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砚斋应该是曹雪芹的蓝颜腻友
脂砚斋应该是曹雪芹的蓝颜腻友
文/西岭雪
关于脂砚斋的身份,向来众说纷纭,至今未有定断。以前的版本中多说他是雪芹的长辈,叔叔之类;近来说脂砚是女人的腔调则甚嚣尘上,甚至有些泰斗级的红学家在《红楼梦》序言中直书“曹雪芹的红颜知己脂砚斋”,这令我非常反感——对于未有确论的观点,作为红学家,专著论文提出意见自无不可,但是续貂附骥于原著中这样以虚当实,则未免太恃着话语权大放厥词了。
或许是雪芹太可怜,因此读者们都希望给他的生命里添一抹亮色,比如“红袖添香夜读书”什么的,于是很愿意相信脂砚斋是个女人,是雪芹的红颜知己。
然而我认为这猜想虽然看上去挺美,却是绝不可能的。
且看第二回在肃领了贾雨村二两银子的公案后,脂砚斋批了一小段话:
“余阅此书,偶有所得,即笔录之。非从首至尾阅过复从首加批者,故偶有复处。且诸公之批,自是诸公眼界;脂斋之批,亦有脂斋取乐处。后每一阅,亦必有一语半言,重加批评于侧,故又有于前后照应之说等批。”
这是脂砚斋在解释自己边看边批,后来二次看的时候又加了一些批,所以常常前矛后盾,比如第一回在贾雨村出场时写了满纸“写雨村豁达气象不俗”“写雨村真是个英雄”“等溢美之词;但同时又有“今古穷酸,色心最重”“是莽操遗容”等贬语;明显是在初看稿时,并不了解雪芹塑造贾雨村这个人的本意,所以其实也谈不上与雪芹有多么知己。甚至在写贾雨村拿了钱就跑,都不与甄士隐道个别这样的行径之后,也昧着良心没话找话地赞美:“写雨村真令人爽快!”
后来看了《葫芦僧判断葫芦案》,这才知道雪芹似褒实贬,“指东说西”,那贾雨村其实是天字第一号大坏蛋。于是脂砚斋倒过笔来诛之伐之,写了不下十来个“奸雄”咒骂他。
且不说脂砚斋是不是有点没脑筋,重点是他在前面那段话里说诸公之批是诸公的理解,我的批语是我的乐子,显然批这书的不只有脂砚斋一人,而是许多人在传阅过程中各加批语,脂砚只是批书人中的一个,也是最罗嗦、最多情、最娘娘腔的那个。但这并不等于说,脂砚者就是女人。
我们得把视角立足于清朝那个特有的时间环境中去,那时候可不讲究女权主义,个性解放这些,一个女人在男人的书里随意加批,并且跟别的男人斗嘴饶舌,你觉得这合理吗?搁在现在那是娇俏,可在那个林黛玉因为闺阁笔墨外传而大发娇嗔、每逢敏字便要减一笔的时代,则未免有失端正了。
认定脂砚是女子的红学家们的一大力证是抓住了“老货”二字不放。源于二十六回的一句脂批:
“玉兄若见此批,必云:老货,他处处不放松我,可恨可恨!回思将余比作钗、颦等,乃一知己,余何幸也!一笑。”
红学家们的理由是“老货”专指年老妇人,因此可见脂砚是女子。然而不必远征博引,就是《红楼梦》原书第五十三回,贾珍就曾指着老庄头乌进孝道:“我才看那单子上,今年你这老货又来打擂台来了。”难道乌进孝这老头子也变了女人不成?
至于“将余比作钗、颦等,乃一知己”,则更不足为证了。不过是打个比方,自称是雪芹知己罢了。难道他能说“将余比作秦钟、琪官等”不成?
然而我却猜测,这脂砚斋最可能的身份,恰恰是秦钟、琪官之辈。这也不足为奇,甚至不足为羞。在明清时候,断袖之风盛行,几乎凡公子必有腻友,《品花宝鉴》中,整本书讲的都是龙阳之爱;《红闺春梦》里,也有极详细的描写。《红楼梦》里虽然含蓄,但贾琏于姐儿出花时,也只得找个清俊些的小厮“出火”;宝玉闲极无聊,便到外书房“鬼混”;香怜、玉爱之辈充斥塾中,连学长贾瑞都曾是薛大爷的相好。
如此,倘若脂砚为雪芹蓝颜知己,断袖添香,又有何不可?
红学家们还有一个论点,就是脂批有“凤姐点戏,脂砚执笔”和“作者犹记矮□舫前以合欢花酿酒乎?屈指二十年矣。”两段,并论证说:脂砚不是女人,又怎么会混在女眷里替人写字点戏?而关于合欢花酿酒的典故,多么亲近,可见是雪芹青梅竹马的小伙伴。
但这未免自相矛盾:如果脂砚因为是男人,就不可能跟凤姐在一处看戏;那么他又怎能跟另一个男人雪芹一块喝酒呢?
至于“青梅竹马”之说,更系揣测,因为雪芹死的时候已经四十上下了,脂砚说“屈批二十年矣”,那么他们二十年前已经有二十岁,算不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就算《红楼梦》增删十年,这是雪芹三十岁的时候写成的,二十年前是十岁,那也不算很小了,已经不能再跟女孩子同桌喝酒了;或许有人会说,十岁的孩子还没那么讲究,玩家家酒也不算什么吧?那同样的,十岁的孩子已经读书识字,跟凤姐一处看戏、点戏也不算什么。
因此这些红学家举出的两处自认为最有力的例证,恰恰是推论出脂砚斋是大男人的反证。
说脂砚斋是腻友,还因为他喜欢发嗲,比如没事儿便称袭人为“我袭卿”,这是女人的口吻么?分明一个娘娘腔的大男人。
更有甚者,第三回脂批里还有一句“末二句最要紧,只是纨绔膏梁亦未必不见笑我玉卿。”对贾宝玉也是这样腻腻歪歪的。
这个不论男的女的都喊人家“卿”的,如果是个女人,那也未免太轻犯了一些吧?
况且脂砚在红楼女子中他最喜欢的女人是谁?宝钗、袭人,说到黛玉时,则时有批评之语,甚至说“此黛玉不及宝钗处”,真真看得我火起。黛玉乃宝玉之生死恋人,也是雪芹笔下第一深爱之人,还特地给她安排了个离恨天灵河岸绛珠仙草的仙子身份,可见她在雪芹心目中位置之重。然而脂砚与雪芹同是男人,欣赏眼光却不同,因此并不能体会作者深意,只是着眼于文字表面的描写,这是他境界胸襟不及雪芹处。
说到底,终究还是俗男人一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