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原创连载——《青丝络》

本主题由 1粒尘中沙 于 2008-7-26 10:15 推荐主题
引用:
原帖由 1粒尘中沙 于 2008-4-4 19:04 发表
纤手好文采 等下文
多谢沙子版主鼓励

TOP

花花好漂亮*
本来要给纤手加分的 加不了
等能加了再给你加哈

TOP

引用:
原帖由 1粒尘中沙 于 2008-4-4 19:51 发表
花花好漂亮*
本来要给纤手加分的 加不了
等能加了再给你加哈
纤手先谢了

TOP


第八章  若似月轮终皎洁


            一场春雨一场暖,不消几日工夫,睢园里已经姹紫嫣红开遍。廊下的几棵观音柳垂下嫩绿丝绦,如女子细软的腰肢,风过处,婷婷袅袅。
  闲来无事,在园子里逛了一回,逗弄了一会儿架上的鹦鹉,又蹲在碧澄的池边看鱼儿在水中接喋。不知不觉,竟一路走到书房门前。窗上新换了雨过天青的窗纱,映着窗下一片青黄相间的玉竹格外好看。

   轻轻推了门进去,只觉满室清幽,只有透帘而入的轻风,送来一阵淡淡的花香。
  书案上放着许多名家法帖,我一时贪玩儿,就挑出一幅钟繇的隶书,在一张老油竹纸上临摹,只觉得点划之间,多有异趣,结体朴茂,出乎自然。临完之后,竟然意犹未尽,便又拿起一本王羲之的楷书字帖,准备再临一篇。谁知,书页中竟掉出一页雪浪纸来,纤密匀薄的纸张中,透出淡淡墨痕,看轮廓竟似一幅画儿。
  轻轻展开,只见淡淡几笔勾出一个美人儿,乍看之下,像是烟绯,却又不似烟绯那般愁态横生,竟盈盈含着笑意。待细看才发现,画中女子的颈上挂着一枚丝线串缀的古币。
  我一怔,他画的竟是我。
  下面有两行字,凌乱潦草,难以辨认,竟似醉后戏笔。幸好上面写的那阕词很熟悉,是柳永的《蝶恋花》: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我弯弯嘴角,忽然想跟他开个玩笑,于是,把笔在砚上蘸饱了墨,略微思索了一下,在画上添了几笔,让那美人儿手中抱了一只琵琶,刚好挡住了那枚古币。然后,又在旁边留下几个字:“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写好之后,重新夹回字帖里,心里觉得十分好笑,却不知他会不会看到。
  离开书房之后,仿佛再也无心看风景,一路走着,一路想着那幅画,想着文麒画的时候该是怎样的心情,想着他往后的某个日子里,会不会像自己今天一样,偶然翻到书页里夹的这幅画儿呢?那时,他又会怎么样?

    一路走一路想,到底忍不住,轻笑出声。
  “姑娘一个人笑什么呢?”是媚儿的声音。
  我一抬头,见媚儿站院子里,在正拿着水舀子浇一株美人蕉。
  “这花长得真好!”我抚了抚浓碧滴翠的花叶,由衷赞了一句。
  “姑娘来看我们爷吗?”媚儿笑眯眯地望着我:“他今儿一早上就随王爷出园子去了,到现在还没回呢。”
  “婴宁呢?她在做什么?”我向里面张望了一下。
  媚儿回手往屋里一指:“婴宁姐姐在窗根儿底下描花样子呢,姑娘没事就进去瞧瞧她吧。”
  我掀了帘子进去,见婴宁正盘了腿,坐在窗前的一张小几旁,聚精会神地描着花样儿。乌黑的头发松松挽了个髻,插一根水色青玉凤钗,凤嘴里滴水样的两串步摇轻轻摩挲着鬓角。脸上淡淡擦着胭脂,宛若两瓣桃花落在白玉上,见我进来微微一笑,仍是平日里的娇羞模样儿。
  桌上装针黹的小筐儿里,放了一只没绣好的荷包,依旧是白绫衬里,浅淡的碧色,中间用丝线绣着两朵素净的白梅,一看便知道是给文麒的。
  “姑娘一来,倒提醒我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急急忙忙下了地,一边往外走一边对我说:“我给爷炖着燕窝呢,差点忘了……”
  不一会儿,又转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忧虑:“这些日子就觉着他气色不好,今儿一早,竟吐出一口血来。”
  我一怔,不由脱口而出:“不会是胃出血吧?”
  “胃出血?”婴宁莫名其妙地望着我。
  自悔失言,这是西医的说法,婴宁恐怕还没听过这个词。
  “以前有过吗?”我也不去解释,免得越描越黑。
  “上次随王爷进京赏梅回来,也有过一次。”婴宁蹙起眉说道:“爷自己说不打紧,是一时急火攻心,血不归经。也不吃药,只让我每日给他炖燕窝,果真,吃了几日竟好了。”
  “光吃燕窝怎么行,他得戒酒。”我叹口气。
  “我心里也觉着,他这病是打喝酒上来的。只是,让那位爷戒酒,竟还不如要了他的命。”婴宁叹了口气:“这些日子,哪天不是半宿半夜的喝……”默默望着我,仿佛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咽回去,思量了半晌,才幽幽地说:“姑娘多劝劝他,只怕你的说话,他还听些……”
  我怔忡着点了点头,心里细细揣摩着婴宁话里的意思。
  “对了,姑娘帮我瞧瞧,哪个花样子好看些。”婴宁见我闷闷地坐着,就把那些描好的花样一个一个拿给我看,却都是一些十分简洁的图案。
  “是给文麒的?”我笑着问。
  婴宁脸微微一红:“下个月十五是爷的生日,我想给他做件衣裳。往常那些太素净了,我想在袖子边儿上绣点儿什么。姑娘帮我拿个主意,姑娘喜欢的,爷必定……”说了一半,又停住。
  我装作并不理会的样子,低头去看那些花样儿,有竹叶、兰草、松花、团福、还有火云纹。我挑出一个万字不到头的花样,拿在手上看了看,方形的扭花连绵不断,取的正是长寿之意。
  “就这个吧,用银色丝线,在衣领和袖口边窄窄绣一圈儿,衣料还是用白色,文麒穿那个颜色好看。”我抬起睫毛,对婴宁微微一笑。
  婴宁听了,欢喜地收起那花样儿,转身开了箱子,忙着找料子去了。
  文麒直到掌灯时分才一个人回来,虽然一脸疲惫,精神却很好,一双眼睛乌黑闪亮。头发被风吹得散散的,有些凌乱地拂在脸上,衬得一张脸如羊脂白玉,在灯下看起来竟像是半透明的。
  “王爷怎么没回来?”我迎上去问。
  “他在乌衣巷置了间宅子,今儿已经把烟绯接过去了,一直等那边都安置妥当了,我才回来。”他在铜盆里浣了手,捧起一杯茶来。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烟绯一心想跟敦佶进京,如今看来,真的是希望秒茫,眼下这情形,也只好暂时住进那间宅子,做他的外室了。不过,也总好过在青楼里艰难度日。
  文麒似乎窥见了我眼中的忧伤,忽然一笑,拉起我便向外面走。婴宁正捧了燕窝出来,见他拖着我匆匆忙忙跑出去,急得在后面直跺脚:“爷,先吃了再走……”
  他仿佛没听见似的,紧紧攥着我的手,踏着一地月色走到淇水亭边。月光撒洒在他白瓷一般的脸上、衣襟上,仿佛涂了一层浅浅的金。站定了,从怀里掏出一方真丝帕子,轻轻打开——细密洁白的绢丝 ,柔柔衬着他掌心里一只碧绿湛青的玉镯,一片恣意汪洋的颜色、淋漓尽致的柔美。
  见我愣愣地立在那里,他轻轻一笑,把那镯子小心翼翼地拢入我手腕,立时,一片温润凉滑,沁肌透骨。
  忽然记起小时候,仿佛是妈妈30岁生日那一天,爸爸早早回了家,外面似乎下着很大很大的雪,爸爸衣领上汪着一层厚厚的雪珠子,却急急从怀里掏出一只宝蓝色的丝绒盒子,手颤颤地打开,里面也是这样一只碧荧荧的镯子,握了妈妈纤细的手,将那玉镯轻轻拢在她的手腕上……
  读《搜神记》,知夫差有女名紫玉,欲嫁童子韩重,为父所阻,气结而死。韩重坟前祭拜,哀而殉情,紫玉现身阻止,赠之美玉。重欲拥之,化烟而散……
  “香儿,你怎么了?”文麒伸出手,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痕,眼中盛着满满的怜惜与柔情。
  月色溶溶,朦胧的泪眼看不清的他脸,伸出手,抚摸他清凉的肌肤,有种吹弹得破的忧伤,只觉得好景不长。文麒,你我终究是两个世界里的人,最终剩下的,也许只是紫玉成烟的美丽……
  我含笑偎进他怀里,心中却是一片凄凉。

TOP

第8章。我坐沙发。忽忽。欣赏完毕。谢谢楼主的美文。

TOP

继续等

TOP

感谢楼上两位捧场,纤手请两位喝茶

TOP

      



          第九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隔了两日,我央文麒带我去看烟绯。马车在一条幽静狭长的巷口停下,地上青砖铺砌,苔痕深积,静静卧在如血残阳里。
  眼前景象,很难与六朝金粉的贵族居所联系在一起,曾经的繁华,也不过是过眼云烟。王谢两大家族居住过的宅邸前,再不见旧时的车马喧闹,只剩一抹颓败和凄清横亘在眼底。
  烟绯的居所在巷子最深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二进院落,院中的天井里,开着几株如火如荼的桃花,烘墙照壁,红粉菲菲。春芊穿着一件葱绿的琵琶襟紧身夹袄,袖边镶了一圈儿宽宽的锁子锦,手里拿着一把剪子,剪了两枝夭夭的桃花,正要往回走,看见我和文麒进来,连忙笑着请安。
  “你家姑娘在做什么?”我笑着问。
  “王爷在楼上教姑娘写字呢。”春芊伸手往楼上指了指。
  我跟春芊摆摆手,她连忙会意地点点头,只用帕子掩了嘴笑。我和文麒一前一后,蹑手蹑脚地上了楼。
  敦佶穿了件家常的赭色团福缺襟马褂,长身玉立站在书案前,怀里簇拥着一个娇小的玉色身影。屋子里很暖和,烟绯只穿了件蝉翼纱的春衫,轻软柔薄,举之若无。敦佶握了烟绯的手,聚精会神地在一张纸上写字,一笔一划,无不柔情缱绻。铜绿博山炉的鹤嘴里青烟袅袅飘散,却是极少见的迦檀香,屋子里静得没有一丝声响,仿佛连满室的春光也醉了。
  写好最后一笔,烟绯长长出了口气,回眸对敦佶一笑。敦佶弃了笔,随手拿起一方丝绢,轻轻拭去她鼻尖上微微沁出的汗珠,妾意郎情,你侬我侬……
  我怔怔地站在门边的珠帘外,看得已经痴了。
  春芊捧了茶上来,轻声笑道:“两位怎么还站在这儿?”
  小两口这才闻声转过头,看到我和文麒站在门边,烟绯不由脸上一红。
  敦佶招呼文麒在一张洋漆小几上喝茶,我则好奇地走到书案边,拿起那幅字细看,没想到,竟然是用小篆写的四句诗。小篆不似大篆那般典丽峻奇,字体略长而整齐,笔划圆匀秀美。
    我却看不大懂,便笑着递给文麒,说道:“你念给我听听,写的是什么?”
  文麒低头看了片刻,扬起睫毛,清亮的眸子里竟含满笑意,转头瞥了敦佶一眼,促狭地对我眨眨眼睛:“你果真要听?”
  我更加好奇,轻轻摇着他的胳膊,催促道:“别卖关子嘛,快说……”
  文麒竟不再看那纸上的字,只是用一双眼睛柔柔望了我,那眼神,直教人心底最柔软处蓦然悸动。
    “君当如磐石,妾当如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一声声,一句句,仿佛全然敲在心坎儿上,如爆开的灯花般噼啪作响。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十三学织素,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背诗书,十七为君妇,心中长悲苦。君既为府吏,守节情不移,鸡鸣入机织,夜夜不得息。三日断五匹,大人故嫌迟。非为织所迟,君家妇难为......”小时候,常偎在妈妈怀里念诗,有些句子却似懂非懂。
  “兰芝的婆婆为什么那么坏?”我噘着小嘴,忿忿不平。
  妈妈微微一笑:“因为那个时候讲究门当户对。就算兰芝再能干,婆婆也觉得她配不上仲卿。”
  “那,休书是什么东西?”我天真地眨着眼睛。
  妈妈微蹙眉头,略微思索了一下:“休书有点儿像现在的离婚书,不过,只能是男人写给女人,女人还不许反抗。”
  我的眼里竟然噙了眼泪:“兰芝好可怜!”
  “君当作磐石,妾当如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黄泉下相见,勿违今日言!执手分道去,各各还家门。生人作死别,恨恨哪可论?念与世间辞,千万不复全……我命今日绝,魂去尸长留。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府吏闻此事,心知长别离,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
  孔雀东南飞,孔雀东南飞!
  我抬眼望着敦佶和烟绯,心中泛起无限悲凉,他们此刻离我那么近,可不知为什么,在我眼中却是那样飘渺,只觉得浓华如梦,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窗外灼灼的桃花此时开得极盛,仿佛总怕辜负了这短暂的春光。忽然想起,李香君曾住过的那座“媚香楼”,距此恐怕也不会太远,那院子里的桃花此刻是不是也一样开得这般香红模糊?或者,那院子早就荒废了,只剩下呜咽的风,犹自缠绕着妖娆妩媚的花枝,那枝上飘落的点点血痕,化作了人世间最香艳而疼痛的一把扇子……
  
  睢园的夜,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雾,美得仿佛不似真的,此刻在我眼中,更如同海市蜃楼、急景残年一般,似乎明日太阳一升起来,这一切,就全都不复存在了。
  一张素宣上,是我白描的几竿修竹,天上一弯淡月,月下一个修长的背影,手执玉笛,临风而立,衣袂飘举。
  帘子一掀,露出一张尖俏的笑脸:“姑娘,爷来看你了。”
  文麒手里提了一盏玻璃风灯,神色有几分倦怠和慵懒,眼中却含着浓浓笑意。可儿跟在后面,手里捧了一只青花细瓷的碟子,里面是几块松瓤栗粉糕。
  可儿抿嘴一笑:“爷说,姑娘今晚没怎么吃东西,原是打发了我来送点心,偏又不放心,自个儿亲自来了。”说完,把碟子往桌上一撂,识相地转身出去了。
  文麒放下手里的灯,凑过来看我的画。
  “你既然捉弄偷偷画你的人,为什么大半夜躲在屋子里偷偷画别人?”文麒斜睨着我,眼中有几分揶揄。
  我哧地一笑,咬了咬嘴唇:“你看到了?”
  他也不答,却轻轻握了我的手,一瞬不瞬地望着我:“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我的心……”
  我的脸一红,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
  文麒被我说得一怔:“蛔虫?”
  望着他一脸的茫然和迷惑,我咯咯地笑起来,把他笑得更加摸不着头脑。
  “我是说,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虫子,怎么会知道你想些什么!”我歪着头看他。
  “莫非你钻进去看过,不然,怎么会知道里面有虫子?”他抚了抚我鬓边的短发,柔声问。
  我故意换上一脸正色,认真地说:“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有。”
  “噢?”文麒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有什么?”
  我扑哧一笑,伸手比了一比:“有只——酒虫子啊!”
  他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也笑起来。
  “文麒,”我轻声唤他的名字:“方才在那边,我拦着你喝酒,你有没有不高兴?”
  他慢慢收了脸上的笑,一双清亮的瞳仁里,映出我小小的身影。
  “香儿,”他默默注视我良久,才轻轻开口:“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不高兴。何况我知道……”
  “知道什么……”我听到自己柔软的声音轻若蝇语。
  文麒把我揉进怀里,紧紧拥着,生怕我会生出翅来一样:“知道……我的香儿心疼我……”
  我的脸轻轻贴着他的鬓边,静静地微笑着,眼中,却慢慢溢出泪来:“你要乖,要保重身子,不然,香儿就不理你了。”
  他听出我声音中的哽咽,忙把我从他怀里拉出来,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脸,温柔如鹿的目光疼惜地在我脸上搜寻:“你怎么哭了?”
  我固执地偎进他怀里,两条手臂绕过他瘦削的脊背,攀上他肩头。
  “文麒,”我把脸深深埋在他胸口上,声音压抑地从衣服里冒出来:“你在这里陪着我,哪里都不许去,我怕我睡醒之后,就什么都不见了……”
  他轻轻抚摸我颈后毛茸茸的碎发,像哄小孩子那样哄着我:“傻香儿,我们往后的日子长着呢。你放心,这一生,我只守着你,哪里都不去。”
  我在他怀里拼命点着头,仿佛他说的话都是真的,仿佛他说了就算数,只要他说了,就永远也不会改变了。
  “我为磐石,你为蒲苇。”他在我耳边喃喃低语。
  眼泪像四散奔逃的动物一般从眼眶里涌出来,那样迫不及待地滑下面颊,坠入尘埃,那么急,仿佛急着去毁灭自己。



[ 本帖最后由 纤手凝香 于 2008-4-9 18:15 编辑 ]

TOP

但愿美梦长久

TOP

一万个美丽的未来,也抵不上一个温暖的现在。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