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烟 火 生 活
1. 飞花
北风是一夜之际侵入萧然城市的每个角落的。
是秋末冬初的交际,一下子,都来不及清清爽爽的转折承启。那些缀满了蕾丝花边装饰品的商店,重重换上厚重肌理的棉麻,素净的底蕴迫不及待地转入柔和的温情,仓皇得有趣。
路边木木的花,残旧地褪去清水颜色,和半绿半黄的梧桐叶子一起在北风中翻飞。浓浓淡淡的风韵,倒也天然。
却是色泽艳丽的菊花,叶子浓绿,花色缤纷,香味暗暗浮动。尤其是深夜拂晓,薄霜落于上面,清悄隐约。
唐人有诗:“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
写尽一身意境风姿,无与伦比。
2. 薄夜
家中竹帘是明黄本色,清楚纹理下有如一场做旧多年后的梦。
难得衬里绿纱却非常鲜艳,细细碎碎尖角圆瓣的落花,零落飘洒。底处织银并微微透亮,隐隐约约随风拂吹,带入耳里低低人声。
或许是归人,或许是约客吧?夜风中偶尔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间或带有衣服摩擦的细碎响动,忽然之间,就会脚步消失。令人凝神倾听之时一下子戛然而止,真也耐人寻味得紧。
如果这时加上月色照临,浅淡雾色里传来断续却清晰的言语, “是你吗?”
“啊,真是想不到呢……”
软软的江南口音,意犹未尽的韵味,平添无数薄嗔甜蜜的牵挂。渲染得这幅薄夜水墨画,极是恰到好处呢。
3. 抛书
木槿花外夕阳楼,抛书人对满目秋。
扶病多日,体力难支,终于可以上网了,已经心满意足。
裹着厚实的衣服,俨然是入冬来的配备。深深浅浅的好几层,水红丝绸的罩袄,苏枋色棉布长裙,满握散发清香的玫瑰花茶,整个人看起来,用他的话来说,我就是慵懒地坐在一堆颜色下。
最近重温18岁时看过清少纳言的《枕草子》,清女说,不论男人和女人、法师与僧徒,即使山盟海誓,相亲相爱,但能好到最后的颇为罕见。当时年少甚为不解,到千帆过尽的今天,重新翻检,真如一梦恍醒,吹拂半天落花飞雪一般微笑。
是真的有着许多相互默默赞赏着的人,为了各式各样的原因,终于也不见面了。
佛经里人生七苦:生老病死、厌相憎、爱别离、求不得。世事也许真的大抵如此吧。
因为如此,所以,当我收到姐姐的短信:“记得穿上小背心,不要让你的左手右手都疼痛。妹妹,我是真的怕你痛,你不用回信。”还有兄弟朋友的电话,还有那么多那么多记挂我的人,足以抵抗这个世界的所有疼痛和寒冷,让我这个孤独地在网络上漂泊着写字的人,不再失望。
即使我就这样两手空空,就这样消失,都不再恐惧。
4. 期约
喜欢听一些清淡的音乐,流水一样抚慰过我的肌肤。
就像风中吹落的暗淡花瓣,屋檐下滴落的清澈水珠,柔缓纯粹的意象有如千缠百绕的丝线,不断不断地纠结倾泻。
这样的时空里,永远不变的是我平静的容颜。
还是记得一些话、一些人、一些往事的。谁的手穿行过这个城市的喧哗?谁的眼睛浮现起清澈的眼泪?谁为谁等待又是谁为谁永恒?
在极致的完美成为残留的理想之后,我的微笑慢慢云淡风轻,虚虚合拢了掌心中剩余的一半人生和三分之一的爱情。
信手拈花,无心会意。时光的背后无限宛转着破碎的约定。
三三,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选自《竹坞无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