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 冷宫
冷宫似乎是帝王家永远不可缺少的部分。清溪国的掖庭也是如此。三重高墙,十八朱门包围的内廷,似乎到处都是莺歌燕舞,纸醉金迷的暧昧气息,到处都是粉黛妃嫔的明眸皓齿,青丝朱唇,仿佛春天一样撩动人心。然而,那东北一隅,却是个被春天遗忘的角落,因为那里便是琴台中令宫人们闻之色变的冷宫:省身殿。
省身殿,只省己身,莫干他事。虽说将其称之为“殿”,却实在无法将这小而破旧的院落与木槿宫,灵犀宫等地相比,更不用说清溪王夜雨的寝宫若烟殿了。几道低矮歪斜的土墙便轻而易举地将这里和外面的欢歌笑语隔开,布满灰尘的褐色窗棂在风中微微颤抖,和暗黄色破旧的窗纸一起,发出腐朽的叹息。偶尔有几个身着土黄色衣服的小太监从阴暗的回廊里匆匆走过,也是沉默地低着头,面无表情。空气在这里似乎凝固,只有土墙和灰瓦屋顶上的稀疏衰草是不是心惊胆战地抖动着身躯,极力证明这并不是一幅静止的画面。
“娘娘,到了”团凤鸾驾前,一个小宫女欠身启奏。木后扶着鸾驾吃力地起身,眼前如冬天般萧瑟的地方让她微微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裹紧了软缎斗篷,扶着小宫女缓缓下了车,向低矮围墙中那片凄冷走去。
省身殿一间狭小的房间,褪了色的破旧幔帐与凌乱的稻草随意堆了一地,几张破烂不堪的桌椅歪歪倒倒地蜷缩在屋子的角落里。几缕微弱的光线从窗纸的缝隙中透了进来,混着霉味的飞尘便在这仅有的亮光中浮浮沉沉,仿佛时间已经静止。
“嘭”的一声,门突然被撞开,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一下跌倒在地,冲着昏暗的房间内尖声叫道:“灵妃娘娘,皇后娘娘驾到!”
并没有人回答。小太监觉得奇怪,微微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向屋中那昏暗的角落瞟去。似乎一个窈窕绰约的人影静静地立在那里,却怎么也看不真切,好像是鬼影一般。小太监有些害怕,壮着胆子提高些声音又说:“灵妃娘娘,那——” 话音未落,回廊上便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龙涎香馥郁的味道,木后带着几个宫娥太监早已来到门前。刚才那小太监连忙滚到一旁,跪在尘埃中不敢抬头。
灵妃站在昏暗的屋中,不由得眯起眼,静静地打量着站在光影中的木后。对,就是这个臭丫头,如今统领着后宫,坐在令所有嫔妃仰望的宝座上,同时还把圣上哄得服服帖帖。可有谁不知你木留尘的父亲只是一个三品言官,再无什么位高权重亲戚扶持。当初选你做皇后,不过是圣上见我四妃家族势力过大,都不敢得罪,才让你这出身寒微的女子做了后宫之主。“如今倒是要向你俯首帖耳,真是可笑!”灵妃暗暗想着,嘴角浮现一丝轻蔑的笑意,却只是站立不动,和木后对峙着。
“皇后驾到,灵妃速来拜见!”一个太监尖着嗓子喊道。灵妃顿了顿,这才慢吞吞地向前走上两步,微微欠了欠身,懒洋洋地应道:“妾妃拜见皇后娘娘。”木后似乎早已料到如此,只是微微点头,轻声地咳嗽了几声,一边用袖袍掩着鼻子,打量着屋里的一切。灵妃见状大方地站直了身子,整整揉皱的衣襟,冷笑一声说:“恕妾妃失礼,这里实在脏乱不堪,怕糟蹋了皇后娘娘千金之体,若是皇上降罪与我,娘娘差遣九千岁前来便可,何必亲劳大驾?”木后并没答话,只是一抬手,左右的人会意,都纷纷退了下去。
屋内只剩两人。木后用宽袖掩嘴咳了几声,然后轻声对灵妃说:“圣上已赦了你的罪,我这是来接你回去的。”“哦?”灵妃似乎不相信,满怀疑问地看着木后。木后点点头,“前日你顶撞圣上,一怒之下撕了西风大人的奏章,按内宫刑法理应杖责。圣上也知西风大人亲信多在玄州,此时催加军饷必有其打算。只是……”说到这里木后稍稍停了停,微微叹了口气,“只是姐姐你怎能在若烟殿大骂圣上昏君,还把砚台往圣上身上砸呢?激怒了圣上倒事小,这宫内难说没有西风大人的眼线,若是让他知道了,生出什么事端来,这可如何是好呢?”灵妃冷笑道:“皇后倒是深明大义,难怪皇上一刻也离不开。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也只好忍气吞声了。”木后似有些生气,仍强压怒火,一字一句说道:“灵妃姐姐,我知自己出身寒微,虽有皇后的虚名,但在这后宫并没有人能真正看得起我。姐姐进宫最早,在这宫中最有威信,又天生一付男儿心肠,竭尽所能为陛下分担社稷大事,不屑卷入后宫纷争。我速来敬重姐姐,也希望姐姐能助我一臂之力,共同管理后宫事务,为陛下减轻一些后顾之忧。如今后宫的情况……姐姐也不会不知道吧?”灵妃听了这话,心中似有所动,只是微微挑起柳眉,并不言语。木后缓缓走到灵妃身边,细细打量着她的脸,见她乌发蓬乱,双眼布满了血丝,叹道:“姐姐憔悴了呢,快随我回去吧!”说着就要拉起灵妃的手,向门外走去,却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几乎站立不稳。灵妃忙上前扶住,轻轻拍着她的背,嗔怪道:“你看你,又染上风寒了吧?也不知道保养身子。”木后摆了摆手,忽然抬起眼来,盈盈一笑,清清的眸子里浮上一层杀意:“姐姐,我若真是深明大义,现在可就该是九千岁来这里了。后宫这浑水嘛,就这么回事,姐姐应该比我清楚。”
本宫接完了,下面该皇上还是梅妃还是泪妃了?还是灵妃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