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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姐儿沦落烟花巷

本主题由 admin 于 2008-4-22 08:54 移动

巧姐儿沦落烟花巷

巧姐儿沦落烟花巷
文/西岭雪


《红楼梦》开卷第一回,在甄士隐所作的《好了歌》注解里说:“择膏梁,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

那流落烟花巷的人,到底是谁呢?

电视连续剧里派了湘云和巧姐儿,一个做了船妓,一个做了雏妓。而周汝昌则引经据典,考证说应该是那个只出过名字未有过正传的傅秋芳,理由自然是因为三十五回那一段傅秋小话传:

“傅试有个妹子,名唤傅秋芳,也是个琼闺秀玉……那傅试原是暴发的,因傅秋芳有几分姿色,聪明过人,那傅试安心仗着妹妹要与豪门贵族结姻,不肯轻意许人,所以耽误到如今。目今傅秋芳年已二十三岁,尚未许人。争奈那些豪门贵族又嫌他穷酸,根基浅薄,不肯求配。”

——这一段,的的确确算得上是“择膏粱”三个字的注解了。然而若据此就说她的下落是沦入风尘,则未免牵强。

相比于傅秋芳,我倒情愿更偏向电视剧的结局,但只取巧姐儿一段,绝不能苟同湘云沦为娼妓,那种“光风霁月照玉堂”的人物儿,做侠女还差不多,如何能忍辱偷生做了船妓呢?这还是一听岫烟受气便动了气要去打抱不平的史湘云呢?

倒是巧姐儿,虽在八十回正文里年纪幼小,尚无正传。然而脂批却一再逗漏了她的“后传”,先是在“择膏梁,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一句后,甲戌眉批云:“一段儿女死后无凭,生前空为筹划计算,痴心不了。”

这“死后无凭”,固然指的是父母双亲。开卷时湘云父母已逝,还来不及为女儿“筹划计算”,那最擅“筹划计算”之人,舍凤姐其谁?那凤姐的下落不消说,自然是“欠命的,命已还”,“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不得好死的了。十二支曲中的《聪明累》中,更是明明白白写着她“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生前死后,她最悬心不下的,能是谁呢?这可不正是“死后无凭,空为筹划,痴心不了”么?

另一句重要脂批,是在刘姥姥进贾府向凤姐告贷之时,“未语先飞红的脸,欲待不说,今日又所为何来?只得忍耻说道”,甲戌在此又有眉批:“老妪有忍耻之心,故后有招大姐之事。”

刘姥姥为一村妇,招大姐为孙媳、哪怕是已经家败之后的巧姐儿,也仍然是高攀了,又怎么能说得上是“忍耻”呢?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巧姐儿曾经沦落风尘,是被姥姥自勾栏瓦舍里打捞了来,招入家中的。

这里又有了一个悬念:那卖巧儿进窑子的人又是谁呢?

巧姐儿的判词里说:“偶因济刘氏,巧得遇恩人。”刘氏指刘姥姥,“巧得”则有“幸巧”与“巧姐”的双重意思。判曲里又说:“幸娘亲,积得阴功,劝人生济困扶穷。休似俺那爱银钱忘骨肉的狠舅奸兄。”

谁才是“狠舅奸兄”?

所谓舅,自然是凤姐的兄弟,书里面只提到了一个,便是王仁;而奸兄呢,高鄂的续书里派给了贾环和贾芸,纯属胡说八道。那贾环是叔不是舅,更不是兄;而贾芸,在脂批里曾赞他“有志气,有果断”,又说他将来“有大作为”,自然不是奸兄。

可以称得上兄的,属草字辈,除贾芸外,还有众多嫌疑,抛开只出过名字没有正传的人物不算,至少还有贾兰、贾菌、贾蓉、贾蔷、贾芹等人。

脂批同样说了贾兰、贾菌年纪虽小,志气却大,所以也不会是奸人。那便只剩下蓉、蔷、芹三个了。其中芹肯定是个坏人,又是赌钱,又是养老婆小子的,如果他来卖巧姐,是有犯罪动机的;贾蔷是往苏州买十二戏子的人,路头熟,既能买人,自然也能卖人;然而这两个,又不如贾蓉的嫌疑更大。

可记得贾蓉的第一次出场?无巧不巧,正是在刘姥姥前来借贷之时,“只听一路靴子脚响,进来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目清秀,身材俊俏,轻裘宝带,美服华冠。”与姥姥恰成鲜明对比。

他两个,一个来借屏风,一个来打秋风,无疑云壤之别;而到了凤姐死后,却是一个是卖巧姐的,一个是救巧姐的,前呼后应,恰成反比。这才正合了巧姐那句判词:“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

而在那一回开篇,有首五言诗云:

“朝扣富儿门,富儿犹未足。虽无千金酬,嗟彼胜骨肉。”

来扣富儿门的人是刘姥姥,虽然凤姐不过是给了二十两银子,算不上“千金酬”,将来她却是以命相报,远胜至亲骨肉。这个“骨肉”,便是与刘姥姥同时出场的贾蓉。两个人的作为,在这首诗里已经欲先揭盅了。

[ 本帖最后由 飘萍雨蝶 于 2008-2-3 17:1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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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飞歌 银子 +4 分析不错! 2008-1-11 1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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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想湘云那股豪气,是宁可玉碎也不为瓦全的,怎会去忍辱偷生做个娼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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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好西岭雪朋友!
文中对湘云的分析很清楚明白,赞同你的观点。
“狠舅奸兄”一说,见解很是独到,高鄂的续书里派给了贾环和贾芸,贾环的人品我不敢保证,但是我是绝不相信贾芸会做如此龌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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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怎么看都觉牵强。
择膏粱,书中更可翻出例子来,单拣这么一段来安上,便指说傅秋芳难叫人信服。
“甲戌在此又有眉批:“老妪有忍耻之心,故后有招大姐之事。”

刘姥姥为一村妇,招大姐为孙媳、哪怕是已经家败之后的巧姐儿,也仍然是高攀了,又怎么能说得上是“忍耻”呢?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巧姐儿曾经沦落风尘,是被姥姥自勾栏瓦舍里打捞了来,招入家中的。”
至于这段,这个“耻”,我以为,刘姥姥所耻是为前日往贾府打秋丰。这姥姥是个知恩图报的老实善人,一次得了贾府好处,便想着回报,以至后来庄稼收了,便先想着送往贾府来。巧姐儿,她是从小见着,还给取了名儿。这里跳过说刘姥姥初次进大观园,那园子,她说比那乡下人买的年画儿还要美。可见她对贾府是无限向往和崇敬的,对于这样一个老实人,不可能因见贾府没落便不来往了,她反而是会搭手帮助的。那巧姐儿于她就是孙女似的,怎会因她入了烟花巷便弃嫌了。这个耻字说不通。
再说狠舅奸兄,我倒觉得贾芹很有可能参与了买卖巧姐一事。他起先在家庙无所不为,以至过得潦倒,连春节发东西时,贾珍将他训骂一通。贾府没落,想必不会对他的生活有太大的改变,他不会过得更糟。这会子,倒是想法子捞笔钱财才是。贾蓉和贾蔷,两人若因了“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这一句,便摊上买卖巧姐一事儿,似乎有些冤。
贾蓉是东府里的主儿,他老子贾珍出了事,他逃得掉吗?他还有机会和自由参与买卖巧姐?即便卖了巧姐,于他有什么好处呢?况他与凤姐要好,怎忍得卖她的独女。贾蔷,自是采买戏子的,然而书中又怎么说的?“他不过是个坐纛旗的,难道还真让他讨价还价去不成?”即使他对买卖戏子知些门道儿,再见他对龄官那一番好上,也可见他不是个恶人。
再说到湘云沦为船妓,倒能理解,她确是个光风霁月磊落的人物。然而落到那一步,家中被抄,府内女子沦为官妓,那个时候的女子,即使再侠义,又能有什么作为呢?除非一死。

[ 本帖最后由 飘萍雨蝶 于 2008-1-27 22:3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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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是楼主转载的吧?
不知这位西岭雪是否就是那位西岭雪作家,呵呵,我一向很喜欢的一位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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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姐儿的判词里说:“偶因济刘氏,巧得遇恩人。”
他两个,一个来借屏风,一个来打秋风,无疑云壤之别;而到了凤姐死后,却是一个是卖巧姐的,一个是救巧姐的,前呼后应,恰成反比。这才正合了巧姐那句判词:“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
非常有道理,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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