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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与《金瓶梅》

本主题由 admin 于 2008-4-22 08:53 移动

王熙凤与《金瓶梅》

王熙凤与《金瓶梅》

文/西岭雪


   
《红楼梦》开卷第一回便说过,此书有别名《风月宝鉴》,乃东鲁孔梅溪所题。其下脂批又有红笔注明:“雪芹旧有《风月宝鉴》之书,乃其弟棠村序也。今棠村已逝,余睹新怀旧,故仍因之。”索性点明,在《红楼梦》之前,曹雪芹曾写过另外一本书,叫作《风月宝鉴》。这书应该是已经写完了,所以还正经八百地请表弟还是堂弟棠村给写了个序。

至于这本书的内容呢,显然后来已经化入《红楼梦》之中了。其中的故事,可以猜得出的至少有“贾天祥正照风月鉴”和“苦尤娘赚入大观园”两段。

前者不消说了,根本风月宝鉴的名字就是由此而来,全书八十回,那镜子也只出现过那一回,后来再未顾上照应,而“贾瑞戏熙凤”的故事也极其完整,几乎是干净利落地就把个大好青年给打发了,快快送上了黄泉路;

“红楼二尤”的文字同样紧凑,从六十三回“独艳理亲丧”二尤出场,到六十六回“情小妹耻情归地府”,再到六十九回“觉大限吞生金自尽”,两姐妹一个饮剑自刎,一个吞金自尽,脚跟脚儿地赶着去死了。痛快淋漓,一点痕迹不留下,一点旁枝不掺杂,甚至都没提一下尤二姐进贾府之后,尤老娘去了哪里。

除了情节过于紧凑完整,不似红楼惯有的“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写法之外,这两段故事还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时间上的突兀。

贾瑞初见熙凤是秋天,王熙凤去宁府探可卿之际。然后好好地写着可卿患病一事,平插进来贾瑞被熙凤调理的宗宗倒霉事儿,说他“二十来岁之人,尚未娶亲,迩来想着凤姐,未免有那指头告了消乏等事;更兼两回冻恼奔波,因此三五下里夹攻,不觉就得了一病:心内发膨胀,口内无滋味,脚下如绵,眼中似醋,黑夜作烧,白昼常倦,下溺连精,嗽痰带血。诸如此症,不上一年,都添全了。”

这就一年过去了。接着又说“倏又腊尽春回,这病更又沉重。代儒也着了忙,各处请医疗治,皆不见效。”然后才是“这日有个跛足道人来化斋,口称专治冤业之症。”遂给了贾瑞一面镜子,言明三日后来娶。谁知贾瑞不听劝,非要照镜子正面,不到三日便一命呜呼了。

这个故事至此算是讲完了,回末偏又添一蛇足“谁知这年冬底,林如海的书信寄来,却为身染重疾,写书特来接林黛玉回去。”

无端又一年过去了。接下来,才是第十三回《秦可卿死封龙禁尉王熙凤协理宁国府》。秦可卿死在两年后,而且并非张太医说的春天。

这里就有了混乱:秦可卿到底是死在什么时候的?若说是隔了两年,肯定有问题;若说是当年冬天,也就是凤姐秋天探病之后,没隔上两月可卿便死了,那么她们俩的故事算是顺上了,贾瑞这一年又跑到哪里去了呢?凤姐忙着料理宁国府还不够,又哪来的时间跟贾瑞磨牙?贾蓉刚死了老婆,也断无道理跟贾蔷两个装神弄鬼,讹贾瑞一笔。

更混乱的是林黛玉的时间,十二回末明明说林如海是冬天写书来接了黛玉回去的,到了十四回《林如海捐馆扬州城》,又说昭儿从苏州回来,禀告凤姐道:“二爷打发回来的。林姑老爷是九月初三日巳时没的。二爷带了林姑娘同送林姑老爷灵到苏州,大约赶年底就回来。二爷打发小的来报个信请安,讨老太太示下,还瞧瞧奶奶家里好,叫把大毛服带几件去。”这又给弄回到秋天去了。到底也不知道林老爷是什么时候死的,秦可卿又是什么时候死的?

惟一的解释就是——贾瑞这场戏,是后来强加进荣宁府故事中的。在原来的《风月宝鉴》里,收拾贾瑞的另有其人,至曹雪芹做了《红楼梦》后,边写边改边整理,不舍得那段故事,遂改名换姓,把《风月宝鉴》的女主人公与王熙凤合为一人,生生插在可卿之死的故事中间,如此便造成了时间上的混乱。

同样的,宝玉、黛玉的故事也是后来写成,强作主线,所以才出现了众多时间隧道般的混乱,比如黛玉初进贾府是几岁?宝钗初次识通灵以及宝玉初试云雨情又是几岁等?这都在以后再一一讨论吧。

且说二尤故事,除了故事离奇如唱本、时间紧凑如说书之外,更有一个奇特之处,就是在文字上也偏离红楼唱了一段民间小调,且看第六十八回《苦尤娘赚入大观园酸凤姐大闹宁国府》一段:

凤姐上座,尤二姐命丫鬟拿褥子来便行礼,说:“奴家年轻,一从到了这里之事,皆系家母和家姐商议主张。今日有幸相会,若姐姐不弃奴家寒微,凡事求姐姐的指示教训。奴亦倾心吐胆,只伏侍姐姐。”说着,便行下礼去。

凤姐儿忙下座以礼相还,口内忙说:“皆因奴家妇人之见,一味劝夫慎重,不可在外眠花卧柳,恐惹父母担忧。此皆是你我之痴心,怎奈二爷错会奴意。眠花宿柳之事瞒奴或可,今娶姐姐二房之大事亦人家大礼,亦不曾对奴说。奴亦曾劝二爷早行此礼,以备生育。不想二爷反以奴为那等嫉妒之妇,私自行此大事,并不说知。使奴有冤难诉,惟天地可表。前于十日之先奴已风闻,恐二爷不乐,遂不敢先说。今可巧远行在外,故奴家亲自拜见过,还求姐姐下体奴心,起动大驾,挪至家中。你我姊妹同居同处,彼此合心谏劝二爷,慎重世务,保养身体,方是大礼。若姐姐在外,奴在内,虽愚贱不堪相伴,奴心又何安。再者,使外人闻知,亦甚不雅观。二爷之名也要紧,倒是谈论奴家,奴亦不怨。所以今生今世奴之名节全在姐姐身上。那起下人小人之言,未免见我素日持家太严,背后加减些言语,自是常情。姐姐乃何等样人物,岂可信真。若我实有不好之处,上头三层公婆,中有无数姊妹妯娌,况贾府世代名家,岂容我到今日。今日二爷私娶姐姐在外,若别人则怒,我则以为幸。正是天地神佛不忍我被小人们诽谤,故生此事。我今来求姐姐进去和我一样同居同处,同分同例,同侍公婆,同谏丈夫。喜则同喜,悲则同悲,情似亲妹,和比骨肉。不但那起小人见了,自悔从前错认了我,就是二爷来家一见,他作丈夫之人,心中也未免暗悔。所以姐姐竟是我的大恩人,使我从前之名一洗无余了。若姐姐不随奴去,奴亦情愿在此相陪。奴愿作妹子,每日伏侍姐姐梳头洗面。只求姐姐在二爷跟前替我好言方便方便,容我一席之地安身,奴死也愿意。”

长篇大道,一口一个“奴”字。这固然是女子的自称,然全书八十回,于此仅见。其余时候,无论王熙凤也好,尤二尤三也好,都是自称“我”,连真正做奴才的袭人、平儿之流,也从来都是称“我”不称“奴”的。

这个“奴”,是《金瓶梅》的标准用语,潘金莲、李瓶儿等人自始至终都是自称“奴”的,这大概可以看作《红楼梦》或者说是《风月宝鉴》承袭《金瓶梅》之一斑。

如果多看几部明清小说,大概就会意识到,在《金瓶梅》之后,闲酸文人们一度掀起了色情小说的高潮,便如《红楼梦》开篇第一回石头所言:“更有一种风月笔墨,其淫秽污臭、荼毒笔墨、坏人子弟又不可胜数。”曹雪芹虽然这样说了,但估计他自己在写《红楼梦》之前也做过此类文章,就是《风月宝鉴》。此为练笔之作,不可能一开始就成浩佚之卷,必然从小品文开始,便如贾瑞夭逝,二尤之死一类。

而熙凤见尤二的文字,便是挪自此类文章,没有改干净的。不过《红楼梦》整理流传过程中一改又改,后来曹雪芹大概也注意到这个毛病了,遂在新版本中改去了“奴”字,一律称“我”了,这大概便是红楼诸版本关于这一段行文不同的真正原因吧?

[ 本帖最后由 飘萍雨蝶 于 2008-2-3 18:0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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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牵扯,总令人觉着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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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朱颜 于 2008-1-13 13:57 发表
这样牵扯,总令人觉着好笑。
其实也不算大可笑的,至少原作者还略微知道有《风月宝鉴》这回事,于是方有此文。
那么,《风月宝鉴》与《红楼梦》的关系如何呢?原作者又不肯深入了。所以这篇文章,基层建筑又是空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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