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云这个“出名”丫头
文/西岭雪
我说檀云是出名丫头,不是说她很著名,而恰恰相反,是指她在《红楼梦》里全无正戏,只|“出”过“名”字。
如第二十四回“袭人因被薛宝钗烦了去打结子,秋纹,碧痕两个去催水,檀云又因他母亲的生日接了出去,麝月又现在家中养病……”
第三十四回“袭人见说,想了一想,便回身悄悄告诉晴雯、麝月、檀云、秋纹等说:‘太太叫人,你们好生在房里,我去了就来。’”
第五十二回“麝月先叫进小丫头子来,收拾妥当了,才命秋纹檀云等进来,一同伏侍宝玉梳洗毕。”
但是这个仅有名字的檀云,在宝玉的诗文中却占有一定地位,其作用似乎仅仅用于同“麝月”相对,如宝玉《夏夜即景》诗:“窗明麝月开宫镜,室霭檀云品御香。”又有诔晴雯的长赋中有句:“镜分鸾别,愁开麝月之奁;梳化龙飞,哀折檀云之齿。”似乎檀云的作用,仅仅是为了跟麝月对称。
有正本也就是戚序本《红楼梦》第十八回有回前诗,一直是红学家们争论的一个焦点,现录全诗如下:
一物珍藏见至情,豪华每向闹中争。
黛林宝薛传佳句,豪宴仙缘留趣名。
为剪荷包绾两意,屈从优女结三生。
可怜转眼皆虚话,云自飘飘月自明。
这一回的回目是《林黛玉误剪绣香囊 贾元春归省庆元宵》,其内容,主要关于宝玉初游大观园,回来时身上所佩诸饰被小厮们一抢而空,黛玉以为自己送他的荷包也被他送给小厮了,一生气回身就把刚给他绣的香袋给剪了,宝玉忙从内衣里取出珍重藏之的荷包给他看,说“我何尝把你送的东西给人了?”两人吵了一架后言归于好。
这就是“一物珍藏见至情”“为剪荷包绾两意”的内容;
后半回则讲的是元春省亲,所谓“豪华每向闹中争”,令众姐妹题诗,并着意夸奖了薛林二人,“黛林宝薛传佳名”,又看了两出戏,《豪宴》《仙缘》,并且额外点了龄官唱《游园》《惊梦》,龄官不肯,偏要唱《相约》《相骂》,元春也就答应了。
这里提到贾蔷时,脂批有语“总引后文不尽风月之文”,这个不尽风月,指的是贾蔷与龄官,看后面“龄官画蔷”就知道了。所以很明显,这个“屈从优女结三生”,指的是贾蔷与龄官。
然而周汝昌却撰文说,这优女指的是“袭人”,因为袭人嫁了琪官这个“优伶”,所谓结三生。然而行文至此,琪官这个人还没出场呢,何以在回前诗中要专提一笔这么隆重?更何况,就算一个女人嫁给了优伶,也不能就把她叫作“优女”,这解释不是太牵强了吗?
优女,名名就是女戏子龄官,这好像没那么难以理解吧?
周汝昌且把最后一句“云自飘飘月自明”解释成湘云和麝月,以此来证明他的史湘云嫁宝玉说,指出这句说的是将来湘云和麝月两个人留在宝玉身边。
然而第十八回整个一回戏目中,完全没有湘云的戏,史湘云这个人物的正式出场,乃在第二十回,宝玉在宝钗家作客,忽听人说“史大姑娘来了”,忙忙赶去贾母这边,“只见史湘云大笑大说的,见他两个来,忙问好厮见。”这是湘云的头回出场,离第十八回隔着两回呢,更与十八回故事全无关系,又怎么会出现在回前诗中呢?
故而,我判断,这个“云自飘飘”的云,应该是檀云,没有太特殊的意思,仍是照着曹雪芹的行文习惯,与麝月的名字做个对子罢了,引申为云散花飞的意思。遥想将来,贾府事败后,檀云等俱风流云散,只有麝月一个人留在宝玉身边(脂批,“好歹留着麝月”)。这可不正是“云自飘飘月自明”么?
最后一句“云自飘飘月自明”,周汝昌解释成湘云和麝月,何其牵强。照红楼行文习惯,很显然云与月相对,乃是檀云与麝月。云自飘飘,檀云去也;月自明,麝月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