以的。男人的声音低沉,沉痛如水。我发过誓,就算舍弃世界上任何事情,也不会忘记她。可是为什么,今天我还知道自己是谁,却记不清楚谁是她了呢?我找她找得那么辛苦,那么辛苦.....

好吧。总算你还记得你自己。那么是否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三三挣大了双眼,用着大人哄孩子的语调。

等待,短暂沉默。有晨风清凉,吹进店堂,盘旋回转。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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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色倾城(六)

画外音:

连日做梦,梦里一直在走路,路边开满了花,如火如荼,样子诡异。
你的身影,在路尽头,很远。
曾经清水白瓷的笑容,什么时候起变那么陌生?
  
千年万年的呵护是谁曾许下?一生一世的爱惜又是谁说过的?坐年月深渊,望明月遥远。低眉回首时,淡入了云烟。
而我却真的再也见不到了你。有那么多的话,都还来不及说给你听。多么可惜。

夜里醒来,窗外星光黯淡。风声回旋。泪冷如冰。

忽然明白,原来梦中所见的那么大片花朵,就是听说过的“彼岸花”,传说中自愿投入地狱的花朵,被众魔遣回而徘徊于黄泉路上,众魔不忍,遂同意让它们开在此路,给离开人界的灵魂们一个指引,聊作安慰。

预知了分离、伤心、不吉祥的死亡之美,属于恶魔的温柔。
无论是红色彼岸——曼珠沙花,还是白色彼岸——曼陀罗花。

等有空,我再把这花的故事,跌入轮回诅咒中的两个妖精的故事,说给你听。
神也好,妖也罢,生灵的寂寞其实都一样繁华局促,短暂荒凉。太多的缘分和际遇,说到底,也无非是把前世里未竟的一点点情分,来彻底用完,再彼此遗忘。

情欲辗转的路上,我们已经丧失了挑战的能力。偶尔想起,心底那滴五百年前的眼泪。隐约一痛,如盛世烟花,转眼成空,如此而已。

(待续)

雪色倾城(七)

男人端起碗,又放下,眼神里有薄薄雾气:“是呵,我是谁?让我想想。”
三三点点头。喝口汤,享受骨髓里的寒意一点点被驱除的感觉,真好。

“对了,我是阿七。”男人浅浅一笑。如清风吹去尘埃,“她一直都叫我‘阿七’。
阿七?恩,这名字真有意思。你又是如何称呼她?

我怎么称呼她?叫“阿七”的男人双眸里浮过一丝迷惑:“你问我我怎么称呼她?咦,好象那么多年,我从来就没有叫过她。是,从来都没有。
呵呵,这么奇怪?三三情不自禁地笑了:“你连个称呼都不给她,还枉谈什么‘那么多年’?”

啊?阿七微微一跳:“为什么要称呼?名分很要紧么?我爱她,这还不够么?”
三三摇摇头,指着眼前这个一脸惊讶的男人,“爱要说,也要做。我问问你,你这样对她,她可知道你爱她?”

哈哈。轮到阿七大笑,“怎么会不知道?她一直那么聪明。小时候,她在桃树下叫‘阿七阿七,你真笨。’长大些,她在梨花中说‘阿七阿七,你又输了。’你看看,这么样一个人,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比她更聪慧的女孩子。她怎么会不知道我爱她?不可能。”

三三点点头,哦。那,后来你们分开了?你说你一直在找她。
阿七握紧双手,也点点头,是。我失去了她。

为什么?
如果我也知道为什么,就好了。阿七仰起头,眼睛里依稀有泪光。你可知道,世界上太多事情,都没有理由。

这也没什么的。三三微微笑,理由也都只是借口,有些事,合了理未必合情。还有的事情,合了情却更不合理。

店里的人开始陆续多起来。安静、轻缓,三三两两坐下。
白发的老婆婆也越忙碌。一个个粗瓷大碗,冒着腾腾热气,随婆婆的手,在这些人手中,穿梭来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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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色倾城(八)

说了长时间话,三三有点渴,端起碗来一饮而尽。然后叫:“婆婆,我还要呢。”
白发婆婆在她的蓝花布裙上擦擦手,淡淡应答:“好在今天店里大多数是新来的人。如果是前两天听你说想要其他食物的客人,一定笑话你。”

三三吐吐舌头,我是饥不择食嘛。
身边阿七大笑,呵呵,真是难得见到婆婆说这样多话。姑娘你真行。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三三。
三三?阿七皱皱眉,他皱眉的样子可真好看。

阿七低下头,神情一瞬间很是恍惚。你的名字,也奇怪呢。我一定听过这名字。是在哪里呢?
白发婆婆端来白色粗瓷大碗的汤,轻轻放下。年轻人,一切众生,于空海中,妄想为因,起颠倒缘。别想太多了,该放下的,就放下。

可是婆婆你知道,我真得忘不了。阿七神色黯然,我等了这么久,我不甘心。
婆婆的头发在晨光中看来更添一层白色,年轻人,就算你甘心了,又还能够抓住什么?得到什么?尽说傻话。不如喝汤。
白发婆婆边说话,边蹒跚着回转身子,继续应对其他客人。

三三?三三,真是奇怪……阿七轻轻地念叨着。
一个名字而已,别念了。三三把头趴在桌上,挥挥手,说说,你那么爱她,她又那么聪明,可是为什么,你会失去她?

轻轻喝一口汤,阿七的眼神飘忽。
我和她应该是很小就认识。一起长大,上学。然后我离开她去远方读书,后来他们说她要嫁人了。

嫁人?嫁给谁?
阿七苦笑。当然不是嫁给我。

哦。
听到这消息,我傻眼了。我一直都以为,她是我的女人,再多年,也会不离不弃。

好。那么我们又把问题绕回来了。三三指指阿七,她答应过做你的女人吗?还是你要她做你的女人?
这,这,这,需要说吗?阿七大大喝了一口汤。我和她出身贫寒,我要给她一切毫无疑问。我很努力,也负责,没有出人头地之前,我怎么能够轻许承诺?

叹息。三三觉得很疲倦,阿七你告诉我,那她可给过你什么保证?
保证?三三你这说得蹊跷。我没有问过她任何问题,她何来诺言一说?

三三索性大笑,阿七你这个傻瓜。原来你和她青梅竹马那么多年,你都没有对她表白过。然后她要嫁人,多顺理成章啊,你却不甘心,觉得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是不是?

三三,三三,你怎么可以这么尖锐,这么直接?这些话,我好象在哪里听过?阿七站起身来,扶着桌子,整个人摇摇欲坠,三三三三,你一定见过她,对不对?

我真的没有,我不知道。也许紫衫子白裙子穿起来应该很美丽。可是我真不记得了。对不起呵。
三三轻轻回答,头一偏,沉沉睡去。漆黑长发散落于店堂里年深月久的木桌面,泛出冷冷青光。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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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色倾城(九)

又醒来。
门外天光黯淡,是黄昏。

揉揉稍微发涩的眼睛,三三好奇张望。店堂中多了许多新面孔。小小屋子一下子就满了。声音嘈杂。
“这飞机起飞就不稳呢。”
“是啊是啊。”
“好象做了个梦,喂,你知道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
“问我?咦,难道你是跟我一起的?”
“好了好了,等天亮了,还是想想怎么回去吧。”
“喂,那个老婆婆,你过来,问你下事情。”
……

系着蓝花布裙的老婆婆,蹒跚着走过去,再走回来。轻轻摇头,又摇头。看不清她脸上具体表情。
而阿七却双眼闪亮,在一个又一个的陌生人身边穿梭,问着同样一句话:“请问你来这里以前,是否曾经见到过一个穿紫衫白裙的女子?”
被问的男人和女人,大同小异的茫然。摇头。
阿七眼里跳动着的小小火焰渐渐熄灭,热切、失望、伤心、不甘……诸多情绪在他脸上一层一层浮现、消失。

一碗碗汤,经白发婆婆的手,逐渐送到新来客人的面前。腾腾热气,氤氲了整个店堂。
看着折回来的阿七失魂落魄的样子,三三心里隐隐一痛:“找到了吗?”
阿七摇摇头,黯然坐下。事实是,我已经失望了。是失望了,三三。

哦?对自己还是对她?
任何人和事,最过不去的永远都是自己。三三,我对自己,已经没有了丝毫信心。

老婆婆过来,手拿几枝花,如火般鲜艳。微笑:“今天新来的人实在太多,熬汤的原料不够。你俩可能帮我忙,到外面路边采些这样的花草回来?”

微笑着点头。阿七和三三走出店门。
天色清灰,没有云,没有风。山谷苍茫,一条弯弯小路,绵绵曲折,直往心里坠。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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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色倾城(十)

阿七分明是熟门熟路。带着三三转过这一排屋子,眼前豁然开朗。大片大片的花朵,盛放在河边渡口左面,长的分明都老婆婆是手中曾经拿着的样子,粉粉蕊蕊,瓣瓣舒展,如火如荼。触目到了疼痛。

这是什么花?三三你可认识?
惭愧的,不认识。

呵呵,这叫“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这名字,真好听。
好听吗?阿七淡淡笑,嘴角牵起一缕苦涩,好听的东西未必就好看,好看的东西未必真能够慰怀。三三,你可知道这花开时看不到叶子,有叶子时看不到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

啊?
是呵,我已在这里呆了太长时间,看着它们花叶两不相见,相念相惜永相失。如此轮回。如此轮回,不如离别。

阿七,你是想起了她吗?可是你为什么在变厌倦了?你不是说,你那么辛苦思念她吗?三三心里如扎下一根刺,隐隐咯着。
折一枝红花,单薄的没有叶子的“曼珠沙华”,阿七偏着头,一缕鬓发斜过瘦削脸庞:“想起那时听见她要嫁人,自己学业又差一个月就要完成。不由不冷淡下来。生平唯一进入我心的她,和寒窗近二十年的成绩,断然到眼前的取舍。左右为难,人生莫过于此的辗转痛苦和为难。不都如此花此叶,生生相错么?

阿七蹲下颀长的身子,在暮色里,那么单薄无依。

其实很简单呀。你先回她身边,告诉她你爱她,要她。不是很容易吗?三三放下手里所采的花草,蹲在阿七身边。

阿七闭上眼睛,一丝晶亮的水滴,微微渗出他的眼角。当时我在千山万水外的国家。签证就要到期,如果真回来,二十年功名毁于一旦。江山美人,说来磊落,其实孰难孰易都是因人而异。
三三长长叹息,所以阿七,你选择了江山放弃了她。

是。
那么,你为什么又回来找她?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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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色倾城(十一)

天色越晚了,夜风凛冽。阿七的声线显得单薄如水。
因为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尽管我也成家,生子。可是我竭尽所能打听她的所有消息,我明白她不快乐,我还清楚她那么骄傲,不会轻易示人她的悲喜。所以当我知道她身体不好时,我一心要做的,就是回来照顾她。让她每天每夜,在我的照看下慢慢老去。

你抛得下你的一切了吗?三三追问。
阿七抬起眼睛,目光清澈。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抛不下的。年少时以为功成名就是一生所竟,年长时明白过来没有某个人,坐拥天下也是寂寞,无人共享。我真得害怕她等不及我,我结束那边一切,飞回来找她。我想告诉她有我在,尘世间一切,都不用害怕。

三三有些饿,站起身子,却觉得这些时间来微微发涨的脑子仿佛被清风吹过,阿七说的话,一下子,无端里撕开混沌中某一道光线。
阿七,你曾经在哪个国家?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恩,对,在麻省。麻省在哪里呢?美国,美国!对。

美国?美国?三三低低呢喃重复。
是的,美国。我确定,我买的是纽约起飞的夜航班。那天风很大,夜色很黑。空中一个一个星星在浮动,飞机在云里穿梭,我好象是睡着了。等我醒了,便到了这里。

这里是哪里呢?三三觉得自己的头又痛起来了,美国?麻省?这些名字应该听过的。可是,为什么连一点具体概念都说不上来?
“三三你可知道我多么着急呵?”阿七的声音无限惆怅,“我要快点回去找她,我睡了醒,醒了睡,婆婆却说我来时的路已经断掉,一直劝我往前走。往前走,却会永远都错过她了。我不愿意,一直在这里等,她是我的‘孩子’,我相信她迟早会到来。”

可是,可是她知道你在等她吗?
又叹一口气,阿七一只手捂住了脸。我最害怕的也是这点,所以,我赶在每一个新人喝汤前先问他们是否见过她。因为我怕他们喝下汤,就会不记得。很多日子我都不曾偷懒。只是你来得那晚雪太大,我等不及居然睡了。其他的,我都不曾疏漏过。

听得辛酸。三三轻轻拍拍阿七的肩,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呢?阿七。而且,你的话,真奇怪。为什么喝了汤会不记得呢?这里又到底是哪里?

你不知道这里是何处?阿七眼神飘忽,这里的婆婆,姓…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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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色倾城(十二)

让我来说吧。苍老温和的声音蓦然在背后响起,三三和阿七都吓了一跳。定睛细看,是店里的白发婆婆系着蓝花布裙,清落落站于两人面前。姑娘,你来时的路已经修好,你该回去了。

啊?真的吗?三三一跃而起,双手中枝枝花朵散了一地。落红如血色殷殷。婆婆,我什么时候走?
“呵呵,姑娘你真这么急么?”白发婆婆双眼清明安详地看着三三,眼光里居然象是有无限怜惜。

可是,可是婆婆,阿七不能回去了吗?三三忽然想到什么,婆婆,他一直在找人呢,回去找到的机会一定会更大。婆婆你可以帮他回去吗?
姑娘你还小,很多事情,我们无能为力。任何人,都只有自己才帮得了自己。也有些经历,走过了也就走过了,错过了也就错过了。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如果都能返回来路的话,我也未必真的愿意一直在这里煮汤的。

婆婆,阿七应该怎么办?如果他等不到他想要的那个人呢?
婆婆握了三三的双手,姑娘你走吧。人世间最残忍的事情,并不是等不到要不了,而是咫尺天涯,明明在眼前却不知道。最后生生错过。

那要怎么办?
怎么办?不用怎么办。经过我这里,往前去。就可以了。任何方向,只要你走,都是往前。姑娘你真该走了,时间已到,趁天黑,正好上路。白发婆婆忽然双手用力,三三手腕一阵剧痛。
阿七阿七,这婆婆是谁?阿七阿七,你以后怎么办?三三用尽最大的力气呼喊,心里一空。

仿佛有大风呼啸耳畔,远远传来阿七的声音:“婆婆姓孟。三三你要记得帮我找到穿紫衫白裙的她,告诉她她是我的‘孩子’。我一直在等她……”

时间停顿,世界混沌。察觉身上婆婆的手一松,三三眼前一黑,跌落在尘埃。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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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彼岸,是十万胭脂色,还是一捧清凉雪;是花还是叶
姐姐的文字总让我心痛。。。
也许不要那么执著比较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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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汤的三三可否还记得在黄泉路上等她的阿七
咫尺天涯 多么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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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色倾城(十三)

整个身子仿佛从高空坠落,跋涉了很长路程般疲倦,动弹不得。隐约里听得细碎人声,低低呼唤:“三三,三三。”
“呀,她醒了。她真醒了。快去叫医生。”

传来踢踏脚步声,在空荡荡长廊里穿梭来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三三只觉眼帘覆盖处凉意飕飕,用力睁开双眼,微微刺痛。
雪白的天,有雪白一束光,从眼前斜过,直直映在身子上方。雪白的四面八方,触目空茫。
门轻轻开合,进来穿白衣服的男人和女人,拿一堆医疗用品,个个脸上隐含情不自禁的喜悦。

有男子俯下身子来为自己检查,听诊器触到肌肤,冰凉彻骨,三三不由自主地“恩呀“一声。
“好好。是真醒了。感觉也都正常。”面目祥和的男医生转头嘱咐跟随的小护士:“更改医嘱,通知家属可以把病人搬离ICU了。”

再是一阵忙乱。医生和护士相继离去。床边站起面目慈祥的中年妇人,平静温婉的容色掩饰不了的憔悴。
三三张了张嘴:“妈妈……”
妈妈急急握住三三伸在白被子外面的手:“三三你可吓死我了。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妈妈,我,出了什么事?”
“你已经昏迷三天了。三天前大雪夜你回家时车子滑下了立交桥,是交警通知我们到医院来才知道。”妈妈的眼泪,一滴滴落到三三脸上。

“我,我……”
“你这孩子,那么大的雪怎么玩命呢?医生们都说你醒不醒得过来要看运气了。我却一直相信你会醒。因为你昏迷中,时不时叫着一个名字。既然会发声,一定会醒。”妈妈握着三三的手,一直微微颤抖着。

“妈妈,对不起呵。我叫谁了么?”
“真奇怪,你也不是叫妈妈也不是叫你先生。你好象一直在叫‘阿七’。对,是这两个音。三三,‘阿七’是谁?”

阿七是谁呢?三三觉得头一阵阵发涨。阿七,阿七……
“妈妈你别问了好吗?三三她刚刚醒,身子弱着。让她好好休息。能够醒来,都是太幸运了。”清和的男中音。是林,自己所嫁的先生。

三三艰难地转过头去,床的另一边,正是这个呵护了自己很多日子的男子,颀长英挺的模样,如今看去很是憔悴,双眼血丝密布,下巴上泛出零乱的青色胡渣。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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