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读《板桥杂记》到夜深。余怀的文笔,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些。为诸妓作传,旧院风俗,娓娓道来。品佳人二十四,曲致隽永。
李十娘女媚姐问答一节,兴废感深,使人罢卷默然。
李大娘年老,犹教歌舞,话念旧游。见余怀素扇,捧扇而泣,据床以哦,哀动邻壁。
顾横波不及董夫人。然歌姬固不可以德品衡也。
卞玉京姊妹画兰绝技,一丰茂,一疏简。恨未之见也。
寇白门我所独爱,此一节动人心目。。韩生固负心也,乐籍中人,原不必企深情者。寇湄在十九岁前后被某公纳为偏室。这也是歌妓们一生的梦想:落籍、从良。继而国破,清兵入关。某公投降。即“无国”也;湄千金自赎,重新回到秦淮。即“无家”也。无国无家,秦淮成了漂泊的她终老之地。但那不一定是她所希望的。
附录所载宋蕙湘被掳北行,题壁诗云:“谁散千金同孟德,镶黄旗下赎文姝?”后跋云:“被难而来,野居露宿。即欲效章嘉故事,稍留翰墨,以告君子,不可得也。偶居邸舍,索笔漫题,以冀万一之遇,命薄如此,想亦不可得矣。”实在催人泪下。
至于管弦客中,以麻子张魁一节,最为瞩目。节录之:
丁酉再过金陵,歌台舞榭,化为瓦砾之场,犹于破板桥边吹一洞箫。矮屋中一老妪启户出曰:此张魁官箫声也。为呜咽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