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帝国的回忆》,又及《官场现形记》《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二书。《官》艺术之功底实高于诸作。虽有直露刻板之嫌,然安排丘壑,勾连讽刺,皆臻于极高之境界。盖晚清之腐败没落,尽于此说部中得之。掮客之专营,胥吏之暴戾,大人之颟顸,武之愚文之贪,市井之疲惫。尽入焉。使人掩卷,怅然不已,恨恨不已。
《官》、《二》皆有模仿《儒林外史》之处。而《官》于叙事结构,尤其相类。《二》则以第一视角囊括全书。并以吴继之辐射官场行状,以“我”辐射市井行当。穿插以游历四周,便于虚构。然急欲谤刺,遂托以新闻传说,大半部纯为“天方夜谭”也。两者皆有极尽揭露,不留余旋之弊。而《官》稍有隐伏,《二》则一噱而已。《二》稍逞才凑学,作者形象呼之欲出。并欲于此芜秽之中,留一新绿。不似《官》穷形尽相,冷静从容。前日央视播放短剧,说庐山之中,有一片洋人的天地云云。则彼风物之美,教化之善,人物之贤,无不风度翩翩,直为庐山之幸。翻到《二》中一节,正说洋人强买庐山牯牛岭事。百年之前人,尚知大耻,百年之后,居然不如。又《帝》书说宗人府无法约束子弟,流入市井,行骗欺压之事常有。《官》中皆曲尽其事。由是知虽为小说,实是当日社会之剪影。虽有虚构,实距现实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