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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读书闲话

本主题由 admin 于 2008-8-2 22:41 推荐主题
购得《苌楚斋随笔》五部;《淮海集笺注》、《清代诗话东传略论稿》、《黄河变迁史》、《蓄墨小言》。并收到《士与中国文化》以及吴梅先生一本《词论》。

在汉期间,读完了章立凡主编《往事未付红尘》一书。与章诒和的几本况味相合,大约有跟风之嫌。虽说是“还原历史真相”,我想文人旧习,情感所致,未必真能还原真相。不过从陈独秀,翦伯赞几篇来看,依旧是人情往事,发幽烛微,正史未载而察人论世不可或缺。还看到里面有一两处嘎然而止的今夕之比。譬如向秀笛声,终不能吹出悲愤之腔。不知是作者为之,抑或编者为之。此书以作者杂多,参差相异。稍逊章诒和文笔。康同璧母女一章,为全书之冠,最为动人。

又读钱宾四《八十忆双亲 师友杂记》一书。尤爱读先生去国之前故事,所叙如在目前。极为温馨。如先生从中学毕业之后,教小学,教中学,又应顾颉刚之请,执教大学。数十年间,数十人物,数十事故。师长同学,旧雨新知,皆以举目无亲之八旬老人身份写出,无不有趣又伤感。写结交胡适,结交闻一多,结交陈寅恪,结交吴梅,结交钱钟书父子,皆学者风范,如在目前。先生双目不能视,口述而成。行文平易,深挚诚恳。使人知乱世之际,为学不易,为学人不易。而有二三素心人,不改其衷。使后学如我辈,读之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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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读完许凌云《读史入门》一书。书中多列常识。梳理历代史作得失。稍有益得。后又附读旧书常识数编。虽无新意,亦足助记忆。先生似精熟典籍。于刘知几、章学诚二人尤为属目。见解亦颇高明。论马说班,往往切中肯綮。特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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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都在读薄薄的两册《石遗室诗话》。其书虽记时人诗词,略加品论梳理,资料之众,涉猎人物之多,实出我意料。本书起自同光诸子,而多记居武昌时,读诗与论诗。“大家名家之分”诸论,皆可见此老犀利处;然其取人,似又不择高低,盖诗话刊于报端,不免于人情故也。以评选太多,实无法窥知此老所主持何种诗风,推许何种境界。亦论前人,稍自书胸臆。
另有《石语》一书,盖钱钟书主持出版。则议论时人,快语淋漓,并无隐晦。可知此老目中,二三子而已。与诗话之周全八面语,大不同焉。盖以垂老之年,又非刊行当时,已无情面顾忌矣。
袁世凯劝进之际,有人谋用其名,作表列名。陈衍大怒,坚辞之。可谓气骨棱棱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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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飞机上读完了阎连科的《丁庄梦》。照例是因为被禁,所以比较期待。这本书后78港币的标价,同样让我很期待。
这些年我虽然不大关注小说界。相比“十年不读畅销书”的落花风雨兄,我无疑还是中庸的。十年前喜欢王小波,等到遍地是王小波门下走狗的时候。我转头去读莫言。也读陈忠实、阿来、韩少功。也读其他人,在我看来王安忆与池莉并无区别。王朔和海岩也差不多。都是“知名作家”。只是有的畅销,有的不畅销而已。喜欢过王跃文。觉得《国画》《梅次故事》除了信息量较为局促,人物稍决脸谱化之外,其实所揭橥之深刻,故事之可玩味,并不遑多让于前人的谴责小说。后来听说《沧浪之水》的作者在中南大学的讲堂上,只肯讲己作与《红楼梦》的艺术特点比较。这就有点“无知者无畏”了。扯开一句,有点像前两年当红的青年评论家、美男作家葛红兵。最近在天涯上看到此人再作冯妇,操刀点评鲁迅--自然是新瓶旧酿,轻车熟路;又看到一篇首页推荐,点评钱钟书,实在让人替他捏一把汗。
说远了。其实我们并不缺乏好的作家。可能是缺乏好的题材。阎连科无疑是有好的题材。丁庄,一个艾滋病蔓延的村落。无数走向末路的生命,在此苟延残喘。自然少不了对“上面”隐晦的讽刺。通过丁辉大发死难财,穿插出这样一个向上窥视的视角。以死人为视角,方方、苏童早有尝试。不算什么独创。阎连科无疑想写一个很低层面的人群。但是他掌握不住行文。行文确实是简单的,粗制的。一望而知,是一种底层的叙述方式。不过依然在行间字里掩盖不住创作的刻意与矫情。他说他想营造一种温馨的氛围。但是营造得不够好。
两个小时,这本书差不多读完了。再花两个小时,几乎可以再读一遍。这让我想,多年前,伏在窗前,花了数个通宵,痛苦地读《百年孤独》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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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东周列国志》。这本书身份较为尴尬。无正史之严谨,无演义之野佚,无小说之造奇。视之史则富丽,视之演义则端严,视之小说则考据。

读《战国策》、《国语》、《左传》诸作,颇以难分辨其中的人脉关联为憾。《东周列国志》无疑是本极好的参考书。总绘五百年间的英雄画卷。人物繁多而不乱;故事迭出而有序;从重礼厚义到兵行诡道。五百年间人心更易,世态变迁,王霸纷争,士民奔逐,尽如在目前。帝王,君子,小人,谋士,匹夫,优伶。无国无之,而以郑卫晋秦诸大小数十国纷杂言之,各俱怀抱,各有面目。绝不雷同。令人读之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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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尚永亮先生之托,校对先生新作。重读朱光潜《诗论》。读诗画之辨,诗与音律,诗之情趣、意象。受益匪浅。虽有胡适之、朱自清的推崇。但是教“媲美《文心雕龙》”的溢美之词,还是稍有未匹。不过全书之阐述毫无艰涩,皆能深入浅出。又上承传统诗学,下开新诗理论之源。且于七十年前即具此理论框架,于我国诗学体系之构建,不能说不是巨大的功业。想十数年前读之,不过一懵懂少年。于诗艺未窥门径。读之不过撷取一二精辟语,用为论文资料。其理解,则不啻雾里看花。十数年来邯郸学步,稍涉习诗词。一番经历后,再看《诗论》,稍有领会。皆与昔日迥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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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如焉》。这本书有着诸多头衔,并一一标注。诸如港版、诸如国内八大禁书之一、诸如零六年“最好的小说”、诸如章诒和既煽情别人,又煽情自己的序、还有文后罗列的数十条评论。有彷之于米兰昆德拉的,有分析其艺术高度和思想深度的。当然,最为骇人的,还是章诒和一段“六朝无文,惟陶渊明《归去来辞》而已;当代亦无文,惟胡发云《如焉》而已。”
我常常为文人序跋之间的奉承感到汗颜,但是吹捧近乎如此无聊的,还是不多见。我断然不敢疑心章诒和的艺术水准,那么我疑心这一段是章早有成文,不过拿来移用。抑或是炫耀一下这笔法而敷衍了评价。又或者本身就是一个重重的噱头。不过这三点对于标榜有着独立思想的章女士而言,都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这本书讲了一个寡居的女人--如焉的一段故事。依然具备当下小说的好处:不费脑子,一口气看完。丝毫不具备"穿透历史、刺痛心灵"的力量。
如焉是完美的,达摩是完美的,卫老师是完美的。毛子是中性的,副市长和好朋友也是中性的。整个故事平淡如白水。
谈到了制度对人的异化,谈到了那一年的夏天,也谈到了文革,谈到了萨斯。谈官场,谈性,谈政治、谈网络。这些话题本身具有一定的吸引力。恐怕是作者胡发云自己的回忆录。可惜并不深刻。堆砌理念,大段“青马”成员之间的讨论,明显的立意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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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手翻开早已读完的《东周列国志》,看到里面一段生动的描写:

庞谖先乘单车立于阵前,请剧将军会面,剧辛亦单车而出。庞谖在车中欠身曰:“且喜将军齿发无恙。”
剧辛曰:“忆昔别君去赵,不觉距今已四十余年,某已衰老,君亦苍颜。人生如白驹过隙,信然也。”
庞谖曰:“将军向以昭王礼士,弃赵奔燕,一时豪杰景附,如云之从龙,凤之从虎。今金台草没,无终墓木已拱,苏代、邹衍相继去世,昌国君亦归吾国,燕之运气,亦可知矣。老将军年逾六十,孤立于衰王之庭,犹贪恋兵权,持兵器而行危事,欲何为乎?”
剧辛曰:“某受燕王三世厚恩,粉骨难报, 趁吾余年,欲为国家雪栗腹之耻。”

庞谖、剧辛四十年前即为旧交。皆为赵国人。此番沙场相逢,说及燕赵往事,寥寥数语,令人唏嘘。再三玩味,竟然有说不出的悲凉。一页书,就卷过了前尘往事,卷过了千秋功业,卷过了英雄美人,卷过了星辰寥落的新知旧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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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慢慢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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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园诗话》于我,是四五年来的枕边书。
《负喧琐话》,也喜欢。很多书,好象与楼主读的一样,只是惭愧以我女子心思体会,有些感觉,便侧重不同。
南怀瑾老先生,和大哥说了很长时间去拜见,却一直浮生扰扰,不得其便。有一次,都已经约好了,自己单位,却无论如何不得请假,甚至不得外出。真是人生遗憾之一。
《资治通鉴》一书,我看的是朱熹编校的,很多史实,都存了些偏见。
见提陈寅恪,我是两年前才看得他,最喜欢他那一句“读史早知今日事,对花还忆去年人。”一叹。
还有些书,如《左传》,《东周列国志》等等,少时所看,今日温习,竟如隔世。一世人,百年身,真个有限。
《金瓶梅》我藏的是香港太平书局的,《战国策》看时,我喜欢把它和《商君书》放一起比较,看那些话语的实践性运用,很有意思。
其他,我再慢慢看来~~~~
最近,在看《玉台新咏》,是齐鲁书社的,版本还不错。
另:楼主写读书笔记,很象我一个叫“云裳”的网友。他是嘉兴人。

[ 本帖最后由 胭脂绝代 于 2008-3-25 15:4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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