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蜗牛

本主题由 1粒尘中沙 于 2007-9-24 22:10 加入精华

蜗牛



武汉的夏天,永远是那么燥热。热气从地底蒸腾上来,浮在眼前仿佛一层薄膜。空气中弥漫着干干的土星味,和着蒙蒙的汗臭味,或者还有旁边湖里死鱼的味道,愈发地让人窒息。在如火骄阳的淫威下,世间万物都没了气势,连路边的草也扁扁地伏在地上,只有那树林中隐没的蝉儿,叫声更加地噪了。

我便在这样的天气中沿着湖边弯曲的小道走着,旁边和我走在一起的女孩子叫静。她本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柔顺且光亮的头发披在身后。圆且光滑的脸蛋,白且细嫩的皮肤。细细的眉毛,笑起来能弯成月芽一般的眼睛。细致且略有些挺的小鼻子,配着红润且略有些撅的小嘴。而且今天她穿得也很漂亮,红色格子的短袖衬衫配着白色的印花短裙,显得她的腿愈发的修长。真是个漂亮的女孩儿啊!你看了她走过也许会禁不住回头感叹一把。

也许你会觉得,和这样一位漂亮的女孩子走在湖边的弯曲小径上真是浪漫而令人羡慕的事情。可我心里一点也不这样觉得。我默默地在她身边走着,左手提着她的棕黄色的包包,右手斜举着灰色的遮阳伞,一路听着她喋喋不休的数落,一句话也不说。

我和她似乎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我们会时不时通个电话,会在一起吃饭,会一起逛街,偶尔晚上还会出去约会。平时的甜言蜜语也是有的,特别是刚开始的那段日子。只是有一点,她从不让我在街上牵着她的手。“我不喜欢这样子。”她这么对我说。

我觉得她并不是特别的喜欢我,这可能源于我的自卑。我觉得我并不是一个很优秀的男生。虽然个子并不矮,但长得确实说不上帅气。人也很腼腆,甚至有些自闭。嘴有些笨,不太爱说话,也不怎么会说话。平时没什么爱好,只是喜欢读书,于是闲了写的些东西也沾了些文采。这可能是我唯一的优点,却被她看中了。

“我就喜欢看你写的那些东西。”有一次她躺在我怀里这么对我说。

“那还有别的吗?”我抚摸着她的头发,随口问道。

“嗯...”她撅着小嘴细细地想了会儿,抬头对我一笑,说,“还有就是对我好,从来就是依着我,顺着我。”

听她这么说,我勉强地笑了笑,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觉得有些涩涩的咸味。

也许是我对她太好了...

我和她仍是肩并肩地在湖边走着。我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恶心。这时她碰了我一下。

“哎,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和你说什么呀?”

“喔。”

“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她突然撒起娇来,“你既然不爱我,那我们分手好了。”

她是那种时常把“分手”挂在嘴边的女孩子。第一次她这么说的时候,我的脸吓得煞白,然后低声下气地哀求她说:“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了,你说嘛。我改,我一定改,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可是后来发现每次她都这么说,我便习惯了。于是她再提分手,我一般不置可否,最多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喔”。

有一次她埋怨我,说现在她和我说分手,怎么我一点也不紧张了?我和她说,你第一次喊狼来了,会有人来救你,第二次喊,可能还会有人来。再三再四地喊,就不会有人来理你了。

可是这回她这么一提,仿佛在浓厚的黑暗中突然打亮了一点火光。这一点点的念头,还未真正传到我的大脑里,却先从我的嘴里表达了出来。

“好吧,那我们分手。”我随口说了一句。平静得像往旁边的湖水里丢进了一颗小石子。

她突然愣住了,一双眼睛睁得大大地望着我。我转过头去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眼角渐渐地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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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寡欲,则不役于物,可以直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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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单独和静两人在那湖边走是两年前的一个初春的下午。因为以后和静约会时常便沿着那湖边走,我想有必要把这湖简单地描述一下。

几乎所有的大学校园,哪怕再小,也会有这样一个湖。再平常不过的。之所以经常和静在湖边走,只不过是因为这湖离静的宿舍特别近。每次从宿舍里接着静出来,拐上宿舍前面的水泥路,便沿着路往左边走。路上的人总是很多,不时还可以看到单车在人群中穿来穿去。机动车也是有的,不过极少,而且每次都要把喇叭按得价天响,于是人群自动的分开,但脸上不满的神色是免不了的。水泥路左手边是大操场,隔着操场跑道边上的看台和操场挨着的,是篮球场。球场上仿佛永远是喧闹的。无论什么时候去找静,总可以看到成堆扎在一起踢球或打球的男生,仿佛他们过多的雄性激素只有在这一刻才能宣泄出来。当然偶尔也可以看到女生站在篮筐下投篮,但是很少,而且多半是一个或两个女生。水泥路右手边是一个小型超市,再往前走隔着另一条水泥路的是一个食堂。食堂的墙壁是用水泥涂成的,总有一大片一大片黑黑的印记,而墙上长年敞开的一排窗子也总有一两块玻璃是碎的。

然而这食堂如何其实我并不关心,因为我和静从来没有在这食堂里吃过一餐饭,连早饭也没有。其实我是无所谓的,毕竟食堂的饭菜便宜。只是静说这食堂里的东西不好吃,又脏。这于是便提醒了我那黑黑的墙壁,于是也便瞬间没了胃口。

过了食堂再往前走几十步,左边有一条鹅卵石铺的小路,弯弯曲曲从一个小林子里斜插过去。林子里树不多,却都笔直笔直地高高地立着,仿佛透着某种威严。然而正是这隐隐的威严,使我竟不是很喜欢,觉得少了些情趣,难免使人有些泄气。林子里间或摆着些石桌石椅,有时也可以见到有人坐着看书的。----这也的确是看书的好地方。安静。除了偶尔的鸟叫声,或者有人在林中穿行踩着满地的枯叶发出的“嚓嚓”声,再无其它声响。这对于喧嚣的尘世却是很难得的。

顺着鹅卵石小路出了这片林子,便可以看到湖了。前面说了,湖是极平常的湖。也没有名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绕着湖走一圈大概二十分钟的样子。湖的周围一圈照例是种了些杨柳,却也不多,隔得很开,不留神竟也发现不了。旁边的灌木却是密密的一片。湖水总觉得不干净,绿蒙蒙的看不见底。湖面上总浮着矿泉水瓶子之类的杂物,虽不多,也没人来收拾。在湖的一角居然也种了一片荷花,然而却从来没有见过开花的景象,而且清绿中夹着的那一些干黄色让人见了总觉得有些丧气。

湖中心立着个小小的四角亭,有一条小路从湖边引进去。亭子也是极平常的亭子,没有对联,没有匾额,于是也没有名字。亭子中间摆了个灰白色的石桌,几个小石凳,偶尔会坐些闲人,但大多数情况下是没有人的。因为一者此处风景确也算不得别致,再者现在有雅趣赏湖观景的人也不多了。

沿着湖边弯弯曲曲的小径走过去,到另一边的一座石头假山边上有条小路绕出去,出了那一排灌木便又插到一条水泥路,再往前走不多远,便是学校正门了。

和静相处的这两年里,我们每每便是如此从静的宿舍走出学校正门,又从学校正门走回静的宿舍。那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不知被我们踏过了几千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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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是2月15号。因为前一天是情人节,所以至今还记得。在大学里有两个节日是相当重要的。一个是圣诞节,另一个便是情人节。每当临近这两个节日,校园里的气氛便会异常的热烈起来。特别是超市和花店,总要摆出特大的惹人眼目的招牌来庆祝,仿佛那竟是它们的节日。有男女朋友的都挖空了心思想着如何约会,操心的当然多半是男方,而女方总是满心的期待和幻想,仿佛自己马上要变成穿上水晶鞋的灰姑娘一般。而像我们这种工科院校,寂寞的男生还是相当多的。这样的节日,这样的氛围,别人脸上洋溢出的那种满足的幸福感,都无疑在他们苦寂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压抑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冲动,突然地被激发了起来,连空气中也仿佛荡漾着霍尔蒙的味道。然而那蠢蠢欲动的春心终究没有办法得到满足,于是便更加地苦闷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单身男生都情愿在这样重要的节日中无聊的苦闷,这对某些人来说可是摆脱单身的大好机会。如果你想在某一天让你心仪的女孩子知道自己的心意的话,那现在就是那一天了。因为女孩子既热爱幻想,又具有强烈的虚荣心。也许你并不是她们幻想中的白马王子,但一旦她们的虚荣心得到满足,或许头脑一发热便喜欢上你也未可知。所以这一天充满激情的表白,成功的概率是相当高的。

睡在我上铺的那位就是这样成功的案例。说起来这个寝室里我最早认识的便是他了。刚进校那会儿,我是一个人拖着大大的箱子,背着大大的书包来到学校的。父亲本是要送的,但我说我都满十八岁了,也算个大人了,知道怎么照顾自己。父亲听了后点点头,说锻炼一下也好。只是母亲有些舍不得,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阵。但终究我还是一个人坐上了开往武汉的火车。当火车慢慢地移动,看着站台上父母远去的身影,一个想法如同闷雷一般突然砸在我头上,竟使我激动的心情悄然萌发了一丝畏惧。

从此,我便只是一个人了。

进了学校大门,顺着人群往里面走,不多远便看到高高挂着的迎新的横幅。路两旁也有,写着各自的院系,下面人头攒动,隐隐地看见中间都摆了个课桌,课桌后坐着几个人,正和课桌前站着的一些人大声地说着什么。当然也不是全都这样挤满了人,几个文科院系像外语,中文什么的,就几乎没什么人。课桌后坐着几个女孩子在聊天,我看了两眼,没有特别漂亮的,心里隐隐有些失望。这时坐在中文系桌后的一个略有些姿色的女孩子往我这边瞟了一眼,见我也正在看她,于是有些得意又略带些轻蔑地略略打量了我一下,随即便转过头去,继续和旁边的女孩子聊天。我见她那样看我,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终于找到了我们院系,人挺多的。等了好一会儿才抽出空说了一下我的情况,于是有个带眼镜的男生在桌上的一本册子里找了一阵子,然后对旁边的另一个男生说,西二105,你带他去吧。

这是个长得有些阳光的男生,可惜个头不高,不过人还是满精神的。他见我拖着个大箱子,背上还背着个大包,便说我帮你拿包吧。我说不用,我自己背着就好了。一路上又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我叫什么,哪里人。见我不太爱搭话,他也便不说话了。还好走不多远便到了西二舍门口,他往大门一指,说进了门后往右拐右手边第一间便是,问我还有什么要帮忙的。我说没有。于是他便有些兴趣寡然地离开了。

这是栋两层楼的宿舍。墙壁是一色的浅黄色,下面没有刷,是灰白的水泥,因为年久,有些地方还微微有些裂缝。窗框一律刷成大红的颜色,没有窗帘,玻璃上是蒙蒙的一层灰,仿佛很久没有擦过了。大门也是红色的,往里面敞着。大门左上方的墙壁上嵌了块石板,上面用黑色的正楷写着“西二舍”三个字。进了门正对着的是一层楼梯,右边挨着门的是一面一人来高的镜子,镜子旁边是一块黑板,上面乱七八糟地用白色粉笔画着些象形图案。左边开了个窗口,里面有个中年妇女见我进来叫住我,面无表情地对我说,新来的吧?在这签个名。随手指了指摆在窗台上的一本册子。我把箱子放了放,见册子上已经有一些名字了,于是在她指的地方签了名。再拖着箱子往前走,上了一个台阶,见楼梯左边有个往里的通道,如果往前走左边是一排水龙头,再往里走便是厕所和洗澡间。

我到了楼梯口便往右拐,见是一条不长的通道,光线比较暗,有些阴森森的。往前没走两步便见右手边第一个门上的横梁正中用白漆写着105。于是知道到了,便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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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室的门是没有锁的,只是在门背后有个挂栓。里面也没有人,迎面正对着的窗户是打开的,挨着窗户侧摆着的是六张红漆的课桌,左右一边各三张,背靠背摆在一起,却几乎占据了整个屋子的空间。课桌两边各有两套床,每套床分上下两层,浅蓝色的铁架子,中间铺着木板,看着也有些旧,还有点黑黑的发潮。其中左边靠窗的上铺已经铺上凉席了,说明已有人来过----然而这凉席竟是唯一的迹象,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杂物。

我看了略有些奇怪,却也不十分在意。于是把箱子靠在桌边,把包也卸下来扔在桌上,随手把门带关,便捡了右边靠门的床上略坐了会儿。这时已快到正午了,天气异常的炎热。刚一坐下,大颗大颗的汗珠便顺着额头淌了下来。

于是我坐不住了,起身想找些什么可以扇风的东西,桌面上没有,于是挨个翻看桌子中间的抽屉和右下角的小柜,顺着找了一圈,也都是空空的。我正在一门心思地翻箱捣拒,突然门那边传来个声音:“你、你在做什么?”

我转眼一看,见门已经被打开,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瘦高个的男生。短发,长脸,带着一副和脸型极不相称的宽边黑框眼镜。身上穿着黑条的白色短袖衬衫,下面扎在灰色的西装短裤里。一双黑色的皮鞋有些皱皱的,不过却擦得很干净。

我于是和他说了我的姓名,院系,说是新来的,以后便住在这里。他“喔”了一声,也拖了个大箱子进来,说他也是新来的,也住在这个屋。左边上铺那床席子便是他的。

“那为什么又出去了?”我随口问了一句。

“这、这个屋子没、没锁,我出去买、买一把锁。”他说着把右手拿着的新锁举起来晃了一下。

这么大热的天还想着出去先买锁,我心里真有些佩服他。于是又问他:“可你买了这锁,怎么安呢?”

他听了我的话,转身看了看门,又看了看手中的锁,然后很有些尴尬地说:“这、这个我还没、没想到。”

我听了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觉得有些失礼。见他满头大汗,手足无措的样子,又觉得他有些可怜,于是说,待会找传达室那个阿姨想想办法,天热,先坐会儿。

我话音还没落,只见他开了门拖了箱子又“噌、噌、噌”地跑了出去,紧接着听到“扑通”一声,又是“嘡”的一声巨响。我先吃了一惊,然后才想到了楼梯前的那个台阶。

我于是出门去看他,走到楼梯前没看到他人,然后便听到右边传来“哗哗”的水声。转头去看,只见他正在水龙头前面洗手,旁边立着他的大箱子。我问他要不要紧,他说没事,就摔了一跤。我稍微看了一下,身上脏了一点,还好没有流血,于是也不在意,便自个儿回寝室了。

没想到这一等竟等了快二十分钟,我想这小子不会又跑到哪去了吧,正准备起身去找他,不料他却兴冲冲地推门进来了,右手是空着的,左手仍拖着那个大箱子。

我看了心里有些好笑:至于到哪去都得拖着那大箱子吗?把它丢在寝室里不就完了?难道那箱子里有什么宝贝不成?然而怕他难为情,终究没说出口。

他却兴冲冲地对我说,阿姨把锁收下了,还说明天就叫人来安上。那神情,仿佛刚做成了一件什么大事。

我见他那表情,只好勉强做出颇为赞赏的样子。又见他满脸涔涔的汗水,于是对他说,坐着歇会儿。

他点点头,从右边裤袋里摸出个白色的手帕擦了擦汗,那手帕马上便澿湿了。他于是又走到门口,把汗水拧在门外,回过身来,喘了口气。

我想这回你总要坐着歇会了吧。没想到他四周看了回寝室,又念念有词地数了数桌子的个数,然后仿佛做了个了不起的决定一般,把他的大箱子一口气扛上了左边靠门的上铺,口里还一边向我解释道:“这、这里应该没、没人睡。”接着又摆弄了一下箱子的位置,使之尽量地显得整齐。

我不由得摇摇头,对他这种精神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只见他又呼呼喘了回气,仿佛在向我说明他那箱子的重量。之后看了一眼我的箱子和摆在桌上的那个大包,用手指了指,对我说:“你、你的东西?”

我点点头。

“收、收拾一下吧。”

我这下有些哭笑不得,心想我可不像你那样精力旺盛。可看着他一脸诚恳的样子,只好对他说:“待会吧,我可是累坏了,天又这么热,你看...”我话还没说完,只见他又一口气将我的大箱子也扛了上去,摆在他的箱子旁边。接着又要拿我的包,我忙站起身来,连口说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于是自己把包也放在了箱子旁边,也学着他的样子摆放整齐。他看着我摆好,又往四周看了一回,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呼啦”一声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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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奇怪的家伙,你若是问我叫什么名字,我一时可能还反应不过来。因为他有一个特别响亮的外号,以至于全年级的人一说起他这个外号,都没有不知道的。

每当一些好事的人碰到他,都喜欢半开玩笑地叫一声:“枪神!”

他一听到别人这样叫他,总会涨红了脸,一副极为气愤的样子,口里喃喃地道:“你、你、你、不要乱、乱、乱、叫!”可是他越是生气,别人却越叫得欢快,他除了生气,也没有其它办法。于是后来他听了叫也不出声了,只是怒目而视罢了。

到了后来,大家都这么叫,他居然也习惯了,偶尔还会应一声。只是有一次他和我抱怨道:“你、你不要那那么叫、叫嘛,不、不好听。”我见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十分同情。可是一直这么叫他,都习惯了,也不易改了。下一回见了他面,还是这么叫他:

“枪神!”

这个外号有个来历,我是听说的,没有人证实过。说是军训那会儿,天气很热,大家身上盖的毯子也很薄。有一天午睡的时候,也不知是谁到我们寝室来,也许是找人吧。见只有这家伙一个人躺在左边靠窗的上铺仰面呼呼大睡。他正准备走,突然发现盖在那家伙身上的线毯有一处异常的突起,竟是十分地引人注目。

“那简直是相当相当的挺哩!”有人还绘声绘色地这么说道。

从此以后他便得了这个响亮的外号:“枪神。”

当然,传说毕竟是传说,没有得到证实。从此之后他总是背对着外面睡,再也没有仰面睡过了。

而且,关于他的传说还不止这么一个。

据说有一次,应该也是军训那会儿,他偶然碰到了他的高中同学,据说是很漂亮的一个女生。就这么在路上碰到了,两个人可以说是迎面相撞。总之距离很近,回避是回避不了了。于是两人就这么站着,互相对视,居然也不说话。结果还是枪神猛然觉悟仿佛他应该先说些什么,什么都可以,至少不能这么僵僵地傻站着。我几乎可以想象到当时的情景,枪神一定涨得满脸通红,眼睛一定死盯着在女生的鞋子的部位,----抑或是裙子,总之是要低下去的,而手也一定在挠他可怜的后脑勺----也并不是觉得痒,只是觉得手摆在那里总该做些什么动作才好。然后仿佛便秘一般使出浑身的力气终于挤出一句惊天动地的话来:

“你、你、你、洗、洗过澡了吗?”

每当说到这里,大伙总要哄堂大笑起来。而之后那女生听了这话有如何的反应,事情又是如何收场,却不得而知了。

我曾经有一次问过他,是否真有其事。他听了马上羞红了脸,低着头喃喃地嘀咕:“没、没有的事。”之后便再不睬我,去干别的事了。

看来是真有其事了。

当然关于他的也并不都是传说。我和他毕竟是在一个寝室,有的事情也可以观察出来的。比如前面也说了,他爱洁成癖,于是我们寝室不像其它的男生寝室那样脏乱,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当然这都是他的功劳。他也尝试过鼓励我们一起收拾的,可是你也知道,男生总是懒,不愿意收拾。东西也丢在哪是哪,要用的时候再去找。然而这种情况在他那是不行的,仿佛什么东西都要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他才安心。可是大家都不动,他也奈何不得,于是只好一个人收拾。于是有时我们自己的东西如果找不到,一问他,准能找出来。

还有一件事情是我发现的。他有一本小册子,一般丢在枕头边上,上面总是画着奇怪的线条。每天睡觉之前的最后一件事便是在他那小册子上画一笔。这里补充说明一下,他早上都是起来很早的,至于多么早,我们都不太清楚,因为他从来没有用过闹钟,所以他起来的时候我们一般都在呼呼大睡。而当我们醒来的时候总见不到他人。当然他睡懒觉的情况也是有的,不过极少。而我们知道的是他每天晚上睡是很有规律的,都是十一点一熄灯就睡,从来不参加我们寝室的夜谈。而且他还真能睡着,每次我们谈到兴头上,他的呼噜声便起来了。

后来我拿着他的小册子研究了一下,见上面都是上下两根曲线,横轴是日期,纵轴是时间。那两条曲线,竟分别是他起床和睡觉的时间。真是很有规律,几乎都是直的,只是偶尔会有些波动罢了。

我看了后只能叹息:“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然而就是这么个奇怪的家伙,竟是我们寝室第一个谈上女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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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和静说起枪神的事迹是两年前那个初春的下午,2月15日。虽说是初春,但仍有些冬末的寒意。郁郁地下了一晚上的小雨终于是停了,然而头顶上仍堆积着不祥的乌云,仿佛转眼间便能挤出雨水来。两边灰白的梧桐树上都没什么叶子,仅存的几片枯黄也在微风中瑟瑟发抖,仿佛街边孱弱而即将死去的乞丐。街上的人也是极少的,偶尔会擦肩走过几个却也都是低着头匆匆赶路,一副漠然的样子。而像这般悠闲地在这一片没落与伤感中散步的,只有我和静两个人。

我不明白为什么静偏偏选了这样的天气和我散步。只是中午突然来了个电话,当时我正在吃饭,说下午有空吗?我看了下课表,说下午有堂电磁学的大课,之后是英语课。她说逃了吧,陪我散步。我说好。约了时间,便挂了电话。

当时我和静是很好的朋友。我不得不承认我对她是很有好感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像静这样漂亮的女孩子,男生总是会很喜欢的。而且当时的她远比现在的她可爱得多,性子上也纯净得多。如果不是她当时有男朋友,而我当时也有女朋友的话,我想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追求她的。

当然追求静的男生不在少数。她大一刚入学那会经常能收到莫名其妙的电话,说是想交个朋友什么的。而且情书也总是有的,她却从来也不看,信封也不开就丢在垃圾筒里。也正因为此,她的男性朋友是极少的,除了她男朋友外,就是我了。

我能有幸成为她唯一的男性朋友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我从来没有动过追她的念头----至少我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热衷。而她也仿佛极需要我这样一个没有任何“危险”的男性朋友。于是偶尔会给我打个电话,说的主要是她和她男朋友之间的事情。

电话中一般都是她在说,我是听众。她总是对我夸口她男朋友是如何的好,对她是如何地体贴。比如哪天陪她逛街,给她买了怎样漂亮的衣服;或者哪天又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送了她一个多么精致的小礼物;或者哪天她又无理取闹地生气了,她男朋友又是如何耐心地哄她开心。我总是在一旁耐心地听着她的喋喋不休,一言不发。她见我不出声,有时会问一句:“你在听吗?”我听了总是笑笑,说:“在听的,很甜蜜的样子呢。”她也总会用很天真的语气说:“嗯,那是当然。我说,你和你女朋友怎么样啦?”

“还行,虽然见不到面,也能天天通个电话什么的,感情还算稳定吧。”

“嗯,真是佩服你们,相隔这么远,整年也见不到面,感情还能保持得这么好。”

我听了后总是笑笑。

有一次晚上她聊得特别开心,说她和她男朋友今天出去郊游了,到了很远的一个山上。山上有一汪湖水,那简直是特别的清澈,阳光从湖面上反射上来,闪闪发光。用她的话说,仿佛全世界所有的宝石都一骨脑地散在了那湖里。她又说他们坐在一棵大树下,是很大很大的树,大得把整个天空都完全遮住了。她就躺在她男朋友的怀里,看着周围美丽的景致,甜蜜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像黄油一般融化了。”

我听着听着也起了兴致,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是怎么喜欢上他的啊?”

那边突然没了声响,那感觉,好像放着的音乐突然地被关掉了,那问话就像一颗小石头被丢进了一口很深很深的井里,只觉得黑洞洞的,却不见回音。

我有些奇怪,试着“喂”了一声。这时那边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之后一个极低的声音说道:“我也不清楚,好像就是到了该恋爱的年龄,于是我便恋爱了...”说到这里,她略顿了一下,末了又补上一句,“你,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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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的2月14日,情人节。

前一天还是大好的艳阳天,一夜过去,乌云便堆积了起来,拽着铅色的天空沉沉地往下压,却又偏偏挤不出雨水来,就那么干巴巴地耗着,让人心里不得痛快,仿佛那是一个即将实现的不祥的预兆。

晚上吃过饭在电话里和女朋友吵了一架。为着什么吵起来的却是记不得了,总之应该是鸡毛蒜皮一类的小事,或者只是我这边开了个小玩笑,她那边居然认了真,还不依不饶,愈发地吵得凶了起来,以至于“呯”地一声摔了电话。我在这头木然地举着电话听筒,耳边传来“嘟嘟嘟嘟”的忙音,一时惊魂末定。脑子仿佛一下子短了路,怎么也闹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本是欢欢喜喜地打过去祝她情人节快乐的,何至于就这样吵起来了?

我很努力地思考了一阵,虽说仍是没有太弄明白,然而终究得出个勉强的结论: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我想到这一点,心里仿佛得了些安慰,这才挂上电话。正不知接下来该干什么,寝室门突然“呯”的一声被撞开,在印象中那简直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人举着左轮手枪对着我太阳穴开了一枪。

我和门口站着那人对望了一眼,见那人的面部表情有些僵硬,脸涨得红红的,嘴边的肌肉还有些微微的抽搐。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却给我这样的感觉:分明是从镜子里看到了我自己的表情。

那人看了我一眼,仿佛突然认出我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说了一句:“走,陪我喝酒。”说罢便拽着我出了寝室。

来的这人叫王涛,和我住同一个寝室,他的床位就在我对面,隔着两张桌子。关于这个人,在系里甚至整个学校,是小有些名气的。他父亲是某大公司的老总,号称是家族的产业,听他说这几年的发展相当的惊人。他母亲是某家银行的经理,也是很不错的职位。他甚至还有一个当市长的叔叔。所以给人的感觉,他背后的势力相当的大,于是没有人敢去招惹他,甚至传言连学校高层的领导仿佛也敬他三分。

至于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来我们这样一所工科学校读书,确实让人觉得匪疑所思。其中的隐情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原来他的父亲是准备等他高中读完就让他出国,去美国某个著名的商业学校读书。学校也联系好了,甚至连录取通知书也拿到手了。但他坚持要来我们这所学校。父亲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于是跟家里大吵了一架,几乎到了离家出走的境地。最后是他母亲妥协了,说在国内读完大学再出国也不迟。他父亲却一直很生气,说不认他这个儿子。他也倔强得很,始终不肯认错。于是父子关系到现在也不见得好转。但生气归生气,他能来这所大学,也全是他父亲的关系,连高考也没有参加。进了大学之后,他既不用上课,也不用参加考试,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不受任何管束。而他的大学生活也确实悠闲得紧,几乎每天都是坐在电脑前面,上上网,打打游戏,有时也拿本书看看。我曾留意过他的书架,上面经济管理类的书居多,像什么亚当斯密的《国富论》,什么马歇尔的《经济学原理》,什么弗里德曼的《价格理论》,什么亨利·威廉·斯皮格尔的《经济思想的成长》,什么特瑞斯·普雷切特的《风险管理与保险》,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书。但我很怀疑他真正用心看过这些书。据我的观察,他就是偶尔拿起来也只是随便翻翻,其结果一定是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他真正看得多的,是两本书:一本《老子》,一本《庄子》。

我对他喜欢看老庄是极为诧异的,因为我本人对老庄哲学并不了解,而且向来是敬而远之的,总觉得那是上了年纪的人读了修身养性的。然而他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老庄哲学是大有道理的,于是和我聊天时偶尔会聊及,什么无为啊,什么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啊。他和我说,其实最好的管理方法是不用管理,什么也不做,大家各行其事,互不干扰,就像老子宣扬的那样,“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当然这些我是无法完全理解的,于是每次只能听他长篇大论地说道。但也丝毫不觉得乏味,反而能听得饶有趣味,只是总插不上嘴罢了。

我想我能和他成为最好的朋友也可能是因为这一点,因为其他人总不能忍受这样的言论,对他们来说,美女,游戏,网络,运动,或是电影电视,这些才是正常的谈资。他一说起老庄哲学,大家虽说也不敢打断,也是百无聊赖地听着,却终究不如我这般真正能感兴趣。于是后来他便只和我说这些东西。

因此我和王涛算是极好的朋友,他有什么事都愿意和我说,丝毫也不隐瞒。有一次聊天,我便随口问到了他来这所学校的原因----因为确实一直都比较奇怪,但一直也没有机会问起。他听了脸马上沉了下去,仿佛晴朗的天空突然聚集了一大片乌云。他这样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以至于几乎有些后悔问到这个。我正想着说些什么岔开话题,突然听得他开口说道:

“因为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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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的2月15日下午,阴天。

我和静两个人沿着湖边的小道默默地走着。两人就这么肩并着肩,闲庭信步,默然不语。

其实我十分中意如此安静地散步,并未觉得有任何的不快。我便是这样子,喜静不喜闹。于是班上有什么聚会啊,活动啊我都不太喜欢参加。我倒是宁愿一个人坐着安安静静地看书。如此这般,渐渐地也便和其他人疏远了,仿佛竟是缩到了一个完全自我的世界里。有时我竟会突然觉得别人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或者有人在背后叨叨唠唠地说我些什么。然而我却不十分在意别人的评价,而且我对于如此的存在也末感丝毫的不适,甚至有些快意于那样的形单影只,仿佛在某种程度上受到了保护。而这样的精神状态一直伴随着我,直到静突然闯入了我的生活。

我不得不承认,那时的静还是相当可爱的。虽然电话里老是喋喋不休地和我说她小小的浪漫,----而我听她那样说,竟也能十分地有兴趣,----但真到两人见了面,这么肩并肩地走着,却安静了许多,轻易也不说一句话。她那天显得很漂亮,仿佛是特意打扮过一般。长长的头发整齐地披在身后,额头上别着个灰色的光脚板样式的小发夹,相当的可爱。上身穿着酱色的印着方格图案的大衣,领子周围堆着一圈白白的绒毛。里面是一件深蓝色高领毛衣。她的脸略略显得有些苍白----我当时以为是天冷的缘故,眼神也有些闪烁,仿佛湛蓝的湖面上起了些波纹。

这些是我那天下午见到她第一眼的感觉,却也不十分在意。她见了我,打了声招呼,说我们到处走走吧。我说好。之后便没了言语。两人便这样默默地走着,一句话也不说,一直走到了湖边的小径上。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随着她来到这湖边的。仿佛这竟是我第一次走过这条小径,或者以前无意中也有走过的,没有印象。在这之前我无事便只喜欢待在寝室里,或是图书馆,或是寝室前面那片天然的草皮,总之是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待着。手里也总是拿本书,小说,散文什么的。其实读什么却不是很重要,只是那样的感觉,很是让人惬意。而在校园里这样的走动,却是极少的,除非是必须的情况。

“哎,说些什么吧。”静突然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说。

她突然这么说使我竟觉得有一丝尴尬,仿佛这样一言不发地陪着她走有些不礼貌。然而绞尽脑汁却想不出好的话题,脑子里头一个冒出来的,便是枪神的事迹。

于是我便和她说我第一天入学碰到枪神的情景,说他这个响亮的外号的由来。她始终眯着眼睛微笑着听我说,也不插嘴。当说到枪神问别的女生是否洗过澡时,她不禁也“扑哧”笑出声来。我其实并没有拿枪神的事迹作笑柄的意思,然而见静如此投入地听着,我也便绘声绘色地说了下去,有时候还学着枪神的样子手舞足蹈地比划一番。静听着显然很开心,眼睛仿佛明亮了许多,而先前的那一点点闪烁也仿佛消失了。

当说到枪神的那个神秘的小册子上的两条奇怪的曲线时,静也不禁叹了口气,道:“真是个奇怪的人啊。什么时候能见一下也好。”

“你见了他,一定会忍不住笑出声来的。”

“嗯,那样反是不好了。”她略顿了一下,又说,“那样子的人,居然也有女孩子喜欢?”

“不好说。”我想了想,说,“喜欢什么的,总觉得是很奇妙的事情,有时候也说不上原因。一个闪光,心动了,于是就喜欢上了。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她反问了一句。

“嗯,我想是的。我这个人讨厌复杂的东西,喜欢什么事情都简单化。我有时候觉得,其实这世上的东西都挺简单的,是人们自己喜欢把什么都弄得特复杂。比如说爱情,本身就是很简单的东西,我对你有好感,喜欢上了,有事没事会想着你,这便是爱上了。就这么简单。可是人们总喜欢把一些不相关的东西扯进来,什么名誉啊,地位啊,金钱啊,甚至家庭。其实都是不相关的,在真正地道的爱情面前,都是狗屁。我向往的爱情,是纯净得如水晶一般透明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爱情。也只有这样的爱情,才不会变质腐化。”

这时突然起了一阵风,透过树枝的镂空呜呜地响,原本平静的湖面也起了一道道波纹,仿佛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静整了整头发,然后又把手插到了大衣两边的口袋里。

“怕是又要下雨了。”我随口说了一句。

静没有吭声,仿佛没有听见。我转过头向她那瞟了一眼,见她的眼神不似刚才那般明亮了,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过了良久,她才若有若无地叹息了一声,自言自语般地说道:“真能是那样就好了。”

“嗯。”我应了一声。

于是两人又都不说话,只是默然地往前走。我总觉得静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又不敢确定。若贸然问起又觉得有些失礼。既然她不想说,我也便不问罢。

走了一阵子,她突然又说道:“那个枪神,他是怎样追到那个女孩子的,你可知道?”

“你这么想知道?”

“好奇罢了。”

我笑了笑,说:“不仅知道,主意都是我出的呢。”

她听了微微一笑:“没想到你还是泡妞高手?”

“哪里哪里。”我听了微微有些尴尬,用手摸了摸头,说道,“我其实只是随口说着玩罢了,没想到那家伙还真照着办了。”

其实要说枪神追女孩子的事迹,那才是真正的传奇,只是知道的人不多罢了。那时大一下学期刚开学,情人节前几天的那阵子。有一天下午刚下完课,枪神突然把我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对我说:“有、有件事你能、能不能教、教、教教我。”

我问他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没想到这一问,他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又挠了半天头皮,这才支支吾吾地对我说:“那、那个,女、女、女孩子的话,怎、怎、怎样去追?”

我一听差一点没笑出声来,心想这下你可找错对象了,我虽然说有个女朋友,但我们是高中的同学,当初自然而然就走到一起的,也谈不上真正追过人家。于是只好对他说:“这个我可没经验,不好说。”

“帮、帮、帮忙想、想个办法。”

我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又不好直接拒绝他。若叫他问别人他是肯定不干的,想来除了我之外也没有别人会真心帮他。于是也陪着他挠了半天头皮,这才说道:“情人节快到了,你送她花吧,借机表白一下。能不能成就看你的造化了。”

“送、送花。这、这、这能行?”

“应该错不了的,电视上都这么演的。”

“嗯。”他想了一阵,又说,“那、那我送什、什么花?”

我当时听他这么一问是真没忍住,一时竟笑出声来了。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我终究觉得有些失礼,于是忙对他说:“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笑话你的。你情人节送花给别人女孩子表白,自然是红玫瑰啦。”

“对、对,红、红玫瑰。”他听了连连点头,接着又问了一句,“那、那我送、送多少合适?”

我心想这死脑筋,送别人多少朵玫瑰也来问我,于是随口答了一句:“这个我可没谱,应该是越多越好吧。”

他听了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我之后也没当回事,说实话我还真不敢相信枪神会真跑去送花给别人女生。

到了情人节那天,晚饭过后,枪神瞅着寝室没人,突然又神秘兮兮地把我叫到一旁,说:“你、你、帮、帮、帮我个忙。”

“什么忙?”

“送、送、送花。”

我一想这个忙我可帮不了,于是跟他说送花表白这种事情要亲自去才有诚意。

“这、这、这个我、我知、知道,不、不、不过你得、得和我一、一起。”说完也不等我反驳,便一把把我拉出了寝室。

我一路和他说这种事情两人去不好,他也不听,也不解释,只是和我说到了就知道了。一路拉着我到了学校东边的一集贸市场,来到一家花店门口。花店不大,门口都摆着些玫瑰,打扮得很漂亮的样子。有一个女生牵着另一个男生的手正在看花。枪神对里面叫了一声:“老、老板!”

一个中年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见枪神,满脸便堆下笑来,说道:“同学你来了,都准备好了。”说罢便回店里的一个中年女人交待了两句,然后又回转出来,对我和枪神说:“你们随我来。”

我们随着他往北边走了一阵子,便到了住宿区。他在一栋楼房前停住,说叫我们等一会儿。自己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了个仓库的门,进去把灯打开,然后叫我们也跟进去。

我跟着枪神走进去,一看可傻眼了。仓库正中央摆着一个大托板车,就是平常装大件垃圾的那种,那里面堆得高高的全是鲜红鲜红的玫瑰。旁边还放着两个大竹篓,也全都堆着满满的玫瑰。

枪神看了,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我说:“你、你拿一、一个筐,老、老、老板你、你帮我拿、拿一个筐,板、板、板车我、我来推。”

我嘴张得大大的一时还没有合拢,枪神推了我一把:“走、走啊!”

好一会我才醒过神来。“天哪!这都是你买的啊!多少支啊?!”问完后我的嘴仍是张得大大的,合不到一块去。

“九、九、九百九、九、九十九、九朵。”

“天哪!”静听了也不由得捂着嘴惊叫了一声。

我点点头:“是真的,是我亲眼看见的,不然打死我也不信。”

“然后那女孩子就被追上了?”

“嗯。”

静微微点点头,然而仿佛仍是惊呆了,半天没有开口说话。之后看了我一眼,我见她瞟过来的眼神,也不知为什么心里竟一动,仿佛突然地被针扎了一般。她见我也转过头去看她,脸居然一红,马上别了过去,低着头不再说话。我心里居然也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于是不敢再说什么。我们便又是这般默然地往前走了一段路,在快离开湖边的时候,她突然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

“如果有谁愿意送我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我便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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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谁愿意送我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我便嫁给他。”

这句话轻描淡写一般从静的口中说出,那语气仿佛竟是在谈论一件不起眼的小事。然而就是这句仿佛不经意的话,却不知在我心底萦绕了千百回,仿佛那是一个懵憧的童话故事,心中那一点点未泯的童真堆集起来的稚嫩的梦想。而每回想一次,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当时的心跳,被隐隐刺痛的感受。那是一种呼之欲出而又百转千回的激情,仿佛在高压锅里面奔腾的蒸汽,被强烈地压迫着,然而更加地期待着奋发的快感。

我不禁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双明亮的眸子正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没有回避,仿佛一把利刃断然地切入了我的肌肤。那一刻,空气也仿佛凝结,她说的那话,仿佛凝成了一个巨大的石块,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湖里。奇怪的是,湖面没有因此击起任何水花,一如往常一般平静。那石块一瞬间地扎了下去,湖面也一瞬间地恢复了平静,完全不合逻辑。然而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仿佛竟亲眼看到了这样的情景:源自于深深的湖底,仿佛火山突然地爆发,地底炽热的岩浆灼烧着湖水,沸腾的湖水和着张扬的火焰,一骨脑地窜将了上来。然而,湖面的平静却无声而强硬地把这热情压制了下去,从表面看,仿佛微风吹过空洞的树枝发出的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不经意间,一片枯黄的树叶落到湖面上,漾起了一小圈波纹。这才把我动荡的思维拉了回来。再转头看她时,只见静一脸的平静,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凝视着那一湖的萧条。仿佛刚才所见到的,或所听到的,都是我的幻想一般,不那么真实了。

突然她停住脚步,大概是觉得鞋带松了,于是默然地俯下身去,细心地重新系好皮鞋带。这时她大衣的下摆便落到了略有些泥泞的土地上,显然是弄脏了。而令我奇怪的是,她却丝毫也不在意,只顾专心地系着鞋带----在我的印象中,静应该是个极爱干净的女生才对。

鞋带好不容易系好了,却好一会儿不见静直起身来。她只是蹲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盯着地上。我叫了她一声,她却不动,还拉了我一把,说:“你来看。”

我于是也蹲在她身边,见她用手指着的一样物事。仔细看时,原来是只小小的蜗牛,顶着灰黄的壳,在黑色的泥土上慢慢地爬行,身后隐隐留下一道湿湿的印迹。

我一时好奇,便用手指轻轻碰了那蜗牛一下。只见那蜗牛仿佛突然得了警觉,整个身子便都缩到了那灰得略有些发白的壳里。于是我把缩在壳里的蜗牛拿到手掌中,看着那脆弱的外壳,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然而静却是一本正经地盯着我掌中的蜗牛,一言不发,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或者,她的眼神竟透过了那蜗牛和我的手掌,看到了别的地方。

这时天色突然地阴沉了下来,是马上要下雨的样子。我蹲在静身边,拉了她一下,然而见她毫无起身的意思,竟一时无法可想,便只好也蹲在一旁傻傻地陪着她盯着那蜗牛看得出神。

雨终于下了起来。初时并不大,仿佛是零星的雨末子,然而突然间起了个响雷,把我吓得一怔。转眼间,那雨便如山洪暴发一般从头顶上哗哗地倾泻下来。

我忙拉着她站起身来。她见我一拉,这才缓过神来,却仍没有在意这倾盆大雨,只是悠悠地站起身来,仿佛默然叹息了一声。

“我和他分手了。”她突然这么说道。

“什么?”我大声地问了一句,仿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她渐渐地抬起头来,头发被雨淋得透湿直直地坠着,满脸的雨水顺着脸颊滴落下去,而那一双大大的眼睛中,涔涔的都是泪水。

我一时没了言语,脑子有些混乱。雨水把眼前的景象淋得透湿,仿佛一切都不那么真实。不由自主地,我一双手伸过去扶拢了她的肩膀。

静的肩膀颤了一下,突然间,她一把抱住了我,脸紧紧地贴着我的胸膛。我被静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一下子惊呆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感觉,竟是她被淋得湿透了的头发发出的奇怪的雨水味。

突然间,胸前透过冰冷的毛衣传来一股热气,仿佛是她的呼吸,或者是她的泪水...

雨水仍是执着地下个不停,仿佛静那天的眼泪。我们便这样紧紧地在雨中拥抱着,没有任何先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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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续下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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